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泉门前，碑还立着，刀还插着。
宁小山蹲在碑下数袋子，数到后头，人都快飘了。
“一件地阶灵器。”
“十二件上品灵物。”
“七个储物袋。”
“还有一块没认出来的骨片。”
他越数越乐，抬头就冲长生喊：
“老大，再来两个，咱们今天能把祖泉门口买下来。”
长生站在碑旁，甩了甩手腕。
“买下来干什么？”
“摆摊啊。”
宁小山拍着碑，越说越顺：
“左边卖门票，右边卖疗伤丹，中间再摆个收袋子的桌子，我给你记账。”
韩二狗在旁边点头。
“我会收桌子钱。”
程小雨抱着药匣，看了他们一眼。
“你俩闭嘴。”
顾行舟站在外侧，看着人群。
刚才连败五人以后，围在祖泉前头的那些天骄，脚下都慢了。
有人还想上。
有人已经开始算亏不亏。
云霆那几人混在人堆里，还在低声撺掇。
可话说得再多，也没人愿意第一个拿家底去试。
长生抬手，在碑上又敲了一下。
“没人来？”
“那我收摊了。”
他话音刚落。
人群后头，忽然让开一条路。
不是旁支。
不是小宗弟子。
是正经的嫡系排场。
前头四人开路。
后头两人压阵。
中间走来一个青年，一身深赤长袍，袖口绣着六道古纹，腰间挂着一块季家的玄玉令。
令牌一出，祖泉门前不少人都认出来了。
“季家的人。”
“六大家族嫡系。”
“季临川。”
“他也来了？”
宁小山“嘶”了一声，赶紧凑到顾行舟旁边。
“这人贵不贵？”
顾行舟看着那块玄玉令，压低声音。
“很贵。”
“季家这一代嫡系里，他排前三。”
“走的是血契路子，手里那件秘宝，也不是凡物。”
长生抬眼，看向来人。
“你排队没？”
季临川停在碑前三丈，先看碑，再看长生，最后目光落在封天台边上那片还没散掉的祖泉旧纹。
“沈长生。”
长生点头。
“名字我知道了。”
“门票呢？”
四周先安静了一下。
谁都没想到，六大家族嫡系来了，这白发悍匪还是先问钱。
季临川也停了半息，随后抬手。
一尊血色小鼎落在地上。
鼎只有巴掌大，三足两耳，鼎身爬满了血线，鼎口还压着一枚黑钉。
鼎一落地，祖泉门前那层白石都跟着震了一下。
不少人看见那黑钉，眼皮都跳了。
“季家的锁场鼎。”
“他真把这东西带来了。”
宁小山看得直眨眼。
“老大，这个一看就值钱。”
长生低头扫了一眼，满意了。
“行。”
“这门票像话。”
他抬手把血鼎收进储物戒。
季临川眉头一压。
“你不先问问此物是做什么的？”
长生看他。
“你都送我了，我管它以前干什么。”
宁小山当场乐出声。
“对。”
“到手就是老大的。”
季临川手指轻轻一敲腰侧。
“你先收得住再说。”
话音一落。
他脚下浮出六道血线。
血线不是往外铺。
是往地里扎。
一扎下去，祖泉门前那片白石擂区便跟着亮了。
东南西北，四角齐鸣。
中间又有一圈血纹抬起。
整片擂区，被一张血网狠狠干扣住。
长生低头看了看脚下。
祖纹没被压死。
却被那层血网隔开了。
地还是祖脉的地。
可中间多了一层壳。
宁小山脸一变。
“老大，他在锁地！”
顾行舟盯着那几道血线，沉声道：
“血契封场。”
“他是想断掉祖脉和你的接法。”
季临川抬脚走进擂区，掌心也跟着浮出一滴血。
那滴血顺着手背爬到指尖，最后化成一枚血印。
“你前头连胜，靠的无非两样。”
“肉身。”
“借地。”
“今天这块地，我替你封了。”
长生听完，低头又看了看脚下那圈血网。
然后抬头。
“你还挺会省事。”
季临川没懂。
长生拍了拍袖子。
“本来我还得费劲收拾场子。”
“你自己给我围好了。”
宁小山狠狠干一拍大腿。
“对啊！”
“省阵旗了！”
季临川眼角一抽，懒得再接这种话，直接抬手。
血印离掌。
空中裂成九道血钉。
不落人身。
先落擂区四角。
再落长生脚边。
九钉一成，整片血网猛地往里一收。
砰。
白石地面被硬生生压下半寸。
长生脚边那层祖纹，也跟着沉了一下。
季临川一步上前，右手握拳，血契纹顺着手臂一路爬到肩头，拳还没到，擂区上方便先落下一股压势。
这人不试探。
上来就狠狠干。
长生抬手去接。
砰！
拳拳撞上。
季临川退了半步。
长生退了一步。
四周围观那群人眼睛都亮了。
“退了！”
“沈长生真退了！”
“血契封场有用！”
云霆那几名弟子脸上也有了笑。
“六大家族还是六大家族。”
“这才像样。”
宁小山站在碑旁，喉头一滚。
