祖泉前头。
风没停。
人也没散。
封天台半露在泉上，锁链垂进水里，一下一下拖着泉底。
长生把那块古碑立在最显眼的地方，刀还插在碑边。
碑上两行字，谁都看得见。
【挑战一次，一件灵物】
【想杀我？先交门票】
宁小山站在碑边，越看越来劲。
“对。”
“就该这么来。”
“想打我老大，先掏钱。”
周围那群人没接话。
不是不想骂。
是刚才封天台那一遭还压在他们头上。
祖泉灌顶是真的。
登台认主也是真的。
现在谁第一个上，都不是单纯打架了。
是拿自己的家底，去试沈长生这疯子到底有多深。
可人群里，总有不信邪的。
安静没多久，左侧人群忽然分开一条线。
一名青袍青年走了出来。
衣袍袖口有赤火纹，腰间挂着一块附属圣地的令牌，眉骨高，眼神硬，走路时脚下还带着一缕火息。
顾行舟看了那人一眼，低声道：
“赤阳谷附属，火门的人。”
“叫许焚川。”
“分神种子，靠灵火成名。”
宁小山一听，吸了口气。
“分神？”
“上来就这么大？”
长生看向那青袍青年。
“报名来了？”
许焚川停在碑前三丈，先看碑，再看长生。
“沈长生。”
“你真敢摆擂。”
长生道：
“你真敢废话。”
“打不打？”
许焚川没再多说，抬手一翻，一件青铜火轮落到地上。
火轮有三尺宽，边沿全是火纹，中间嵌着一颗赤色晶核，一落地，旁边白石都被烫出了一圈焦痕。
人群里有人先低呼一声。
“地阶灵器。”
“赤火轮。”
“他真拿一件地阶灵器当门票？”
宁小山眼睛都亮了。
“老大！”
“这人有诚意！”
长生也低头看了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
“比前头那帮穷鬼强。”
许焚川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我买你一败。”
长生走上前，把那火轮收进储物戒里，还拍了拍戒指。
“先说好。”
“交了就不退。”
许焚川冷笑。
“你先赢了再说。”
长生后退两步，站到祖泉前那片白石空地中央，抬手一招。
“来。”
“别浪费我时间。”
围观那群人见他先收钱，再上擂，神色全更怪了。
这人收得太顺手。
顺手得像真把这地方当买卖了。
周玄策站在人群里，盯着长生的动作，低声道：
“他还真不怕翻船。”
古家那名天骄擦着嘴边血，看着白石场中。
“他越这样，越像在虚张声势。”
“刚上封天台，刚破分神。”
“再强，也得喘口气。”
云霆那边剩下几个弟子更是盯得紧。
其中一人压着声音道：
“许焚川火法最擅困场。”
“只要他封住那片白石，不给沈长生借地的空子，这一战未必输。”
另一人点头。
“他贪财贪成这样，倒是像急着捞最后一笔。”
这话传出去，周围不少人眼神都跟着变了。
对啊。
这疯子先前一路抢，一路打。
刚才又被祖泉和封天台狠狠干折腾了一轮。
现在立碑收钱，未必不是外强中干。
宁小山耳朵尖，听见了，扭头就骂：
“放你娘的屁。”
“老大这叫先收费后服务。”
长生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闭嘴。”
“好嘞。”
许焚川已经入场。
他没急着近身。
抬手一挥，袖中飞出七枚火珠。
火珠一落地，立刻散开，占住白石四角和正中。
再一掐诀，七团灵火齐齐升起，彼此一接，围成一片火幕。
火不高。
却密。
火线沿着地面爬，火幕连着气脉，连祖泉边上的水雾都被烤得往外退。
顾行舟看着那火势，低声道：
“封擂区。”
“他是怕长生再借祖脉纹路。”
许焚川站在火幕另一头，掌心火印一亮。
“沈长生。”
“你靠地势抢人，靠祖纹乱阵，靠封天台抬身价。”
“我今天就把地给你烧干净。”
长生左右看了看那片火幕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。
“不错。”
“挺舍得下本。”
许焚川以为他心虚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怕了？”
长生摇头。
“我是看你烧了这么多火，待会儿赔不赔得起。”
许焚川抬手就是一掌。
火印离手，半空里化成一头火狼，直扑长生胸口。
长生没退。
他站在原地，脚下只轻轻一踩。
砰。
不是踩火。
是踩白石。
祖泉前这片擂区，本来就有旧纹。
先前封天台现世，祖泉翻涌，地底那些纹路早松了。
