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废沈断川一句“换点真东西”，把祖脉出口前那点乱声又压回去了半截。
所有人都在看他。
也都在看长生。
沈家主脉旧账才被掀出来，族谱残页还在人前亮过，古镜也裂了边。
这时候沈断川站出来点战，本来就是想把那摊烂账往后推。
可长生偏不顺着他走。
他一开口就要加钱。
沈断川盯着长生，眉骨下压。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长生抬手指了指那面还在冒白光的古镜。
“镜子。”
沈家几名老者齐齐抬头。
“不行！”
“祖器岂能入外人之手！”
长生看向他们。
“刚才不是说镜子坏了吗？”
“坏东西还当宝？”
宁小山狠狠干拍腿。
“对啊！”
“坏了就赔给我们修修！”
韩二狗点头。
“还能拆零件。”
沈家那几名老者气得胡子都抖。
沈断川抬手，压住后头的人。
“祖镜不能给。”
长生转身就走。
“那不打。”
沈断川眼底一沉。
“你怕了？”
长生头也没回。
“你们主脉脸都烂了，拿不出东西还想让我陪你演？”
“我很忙。”
“没空给你们沈家擦屁股。”
沈家旁支那边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。
主脉几人脸上更挂不住。
沈断川站在场中，胸口起伏两下，抬手从腰间摘下一枚血玉。
血玉一出，沈家人群里又乱了。
“少主！”
“那是主脉血印！”
沈断川把血玉托在掌心。
“主脉血印。”
“可调沈家一处外库。”
“里面祖血丹、骨玉、血纹兵胚、古药，任选三件。”
长生停步，回头。
“三件？”
沈断川冷声道：
“你别太过。”
长生看了一眼那枚血玉，又看了看沈家后方那群旁支。
“行。”
“外库三件。”
“再加你主脉当众给我娘道歉。”
沈断川眼底压出寒意。
“你赢了再说。”
长生咧嘴。
“放心。”
“我最会赢了再收账。”
叶欢在旁边喝了口酒，懒洋洋道：
“徒儿，下手有数。”
长生点头。
“懂。”
沈家那边刚松半寸。
长生又补了一句。
“留口气好算账。”
沈家主脉那几名老者脸都黑了。
青石笑眯眯地把玉册翻开。
“我记着。”
“沈家主脉血印，外库三件，外加当众道歉。”
宁小山也赶紧掏出木板。
“我也记。”
韩二狗看他。
“你会写？”
宁小山低头看了看自己歪成虫的字。
“能看懂就行。”
祖脉出口前，众人往后退开。
中间空出一片地。
沈家有人抬出一座战台。
战台不高，四角压着血纹石，台面上还有旧裂痕。
这本是沈家用来验血脉胜负的族斗台。
现在摆在祖脉出口前，当着中州各家，当着道一圣地，当着沈家旁支，当着云霆雷舟。
这场面，已经不是沈断川和长生两个人的事。
沈断川一步踏上台。
脚下血纹亮起。
他身后浮出一道主脉血印。
那印记赤红，压在背后，像一面竖起的古牌。
沈家旁支那边，有人咬牙。
“主脉血印。”
“他真把这东西带来了。”
“这是拿全脉供养出来的印。”
“难怪他敢站出来。”
沈断川身上气息一层一层往上顶。
衣袍被血气撑开。
手臂上浮出细密纹路。
他抬手，一柄血纹长枪从袖中滑出，枪尖点地，战台跟着一震。
“沈长生。”
“上来。”
长生还站在台下。
他伸手摸了摸太初长匣，又看了看沈若曦。
沈若曦掌心的红痕还没退，眉间有汗。
她轻声道：
“别被他拖进血印里。”
长生点头。
