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九渊被长生掐在半空。
喉骨咯咯作响。
脚下那片祖纹天窟，也在跟着响。
不是一处响。
是四面一起响。
穹顶残兵先鸣。
地上古血纹再亮。
再往前，那条一直延向深处的血路，忽然一寸一寸往上拱。
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，要出来了。
宁小山本来还想骂雷九渊两句，抬头一看，先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老大。”
“地在鼓。”
孟回已经半跪下去，双手按地，额头全是汗。
“不是塌。”
“是升。”
顾行舟抬刀挡在侧前，盯着血路尽头那片半塌石门。
“后头有东西。”
程小雨也看见了。
石门之后，那股先前一直压着不出的祖脉气，这会儿全往外顶。
不是泉气。
不是兵煞。
更像一股老得不能再老的意。
没有人声。
却把所有人都钉在原地。
长生手上还掐着雷九渊，眼睛却已经抬了起来。
下一息。
血路尽头，那半塌石门整个一震。
砰。
门后暗处，有一座古台，缓缓顶了出来。
不是很高。
却宽。
台身通体暗黑，上头全是斑驳旧痕，边沿嵌着一圈断掉的兵刃，台面中央还有一枚裂开的古印。
擂台。
又是一座擂台。
只是这座擂台，不像祖泉前那块封天台那样带着血气和威压。
它更沉。
像在祖脉最深处压了很多年。
现在才肯露头。
吴有脑本来缩在一块断甲后头，见到这玩意儿，整个人都来劲了。
“又来？”
“祖脉还真爱给老大搭台子！”
话刚说完。
整座天窟，响起一道断断续续的低音。
不是从人嘴里出来的。
像从石缝、血纹、残兵、旧门里一块往外挤。
“立……序……”
“得……印……”
“擂……起……”
声音一响。
天窟里所有还能站着的人，呼吸都紧了半拍。
雷九渊本来还在挣。
听见这几句，眼里那点血都狠狠干翻了上来。
“立序者……”
“祖脉真要选主。”
长生偏头看他。
“你还挺懂。”
说完，手一甩。
砰。
雷九渊整个人被他狠狠干砸到旁边血纹地上，拖出一条长痕，才撞上一截断枪停住。
云霆那边几名弟子刚想去扶。
地上血纹一亮，先把他们又按跪回去了。
古擂还在升。
等到整座擂台全露出来时，台下那圈古血纹也跟着亮了。
一道接一道。
最后围着台边，连成一个完整的环。
那道断续古音也更清了点。
“入擂。”
“争序。”
“胜者……掌印。”
掌印。
这两个字一出来，谁都懂了。
这不是单纯一件灵物。
也不是一口灵液，一道机缘。
这是祖脉在挑一个能立序的人。
掌祖脉局部之权。
天窟内外，凡是还活着的年轻一代，眼都变了。
哪怕刚才还被压得跪在地上的那些人，这会儿也把牙咬得咯咯响。
雷九渊撑着地，半边身子都是血。
他抬头看向那座古擂，眼神狠狠干钉在中央那枚裂印上。
“不能让他拿。”
他话音才落。
天窟左后方，一片残甲堆忽然炸开。
不是祖纹炸的。
是有人一直藏在里头，这时候才肯出来。
先出来的是一个黑衣青年。
身形瘦，脸也白，双眼像睡不醒，肩上却扛着一口细长黑棺。
不是大棺。
像一件专门炼过的兵器。
他一出来，四周空气都跟着发沉。
宁小山瞪大眼。
“这谁啊？”
顾行舟看见那口黑棺，手都收紧了。
“葬骨山，傅沉。”
“他也进祖脉了？”
旁边另一处石壁，也在这时裂开。
一个赤发女子从里头走出，手里提着一把弯刀，刀鞘缠满金线，左耳垂着三枚小铃。
她走路不快，可每一步落下，脚边血纹都会自己退一点。
孟回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南岭刀窟的人。”
“赤铃，商月姝。”
雷九渊看见这两人，眼底那点不甘反倒稳了。
“你们终于肯出来了。”
傅沉看都没看他，只盯着擂台。
“等的就是这座台。”
商月姝抬刀敲了敲肩。
“本来还想再等等。”
“可都把‘掌印’两个字吐出来了，再藏就亏了。”
宁小山回头看长生，嘴角一抽。
“老大。”
“你这回好像真把大鱼全钓出来了。”
长生点头。
“挺好。”
“省得一个个找。”
傅沉这才看向他，眼里有些异色。
“你倒不慌。”
长生提着灰白古兵胚，甩掉上头一点碎石和血。
“慌什么。”
“你们一块上，省时间。”
天窟里先是一静。
随后，连吴有脑都狠狠干拍腿。
“来了！”
“老大最会这个！”
商月姝都让他这句说乐了。
“你是真狂。”
长生抬眼。