许焚川拿灵火封场，是想顺着灵气走向控住白石。
可长生这一脚下去，白石底下那股气，先转了个头。
火狼刚扑到半路，身子忽然歪了一下。
许焚川眼神一变。
“什么？”
还没等他把神通稳住，七处火珠连起的火幕，竟先往内塌了一寸。
不是火弱了。
是擂区里的灵气流向，被人硬拧了。
长生站在原地，脚下祖纹只亮了半尺。
“你封得挺好。”
“现在归我用了。”
许焚川脸一沉，双手连掐三道火诀。
火幕往中间一卷。
地上的火线一齐朝长生脚下缠去。
可这次火线刚到一半，便被白石下冒起的一股泉气顶偏。
长生抬手，顺着那股被他改掉的灵气流，往前一推。
火幕回卷。
火线反抽。
最前头那团火狼当场撞回许焚川自己面前。
许焚川瞳孔一缩，横臂去挡。
砰！
火狼炸回他身上。
护体灵光先裂。
袖口也被烧开一截。
人群里一阵骚动。
“反控了？”
“他把许焚川的封场拿走了？”
“这才第一招！”
宁小山在后头狠狠干拍腿。
“我就说。”
“别在祖脉跟我老大比踩地。”
许焚川手臂发麻，脸也沉了。
他没想到，自己最拿手的控火封场，起手就被人改了流向。
可他毕竟不是前头那些杂兵。
吃了一记反噬后，反而往前冲了。
既然火场压不住，那就贴身狠狠干拿。
他掌心一翻，一柄火刃凝出，步子一沉，整个人穿过火幕，直切长生咽喉。
长生看着那道火刃，往左偏了半步。
火刃擦着肩头过去。
衣料裂开。
许焚川右手火刃未落，左手掌心已补上一道火钉，专扎长生肋下。
这一手快得很。
长生却比他更直接。
不挡火钉。
先贴身。
肩一撞。
砰！
许焚川半边胸口一闷，脚下退了半步。
就这半步，长生肘已经跟上来了。
没有花样。
就是狠狠干一记肘击，砸在许焚川下巴侧面。
咔。
许焚川脑子里当场一白，整个人横着歪出去。
火刃散了。
火钉也散了。
长生抬脚，照着他膝弯又补了一下。
砰。
许焚川单膝跪地，才抬头，迎面就是一只拳头。
第三招。
砰！
这一拳狠狠干砸在他胸前护符上。
护符碎。
人飞。
从擂区中央一路飞到碑前，后背狠狠干撞在那块古碑上，把碑都撞得晃了两下。
全场先静。
再乱。
“三招？”
“许焚川三招就没了？”
“这还是赤火门分神种子！”
宁小山都看直了。
“老大是不是收少了？”
韩二狗很认真地点头。
“地阶灵器亏了。”
许焚川从碑下滑下来，捂着胸口，嘴里先呛出一口血。
他还想撑。
长生已经走到他面前，低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买我一败？”
许焚川咬着牙，喉头全是血味。
“你……”
长生蹲下，伸手就去摘他储物袋。
许焚川一惊，下意识按住。
长生看着他。
“干什么？”
“输了还想赖账？”
许焚川气得发抖。
“门票我已经交了！”
长生点头。
“那是上台费。”
“这是败者赔偿。”
“祖脉规矩。”
旁边所有人都听傻了。
“什么时候有这规矩了？”
“他说有就有？”
“这也太黑了吧！”
长生抬头看向四周。
“谁不服？”
“可以上来。”
“先交钱。”
更邪门的是。
他这句“祖脉规矩”一出口，脚下那圈祖脉旧纹竟真亮了一下。
不强。
却清清楚楚。
像是在应他。
不少人当场噎住。
周玄策看着地上那一圈亮起又暗下的旧纹，眼皮都跳了一下。
“这地方连这种屁话都认？”
古家那名天骄沉默两息。
“不是认他说的话。”
“是认他这个人。”
这话一出，不少人心里更堵。
长生已经把许焚川的储物袋摘了，打开看了一眼。
“还行。”
“没我想的穷。”
许焚川险些又喷出一口血。
“沈长生！”
长生起身，把袋子往袖里一塞。
“下一个。”
“快点。”
许焚川被自家人拖下去时，整个人都还有点发直。
他上台前，是真想拿沈长生立威。
结果火场被夺，神通反噬，三招躺下，连袋子都没保住。
周围原本很多想上的，这会儿都压住了脚。
可总有人不信。
很快，右边人群里又走出一人。
这次是个瘦高青年，身法轻，脚不沾地，袖口没大势力标记，背上却挂着三把短刀。
一看就是走快路子的。
他停在碑前，没多废话，抛出一块骨玉。
“上品骨玉。”
“够不够？”
长生看了一眼。
“够。”
“名字。”
那青年愣了愣。
“还要报名？”
宁小山抬手拍碑。
“当然。”
“挑战也得排队。”
青年咬了咬牙。
“风行门，杜七。”
长生收了骨玉，冲他招手。
“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