“娘，你歇着。”
“我很快。”
说完，他抱着灰白古兵胚上了台。
那件古兵胚还未成器，形状有些怪，像戟又像刃，握在他手里，却安分得很。
沈断川看着那兵胚。
“祖脉认你，不过是你运气好。”
长生抬眼。
“你们输了都喜欢怪运气。”
“就没人怪自己菜？”
台下宁小山狠狠干喊：
“老大说得对！”
“菜就多练！”
沈家主脉那边有弟子怒目看来。
宁小山把脖子一缩，又躲到韩二狗后头。
韩二狗皱眉。
“你躲我后面干什么？”
宁小山认真道：
“你结实。”
战台上。
沈断川不再开口。
他手中长枪一挑，身后主脉血印压下。
战台四角血纹石齐齐发亮，一条条血线从台面爬出，往长生脚下缠。
长生往后退了半步。
看起来退得急。
台下有人立马出声。
“沈长生退了！”
“沈断川的血印压住他了！”
沈家主脉那几人也松了口气。
沈断川抓住机会，长枪往前一递。
枪尖带起三道血影，直点长生胸口、咽喉、眉心。
长生横起古兵胚去挡。
铛！
第一枪挡住，人退一步。
铛！
第二枪挡住，又退一步。
第三枪落下时，长生脚下血线已缠住半边鞋底。
沈断川眼底寒光一压。
“你就这点本事？”
长生咬牙骂了一句。
“你这血线真烦。”
他说着，像是要挣。
沈断川却不给机会。
他背后主脉血印一沉，整个人速度再涨。
枪影一条接一条压来。
长生被逼得连退。
袖口被割开一道。
肩头也被枪风扫出血痕。
沈家主脉那边终于有人喊了出来。
“少主压住他了！”
“血印锁身，他跑不了！”
“沈长生，你在祖脉里不是很狂吗？”
宁小山听得急了。
“老大怎么还不狠狠干他？”
韩二狗盯着台上，摇头。
“没到。”
顾行舟也看着长生脚下。
“他在等。”
程小雨轻轻点头。
“沈断川用血印压人，每次换枪势前，左肩都会先动。”
宁小山懵了。
“你们都看出来了？”
吴有脑抱着玉简，头也不抬。
“老大肯定早看出来了。”
“他装呢。”
台上。
沈断川又压进三步。
长枪一旋，血线从台面卷起，化成一圈囚纹，直接扣向长生腰身。
长生往右避。
沈断川左肩先动。
枪尖跟着横扫。
可这一回，长生没有再退。
他脚下一踩。
那几条缠住鞋底的血线，啪地断了。
沈断川眉头一压。
长生已经贴了上来。
古兵胚不砸枪尖。
直接砸枪杆中段。
砰！
枪杆一震。
沈断川手腕发麻，血纹差点乱掉。
长生顺势矮身，肩头狠狠顶在他胸前护光上。
砰！
护光往里凹了一块。
沈断川退半步。
长生跟半步。
“刚才打得挺开心啊？”
他抬膝就撞。
沈断川用枪杆往下一压。
长生手腕一翻，古兵胚从下往上一挑。
铛！
枪杆被挑开。
下一击，拳头已经到了沈断川肋下。
砰！
沈断川身上血纹亮起，挡住大半力。
可人还是被打得横移一步。
台下，沈家主脉声音一断。
宁小山眼睛亮了。
“来了！”
“老大要开始了！”
沈断川咬牙，背后主脉血印往前一压。
一枚血色印记从他眉心浮出，跟背后血印连在一起。
他的气息又往上顶了一截。
长枪枪尖冒出血芒，一枪刺出，台面都被拉出一道沟。
长生偏头避开。
枪尖擦着耳边过去。
他伸手就抓住枪杆。
沈断川冷笑。
“找死。”
血纹顺着枪杆往长生手上烧。
长生掌心冒烟，却没松。
他反而咧嘴。
“抓到了。”
沈断川瞳孔猛缩。
长生一脚踩进台面血纹里，祖纹从脚下冲开。
冰蓝瞳亮起。
白发往后扬。
胸口第二重封印只漏了半拍。
半拍。
足够了。
长生握着枪杆，往自己这边一拽。
沈断川身体被带偏。
下一息，古兵胚从侧面砸来。
砰！