“你现在要是不上，等会儿连上台费都免不了。”
宁小山瞬间接上。
“对！”
“虽然现在没碑，但规矩还在！”
傅沉没有再废话。
他肩头那口黑棺往地上一落。
砰。
棺盖弹开半寸。
一缕缕灰气从里头爬出来，专往人眉心钻。
商月姝也抽了刀。
刀身一出鞘，三枚铃先响。
叮。
叮叮。
铃声不刺耳。
却让顾行舟、程小雨几人同时神魂一晃。
“神魂术。”
程小雨咬牙提醒。
“老大，别听她铃！”
雷九渊也在这时强撑着起身。
他左臂废着，右手却还能提起那半裂的雷狱轮。
“擂主？”
“他不配。”
他说完，第一个扑了上去。
不是朝别人。
就是朝长生。
他要抢第一个。
因为他清楚，谁先拖住沈长生，后头那两个才会狠狠干补刀。
长生站在古擂前，抬头看了一眼。
“你们还真会挑时候。”
说完。
他不退反进。
一步踏上擂台。
脚刚落下，整座古擂便先鸣了一声。
嗡。
血纹从他脚下炸开，沿着台面一路铺到台心。
原本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古擂，到了长生这儿，竟连半点迟疑都没有。
祖纹直接接上了。
雷九渊看见这一幕，眼都红了。
“滚下来！”
他提轮杀到。
长生回身，灰白古兵胚抬手就扫。
没有花招。
就是狠狠干一戟。
砰！
雷九渊手里那半裂雷狱轮先飞。
再飞的是人。
这一击比在万兵谷里还狠狠干。
因为古擂在借力给他。
雷九渊连落脚都没落稳，整个人就被这一下扫出擂外，后背狠狠干砸进一排残兵里，吐出来的血里还带着碎雷。
宁小山嗓门都劈了。
“好！”
“刚上台就先狠狠干飞一个！”
韩二狗狠狠干点头。
“门面又掉了。”
雷九渊刚飞。
傅沉那口黑棺里的灰气已经到了。
不是打肉身。
是扑识海。
同一时间，商月姝的铃声也一并压来，三声叠成一线，直扎长生太阳穴。
一前一后。
一沉一割。
专打神魂。
祖泉前他们不出手。
碎星灵河他们不现身。
万兵谷他们不露头。
等的，就是长生和雷九渊狠狠干打一场以后，再来摘这个果子。
天窟里不少人都看懂了。
“他们要破他识海！”
“沈长生肉身硬，神魂未必扛得住！”
长生当然也懂。
可他没有后退。
母源残影早在他胸口留了印。
那枚印记从刚才开始，就一直在发烫。
现在灰气和铃音一压上来，它先亮了。
不是大亮。
是护。
像有一只手，从他胸口往上，轻轻按住了识海门口。
灰气撞上去，先是一顿。
铃音切上去，也跟着一偏。
长生抬头，看向傅沉和商月姝。
“就这？”
傅沉第一次变了神色。
“怎么会……”
长生没让他把话说完。
额前祖纹一翻，直接顺着古擂台面往外一震。
不是普通震荡。
是连擂台带天窟祖纹一起狠狠干往外拍。
砰！
先爆的是灰气。
傅沉那一缕缕钻人的死意，在古擂祖纹一震之下，当场散了大半。
紧接着，商月姝耳边三枚铃同时一颤。
咔。
第一枚裂了。
第二枚也跟着崩。
第三枚最狠，直接炸成一把碎金。
商月姝闷哼一声，双耳见血，人往后退。
傅沉更惨。
黑棺里的灰气反噬回去，震得他胸口狠狠干一塌，差点单膝跪下。
吴有脑已经写疯了。
“好！”
“祖纹震术海！”
“这句值钱！”
长生站在擂上，甩了甩手里的古兵胚。
“还有谁？”
话音一落。
台下那些还在观望、还在算计、还想看看能不能捡便宜的人，反倒被这句狠狠干逼急了。
不抢不行。
再不抢，这擂主印真要认死他了。
于是剩下那几名藏到现在的天骄也都动了。
有使枪的。
有祭火图的。
还有一名背着青铜镜的世家嫡子，抬手就把镜光压向长生脚下，想先断他和擂台的接法。
一时间，擂上擂下，全动了。
长生看着那一片人影，反倒乐了。
“行。”
“这才像话。”
他脚下一踩。
整座古擂又鸣。
嗡！
这次，不是只台面亮。
是擂台四角那几根残柱也跟着亮了。
擂台对所有人一视同仁。
可与长生共鸣最狠。
因为他脚下刚动，台上的祖纹就先往他身后聚。
像在给他递刀。
长生提戟便上。
先扫枪修。
砰。
枪断。
人飞。
再转身，硬顶火图。
那道火图本想拿热浪压他步子，却被他抬手一戟，从中间狠狠干劈成两截。
火气散开时，他已经到了那名青铜镜修士面前。
“拿镜子照你爹？”
砰！
一拳狠狠干送上去。
镜碎。
人也跟着飞出擂台。
台下彻底乱了。
因为这已经不是谁能挡住沈长生几招的问题。
是他们几个人一块压上去，居然还让他狠狠干打成了点名。
宁小山在外头狠狠干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