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脉出口前，风还在卷。
那块留影石被长生捏在手里。
四周没人接话。
连云霆那艘雷舟上的老家伙，都压着没开口。
长生掂了掂石头。
“不是要交代吗？”
“我给。”
“都睁大眼，别等会儿又说自己没看清。”
说完，他指尖一搓。
祖纹气一灌进去。
留影石“嗡”地亮了。
半空一抹灰光先铺开，随后画面狠狠干一抖，祖泉前那片白石地就浮了出来。
碑还在。
刀还插着。
长生自己站在碑边，白发扬着，脚边一堆袋子。
外头一圈人，围得密密麻麻。
“祖泉门口那段！”
“真拍下来了！”
“那是周玄策！”
“古家的人也在！”
人群里一下乱了。
可还没等他们乱完，画面里头，先有人动了。
不是长生动。
是外围几支队伍先收拢。
周家的人从左切。
古家的人堵右。
云霆那边几个弟子混在人堆里，嘴皮子一张一合，正在撺掇。
再后头，一座小阵盘贴着白石缝埋下去，专门锁地。
出口前那些刚刚还喊着“掠夺同代”的人，声音一下卡住了。
长生抱着手，站在原地看。
“都看清了？”
“谁先围的谁？”
没人回。
留影还在继续。
画面里的长生先挨了第一轮压。
一杆枪从侧面捅。
后头又有人丢符。
最阴的是脚下那道暗阵，先把白石地锁了半层，摆明了不是试探，是狠狠干死手。
周家那名长老刚要张嘴，青石已经笑眯眯开口了。
“别急。”
“后头更好看。”
他这话一落，画面里那白发少年已经反手狠狠干一拳砸过去，把第一个偷袭的轰翻。
再下一息，碑边那把刀被提起来。
长生开始反打。
一个。
两个。
三个。
先掀人，再收袋子。
先埋人，再摸牌子。
祖泉门前那一圈所谓“围猎者”，从头到尾没见占着什么便宜，反倒一个接一个让他狠狠干按进白石缝里。
出口前有些从祖脉里活着出来的弟子，脸当场就绿了。
尤其是周家、古家、季家那几个。
他们先前还哭着喊自己被抢。
现在留影一放，谁先举刀，谁先埋阵，谁先堵路，全有了。
宁小山站在后头，乐得直拍大腿。
“对！”
“就是这段！”
“老大那会儿先被三面包！”
“他那叫正当防卫！”
韩二狗狠狠干点头。
“顺手收账。”
青石差点没忍住，偏头咳了一声。
礼剑站在前头没动，眼睛却一直盯着高空那几艘战舟。
叶欢更直接，抬手冲半空比了比。
“继续看。”
“谁敢眨眼，我默认他心虚。”
留影石里的画面又一转。
碎星灵河。
碑又立起来了。
【想入灵河，先交买路钱】
【打不过我还想蹭路？】
这碑一出来，出口前不少人眼角都抽了。
商盟黑舟那边，几个掌柜互相看了一眼，连气都没出。
画面里，长生站在岸边收费。
外头那群人骂得挺凶。
可真等灵河开路，一个个眼都红了。
紧跟着，云霆埋在河底那批黑灰水衣的人杀出来了。
十个人。
三面围。
专冲长生和顾行舟几个去。
出口前立马有人骂了一声。
“这不是偷袭吗？”
“废话。”
旁边有人低声接了一句。
“还真不是沈长生先动的。”
留影里，长生抬手一丢星髓灵液，把对面阵脚先搞乱，然后带着顾行舟几人狠狠干反拆。
一边拆。
一边抢。
打完以后，他还当场分赃。
顾行舟一份。
程小雨一份。
韩二狗一份。
宁小山和孟回分一份。
这段一放出来，外头那些本来还想跟着喊“悍匪”的人，都有点接不上了。
因为这不像单纯抢。
这更像狠狠干打完围杀，顺便按规矩分战利品。
长生站在出口前，抱着手，一脸认真。
“大家都看见了。”
“他们先埋人，再动手，再围我。”
“我只是捡了点地上的无主之物。”
“这也犯法？”
高空雷舟上，那云袍老者冷声道：
“巧言令色。”
长生立马扭头。
“你先别急。”
“万兵谷那段还没放呢。”
留影再亮。
万兵谷谷口，雷九渊站出来。
云霆先清场。
再立六座阵盘。