“老大头一回吃亏了？”
顾行舟没接。
他盯着擂区。
长生虽然退了一步，可脚下没乱。
季临川也盯着长生。
他本以为，这一拳至少能把人逼到血网边。
可对面这白发小子只是退了一步，还顺手把袖口上的血气抖掉了。
长生抬头看他。
“拳不轻。”
季临川道：
“后头更重。”
他双手一合，血网四角同时升起四尊血影。
不是人。
像四尊无面兵俑。
手里都提着旧兵器。
血契一开，四影齐动。
前、后、左、右，同时压上。
长生这回没退路。
季临川自己也没停。
他跟在四影后头，掌心一翻，手中多出一根尺长血刺，专取长生胸口。
“封地以后，你还能借什么？”
长生扫了一眼四周。
血网在缩。
四影在压。
季临川自己还从正面狠狠干捅来。
确实比前头那几场像样。
他刚要动，胸口那道第二重封印忽然轻轻一颤。
不是撞。
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。
下一息，祖脉更深处，忽然起了一声低低的回鸣。
很远。
却很真。
长生偏头，看向祖泉后方那片更深的白石道。
别人没听见。
他听见了。
不是人声。
像有人在地底敲了一下门。
季临川已经杀到面前。
“走神？”
血刺直扎长生锁骨。
长生抬手扣住刺身，右侧那尊血影的旧刀也劈了过来。
他侧肩一撞，把血刺往外带偏半寸，刀锋擦着他肩头滑过去，带出一道口子。
季临川眼神一沉。
“你果然还是要流血。”
长生咧了咧嘴。
“我又不是石头。”
血影再压。
前后夹击。
血网还在往里收。
换别人，这会儿早被压成一团。
可长生没往外闯。
他反而站住了。
脚下不动。
任由那层血网锁着擂区。
季临川眉头一皱，心里先起了半分不顺。
他不喜欢这种停。
他刚想再催血契，长生胸口那道封印又颤了一下。
这回，长生看见了东西。
不是完整残影。
只是一闪。
泉雾边上，有个女子身形掠过。
衣角很淡。
可手却抬得很清楚。
她没挡。
她只是朝祖泉方向轻轻一引。
像在说一句话。
别抗。
长生瞳孔轻轻一缩。
“娘？”
残影没停。
一闪就散。
可那一引，他看懂了。
不是让他去躲季临川。
是让他别挡祖脉那股正往自己身上拍的灵潮。
从封天台下来以后，他一直在压。
压气海。
压封印。
压那些还没完全化掉的祖泉力量。
可现在，祖脉深处那道回鸣又起，分明是要继续给。
长生抬头，看向季临川。
“你这血网，封得倒挺好。”
季临川冷声道：
“认输也晚了。”
长生摇头。
“谁认输了？”
“我是说。”
“你把人都关里头了，刚好方便我吃饭。”
季临川眼神一变。
还没等他听懂，长生已经抬脚，狠狠干踏在白石地上。
砰！
不是踩血网。
是踩血网下头的祖脉。
这一脚下去，祖泉门前那股一直被血网隔着的灵气，像被人狠狠干捅破了口子。
先是一缕。
再是一片。
再下一息——
祖脉灵潮，第二次到了。
不是九道齐灌。
是从祖泉后方那条更深的白石道里，狠狠干冲来一股。
灵气不绕擂区外。
直接从地底顶。
季临川那张血网，本来是锁人用的。
现在倒好。
外头的灵气进不来，地底那股却被它硬生生关在了擂区里。
全关给长生了。
宁小山先看傻了。
“这也行？”
顾行舟看着擂区里头那股开始翻的祖气，嗓子都压低了。
“他在借季临川的封场炼化。”
韩二狗捂着脑袋。
“这还怎么打？”
程小雨盯着长生胸口那片正在亮的祖纹，手都攥紧了。
“老大别出岔子……”
擂区内。
长生站在血网中央，白发被灵气往后掀，额前祖纹一条条亮起。
灵潮顺着脚底、气海、经脉，狠狠干往里冲。
胸口那道第二重封印原本还在抖。
可这次，长生没压。
他顺着那股力，把灵潮往里引。
一引进去，整个人先晃了一下。
骨头在响。
气海也在涨。
季临川看见这一幕，神情终于变了。
“你疯了？”
“边打边炼化祖脉灵潮？”
长生抬手擦了擦嘴边溢出来的血。
“你不是不让我借地吗？”
“那我借你场子用用。”
季临川心里那口气一下提了上来。
“收！”
他双手一合，四尊血影齐齐扑向长生，自己也提着血刺从正面压上。
他不能让长生站着吃完这一波灵潮。
必须狠狠干打断。
四影先到。
刀、枪、戟、锤，四件旧兵同时落下。
长生没躲。
祖纹沿着双臂往上爬。
他抬手先架住右边刀影，左拳直砸前方枪影。
砰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