他肩头护体血甲被砸出裂痕。
沈断川想退。
长生不给。
左手抓枪杆。
右手抡兵胚。
一下一下往他身上招呼。
砰！
胸口护光裂。
砰！
左肩血纹散。
砰！
膝侧中招，人半跪下去又硬撑起来。
台下所有人都看傻了。
刚才还是沈断川压着沈长生打。
转眼之间，沈长生贴身以后，沈断川连枪都抽不回去。
沈家主脉那名老者嘶声道：
“拉开距离！”
“别跟他近身！”
沈断川当然也想。
可长生抓着他的枪。
像抓着一条钱袋绳。
沈断川抽一次，长生就往前一步。
沈断川换势，长生就提前砸他左肩。
连着三回。
沈断川终于明白了。
他习惯被看穿了。
“你故意的？”
长生抬腿踹他小腹。
砰！
沈断川被踹得倒退，长枪脱手半寸。
长生顺手一撸。
长枪到了他手里。
他掂了掂。
“挺值钱。”
说完往宁小山那边一丢。
宁小山伸手接住，差点被压得坐地上。
“老大！”
“战利品？”
长生回头。
“先记账。”
沈断川眼底血色上涌。
他双手结印，背后主脉血印彻底落入体内。
咚。
战台震了一下。
他身上血甲从皮肤下浮出，胸口挂着一枚护心古玉，玉内有三道沈家祖纹转动。
沈家旁支那边有人低呼。
“护心祖玉！”
“主脉连这个都给了他？”
沈断川抬手，指尖血光化成一柄短刃。
他不再用枪。
直接杀向长生。
长生站在原地，把古兵胚往肩上一搭。
“还有宝贝？”
“早点拿出来不就好了。”
沈断川一刀刺来。
刀光贴着战台，专切长生脚踝。
长生抬脚踏下。
砰！
刀光碎。
沈断川另一手从袖中甩出三枚血钉，分打长生眉心、心口、丹田。
长生侧身避开两枚，第三枚打在胸口，被祖纹挡住半寸。
血钉还想往里钻。
长生伸手拔下，反手就甩了回去。
噗。
血钉扎进沈断川肩头。
沈断川闷哼，护心祖玉亮起，替他压下反噬。
长生眼睛一亮。
“这玉不错。”
沈断川心口一寒。
“你敢！”
长生已经到了他面前。
古兵胚一记横扫。
沈断川双臂交叉硬挡。
砰！
血甲裂开。
第二击下落。
沈断川护心祖玉放出三道光纹。
咔。
第一道被砸断。
砰。
第二道也碎。
第三道撑了半息。
长生抬脚，直接踹在玉面上。
啪！
护心祖玉从沈断川胸口脱落，飞了出去。
长生袖子一卷，顺手收进储物戒。
动作熟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宁小山在台下喊：
“老大！”
“那是赌斗所得吗？”
长生边打边回：
“他身上掉的。”
“无主之物。”
韩二狗认真点头。
“合理。”
沈家主脉那边快疯了。
“那是我沈家祖玉！”
长生一拳砸在沈断川脸上，把人打得偏飞出去。
“上了战台还分你家我家？”
“你们刚才搜魂的时候，怎么没这么客气？”
沈断川踉跄站稳，嘴里吐出血沫。
他抬手摸了摸空掉的胸口，眼底终于乱了。
护心祖玉没了。
长枪没了。
血钉也被反打回来。
连主脉血印压到体内，都没能压住沈长生。
他想靠这场战，把主脉脸面拉回来。
可现在，脸没拉回来，身上东西先被扒了两件。
长生提着古兵胚走来。
一步。
两步。
战台上的祖纹从他脚下往外铺。
沈断川往后退。
台下有人看出来了，嗓子都变了。
“沈断川退了！”
沈家主脉那边，几名老者急得想上前。
礼剑手指往剑柄上一搭。
那几人脚步全停住。
叶欢打了个哈欠。
“年轻一代。”
“别坏规矩。”
青石笑着补一句。
“坏了也行。”
“我正好试新药。”
沈断川退到战台边缘。
退无可退。
他咬牙，抬手拍在自己眉心。