后头那句“祖纹古兵胚只有他能引出来”，更是清清楚楚传了出来。
出口前一片人听得头皮都麻了。
有人喃喃冒出一句。
“这哪是讲规矩。”
“这是拿他当钥匙用。”
雷九渊本人没在场。
可云霆那边不少人，脸已经挂不住了。
周家、古家几个老东西，也都不吭声了。
因为他们家弟子在里头，跟得太深。
画面里的雷九渊先拿谷势压人。
后头又用总锁开天窟。
再后头，母源残影一现，云霆和各家一起扑上去抢。
这段一出，祖脉出口前那些本来还想装看客的世家长老，脸都青了。
长生抬了抬下巴。
“来。”
“继续喊我掠夺同代。”
“你们喊一声，我就再放一段。”
青石这时候终于笑出了声。
“长见识了。”
“原来围杀别人没杀成，也能倒打一耙。”
宁小山狠狠干拍手。
“对！”
“输不起就堵门！”
“你们这帮老的，脸比袋子都厚！”
周家那名长老被骂得胸口起伏，抬手就指长生。
“就算前头有人先围你，你也洗不掉自己夺了祖脉核心印记的事！”
古家那边也有人跟着接话。
“不错！”
“祖脉异动都围着你转，封天台、灵河、天窟，哪一处不是你在中间！”
“你说你没拿印记，谁信？”
“印记没见过。”
长生接得飞快。
“储物袋倒是捡了不少。”
这话一出，先前那些在祖脉里被他扒过袋子的幸存天骄，脸齐齐发绿。
有人牙都咬响了。
可偏偏又不敢接。
因为长生刚把留影放完。
现在谁再跳出来，先前自己围杀那点底子也要跟着翻。
叶欢站在前头，抬手拍了拍长生肩膀。
“你委屈不委屈？”
长生张口就来。
“委屈。”
“我在祖脉里先被追，再被堵，还要被他们骂。”
“现在出来了，还想搜我魂。”
“我建议他们赔我精神损失费。”
这句一落。
别说青石，连沈若曦都偏过头去，像是怕自己当场笑出来。
吴有脑蹲在后头，玉简写得快冒烟了。
“好！”
“这句值钱！”
“精神损失费，记上！”
云袍老者终于压不住了，袖中雷意一翻。
“荒唐！”
“祖脉核心印记若不在你身上，祖脉为何处处认你？”
长生看着他。
“你问我，我问谁？”
“你们云霆不是在祖脉里埋了很多年吗？”
“怎么，埋着埋着，连祖脉认谁都要找我打听了？”
周围有些人没绷住，低低笑了两声。
那云袍老者眼里一沉，雷舟四周的气也跟着压下来。
“沈长生。”
“你交也得交，不交也得交。”
“各家损失，祖脉异动，云霆弟子死伤，这些账，不会因为一块留影石就抹掉。”
长生点了点头。
“账嘛，当然要算。”
“可你们算你们的，我也算我的。”
他抬手又指了指那些从祖脉里出来的人。
“祖泉围我那批。”
“灵河堵我那批。”
“万兵谷想狠狠干埋我那批。”
“母源残影前头扑上来抢我娘那批。”
“一个一个来。”
“谁先动手，谁先赔。”
“谁带头围杀，谁先把命留下。”
祖脉出口前一下更安静了。
因为这已经不是单纯斗嘴了。
这是明着把账翻过来。
先前那群人，想把长生拎出来让各家分。
现在他留影一开，反手把所有围过他的人，全按到了台面上。
青石收起玉册，笑眯眯补了一句。
“放心。”
“名单我都记全了。”
“祖脉里谁冲得最欢，谁骂得最响，谁想踩着我家孩子分肉，我这边一个没漏。”
有人听得头皮发紧。
因为青石这人，笑得越和气，越不像说笑。
就在这时候。
季家那边一个灰袍老者忽然往前一步。
“不管怎么说，人得先留下。”
“搜魂之后，是真是假，自有定论。”
话音刚落。
他人已经动了。
不是年轻一代出手。
是老辈直接探手。
一只灰白大手从半空压下来，五指成爪，直奔长生。
速度快。
下手更直接。
摆明了是想先抢人，再压局。
出口前不少人倒吸一口气。
“季家老东西动手了！”
“他真敢！”
“叶欢还在呢！”
长生抬头，看着那只抓下来的手，眼神都没变。
因为有人比他更快。
礼剑终于抬手了。
他没说废话。
也没看那灰袍老者第二眼。
只是把剑拔出来半寸。
铮。