体内血印像被强行撬开，一道赤红纹路从额前爬下，延到脖颈。
气息又涨。
可这次涨得不稳。
沈家旁支老者看得脸色发白。
“他在烧血印！”
“主脉疯了！”
沈断川嘶声道：
“沈长生！”
“你今日必须跪！”
他一步踏出，双手合印。
战台四角血纹石同时碎开。
四条血龙从台下钻出，围着长生绞去。
长生抬头看了一眼。
“花活真多。”
他胸口封印又敲了一下。
咚。
冰蓝瞳色压深。
白发飞起。
母源印记在胸口发烫。
古兵胚也跟着鸣了一声。
长生没退。
他握住古兵胚，顺着那股导出的力，狠狠往地上一杵。
砰！
祖纹从兵胚下冲开。
四条血龙刚到身前，就被祖纹从中间截断。
一条碎。
两条碎。
第三条刚绕到后背，被长生反手一抓，硬拽到身前，当绳子一样甩了出去。
第四条最粗。
直冲眉心。
长生抬手一拳。
砰！
血龙头颅碎成一片血光。
沈断川烧出来的血印，也跟着反噬。
他张口喷血，膝盖一软。
长生已经冲到他面前。
一拳。
砰。
沈断川胸前血甲全裂。
第二拳。
砰。
人弯下腰。
第三拳。
长生没打脸。
打丹田外那层护光。
咔。
护光开裂。
沈家主脉那边有人嘶吼。
“住手！”
长生抬头看过去。
“你上来替他？”
那人喉咙一堵。
长生低头，一脚踹在沈断川膝上。
砰。
沈断川单膝砸进战台。
整座台面都裂开一圈。
长生抬手，按住他肩膀。
“主脉嫡少？”
砰。
又一脚。
沈断川另一条腿也砸进台里。
长生俯身，从他手上把储物戒撸了下来。
沈断川浑身发抖，想挣，却被祖纹压得抬不起手。
长生把戒指放到眼前看了看。
“封得还挺厚。”
他说完，直接揣进袖里。
台下没人说话。
真没人敢接。
沈家主脉嫡少，被当众打跪。
护心祖玉被扒。
血纹长枪被收。
储物戒也没保住。
这打法，已经不是赢。
是把主脉那张刚想捡起来的脸，又按回地上踩了几脚。
宁小山这回喊得嗓子都哑了。
“老大威武！”
“悍匪再临中州！”
吴有脑边写边喊：
“标题有了！”
“沈家嫡少点战沈长生，三件赌注不够，储物戒来凑！”
韩二狗认真道：
“这句好。”
顾行舟看着台上，握刀的手松开。
程小雨看向沈若曦，见她站稳了些，才松了口气。
战台上。
沈断川跪在裂开的台面里，头发散下，嘴里全是血。
他还想抬头。
长生一脚踩在他肩上。
砰。
人被踩得贴进台面。
长生低头看着他，又抬眼看向沈家主脉、云霆雷舟、周家古家那些刚才喊过搜魂的人。
“现在还搜魂吗？”
没人答。
风从祖脉出口吹过来。
血纹残页还在叶欢身旁漂着。
古镜裂着边。
沈若曦站在台下，眼里全是长生的背影。
叶欢喝了口酒，冲青石道：
“我这徒儿，越来越会收账了。”
青石点头。
“有前途。”
礼剑看着台上，难得开口。
“打轻了。”
长生听见，回头看他。
“二师兄，你早说啊。”
沈家主脉那几名老者差点吐血。
就在这时。
祖脉出口外的地面，忽然轻轻震了一下。
不是战台裂。
也不是祖脉风。
是地下。
云霆雷舟下方，那片早就铺好的祭场里，有黑色纹路亮了起来。
一条。
两条。
三条。
顺着祭场石缝往外爬。
云袍老者低头看去，脸上第一次露出压不住的惊惧。
叶欢手里的酒壶停住。
青石也收了笑。
长生踩着沈断川，低头看向那片祭场。
黑纹不是阵。
也不是寻常符。
它们在找位置。
像有东西隔着很远的地方，把一枚坐标，钉进了中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