就半寸。
祖脉出口前，所有佩剑、残剑、断剑、灵剑，连带着远处战舟上挂着的几把古剑，全跟着响了。
一声接一声。
像有人拿着锤子，狠狠干砸在每个剑修耳朵边上。
下一息。
礼剑那半寸剑光已经出去。
没有花里胡哨的剑影。
没有满天乱飞的剑气。
就一线。
细得吓人。
从他剑鞘里出来，穿过出口前那片风，穿过那只灰白大手，穿过季家那名老者胸前护光。
先断手。
再破光。
最后，人飞。
砰！
那老者连哼都没哼顺，就被这一线剑光狠狠干钉着往后退。
退一丈。
十丈。
百丈。
后头三艘季家古车同时亮阵，硬顶。
顶不住。
继续退。
再后头一座石峰被他后背狠狠干撞穿。
轰隆一声，整个人才定住。
而那一线剑光，正钉在他肩胛和胸口之间，把人狠狠干挂在碎峰上。
三百丈外。
血顺着石头往下淌。
全场一下没声了。
真没声了。
不止年轻弟子。
连高空那些刚才还端着架子的老东西，都把气狠狠干收了回去。
礼剑把剑收回去。
还是那副样子。
像只是弹了弹手指。
可祖脉出口前，那股所谓“道一道一不过北州弱圣地”的破印象，在这一剑下，已经烂得不能再烂了。
宁小山张着嘴，憋了半天，狠狠干冒出一句。
“二师兄……”
“真他娘贵。”
韩二狗狠狠干点头。
“这回看出来了。”
吴有脑整个人都在抖，不是怕，是兴奋。
“有了！”
“这才是大瓜！”
“礼剑出剑，一剑钉退老辈三百丈！”
“道一圣地根本不是弱，是装弱！”
顾行舟站在后头，握刀的手都紧了一下。
他先前就知道礼剑强。
可知道，和亲眼看见，是两回事。
云袍老者盯着三百丈外那道被钉在石峰上的人影，半天没说话。
叶欢这才慢悠悠往前站了一步。
“听明白了吗？”
“年轻一代跟我徒儿打，随你们。”
“打赢了，是你们本事。”
“打输了，袋子被扒，也是你们活该。”
“可老东西谁敢插手。”
他抬手点了点三百丈外那座碎峰。
“死。”
最后这个字一落。
没人觉得他在吓唬人。
因为礼剑那一剑还挂在那儿。
血还在流。
风一吹，剑意都没散。
高空几艘战舟往后挪了挪。
周家、古家、商盟那些原本还想跟着压一压的老家伙，这会儿全把嘴闭上了。
连云霆那边，都没敢第一时间再往前逼。
道一圣地第一次在中州这么明着亮手。
没摆大道理。
就一句话。
想动沈长生，年轻的来。
老的敢伸手，死。
长生站在叶欢身后，看着四周那一圈终于老实下来的脸，咂了咂嘴。
“早这样多好。”
“非得挨一剑才肯安静。”
宁小山狠狠干接话。
“对！”
“都怪他们耳朵不好使！”
场面正僵着。
祖脉出口右侧，那片一直没吭声的人群里，忽然走出一队人。
不是云霆。
不是周古季几家。
是沈家。
前头那名中年男子一身玄黑长袍，袖口压着古血纹，身后跟着几名老者和一名手捧玉盘的族人。
他一出来，沈若曦先抬了眼。
长生也看过去了。
那中年男子没看礼剑那一剑。
也没管刚才逼宫崩成什么样。
他只是站到场中，朝四方拱了拱手。
“诸位。”
“祖脉之事，外人难断。”
“可沈长生与沈若曦，终究沾我沈家血脉。”
“既然各方都想要个明白，我沈家主脉愿开祖血公审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看向长生，又看向沈若曦。
“以血验血。”
“以脉证脉。”
“若沈若曦与沈长生当真有异，自当在我沈家祖器前见分晓。”
这话一出。
刚被礼剑一剑压下去的场子，又起了一层暗潮。
宁小山先愣住了。
“啥玩意儿？”
韩二狗也皱起眉。
“他们换路数了。”
青石脸上的笑收了半寸。
叶欢抬起眼，终于认真看了那中年男子一眼。
长生站在原地，望着沈家那边，舌尖顶了顶牙。
“又来。”
“这帮人是真不嫌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