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草峰山道口。
陈余被按在地上，背上的云霆暗纹还在往外爬。
采买房那群人跪了一排。
有人发抖。
有人哭。
还有两个刚吃完换形丹，正捂着袖子看自己手臂，生怕也冒出点什么不该有的东西。
长生站在一边，古兵胚扛在肩上，看着青石把人一个个封了灵力，忽然有点出神。
他原先还想着，自己回宗以后，狠狠干几炉丹，补补气血，稳稳封印，再想办法狠狠干提升修为。
结果现在倒好。
他人还没坐热。
灵草峰已经让他和刘大雷狠狠干成了筛子。
暗子一条条往外掉。
药棚一片鬼哭狼嚎。
连采买房都让人抄了。
他想着想着，自己都乐了一下。
“我这运气，真是去哪炸哪。”
旁边宁小山抱着碑，小声补了一句。
“老大，不是运气。”
“是你本人就挺炸。”
长生回头就踹。
宁小山早躲到韩二狗后头去了。
韩二狗被踹了一脚，低头道：
“我没说。”
长生骂道：
“你也不像无辜的。”
青石这时已经把陈余交给外山执事，转身朝峰顶走。
“别闹了。”
“人抓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剩下那些，礼剑和柳如烟会接。”
长生抬头。
“那我呢？”
青石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闭关。”
长生一愣。
“现在？”
青石道：
“不然呢？”
“你都快把门拽出来了，还在灵草峰乱晃什么。”
长生低头看了看掌心。
那枚天门碎片已经安静不少。
可一贴近血肉，还是发热。
胸口第二重封印也没消停。
不撞的时候像趴着。
一撞就狠狠干顶他肺管子。
长生咧了咧嘴。
“我倒是想闭。”
“可我怕一闭，把你们峰炸了。”
刘大雷从后头窜出来，头发还乱着，怀里抱了三个药匣。
“炸个屁。”
“老子给你单独炼一炉。”
长生一听这话，眼皮先跳了一下。
“你给我炼？”
刘大雷拍胸口。
“废话。”
“全峰上下，现在谁比我懂你？”
长生当场黑脸。
“你这话听着不太对。”
刘大雷没理他，直接把三个药匣往怀里一颠。
“闭关冲境，最怕拖。”
“你这体内两道封印半开半锁，天门碎片又卡在里头，不狠狠干冲一把，早晚自己先乱。”
青石也点头。
“叶欢也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刚才已经传过话了。”
长生抬头。
“师尊也让我闭关？”
青石道：
“他说你再不赶紧提升，回头连被谁阴都得靠药帮你认。”
长生嘴角一抽。
“这老东西说话真难听。”
可骂归骂。
他心里那点火，却一下窜起来了。
他本来就急。
从祖脉出来开始，他就一直急。
急着变强。
急着压住封印。
急着别让道一真被自己拖进大坑。
现在连灵草峰都给他狠狠干出一串暗线。
他更急。
长生抬手一拍古兵胚。
“行。”
“闭就闭。”
“刘师兄，你那炉药，别给我炼死就成。”
刘大雷一听，牙都露出来了。
“放心。”
“最多疼一点。”
青石听见这句，脚步停了一下。
“你上次说最多疼一点，结果试药棚趴了半山。”
刘大雷一摆手。
“那是他们体质不行。”
长生盯着他。
“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？”
沈若曦走过来，替他理了理袖口。
“既然要闭，就安心闭。”
“外头的事，不用你盯。”
长生张了张嘴。
本来还想说点“我不盯不行”之类的屁话。
可对上沈若曦的眼，他还是把话咽回去了。
“娘，我尽量。”
姬红雪站在旁边，抱着胳膊哼了一声。
“你最好真是尽量。”
柳如烟也看着他。
“别乱吃。”
长生立马转头看刘大雷。
“听见没？”
刘大雷点头。
“听见了。”
“所以我给你量身配。”
长生心里更没底了。
——
灵草峰主炉后山。
这里有一片单独开出来的闭关洞府。
平时给峰内弟子冲境、炼毒、试药用。
说是洞府。
其实更像个专门防炸的石坑。
外头三层阵。
里头四道壁。
地面全是压灵石。
洞口还镶着一圈黑铁。
长生站在洞口，抬头看了半天，最后憋出一句。
“这地方以前炸过几回？”
旁边守门的灵草峰执事想了想。
“如果只算塌顶的，三回。”
长生转头看刘大雷。
“你平时就在这儿炼人？”
刘大雷一脸不满。
“什么叫炼人。”
“这是修炼辅助。”
他把三个药匣往石台上一放，一个个掀开。
第一匣，寒气直冒。
里头躺着一块巴掌大的祖脉寒髓。
第二匣，粉雾飘脸。
里头是一层妖藤花粉，细得跟灰一样。
第三匣最离谱。
匣子还没全开，长生就闻见一股熟味。
像裂缝边上蹭下来的那种灰气。
他眼皮狠狠干跳了一下。
“这又是什么鬼东西？”
刘大雷拍了拍匣边。
“裂缝灰烬边角料。”
长生差点没把古兵胚砸过去。
“你拿这玩意儿炼丹？”
刘大雷理直气壮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体内本来就有门锁，有碎片，有裂缝气。”
“加一点，药才认你。”
长生指着匣子。
“这叫一点？”
“你都快把门缝扫进来了！”
青石站在一旁，伸手拨了拨那点灰，倒是没拦。
“量不多。”
“只是引子。”
“你若不用它，药只会补灵力，不会冲封印。”
长生看着那三匣东西，头皮一阵阵发麻。
“你们灵草峰给人冲关，路子都这么野？”
刘大雷嘿嘿一笑。
“别人不配。”
长生骂道：
“我也不想配。”
可话是这么说。
他还是没退。
因为他知道，青石说得对。
这炉丹若只是补灵力，对他用处不大。
他要的不是普通破境。
他要的是狠狠干往前拱一截，把第二重封印狠狠干推稳，再摸到第三重边。
哪怕只是边。
也够他现在用了。
青石抬手一挥。
洞府外阵法全亮。
“进去吧。”
“我们在外头守。”
长生点了点头，刚要往里走，叶欢的声音忽然从传讯玉符里飘出来。
“好徒儿。”
长生脚步一停。
“师尊？”
玉符那头，叶欢像是刚喝完酒，声音懒洋洋的。
“闭关就闭关。”
“别把自己玩死。”
长生脸一黑。
“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？”
叶欢笑道：
“你命硬。”
“为师对你有信心。”
长生骂了一句。
“你这信心真不值钱。”
玉符那头又停了停。
然后叶欢补了一句。
“真撑不住，就喊。”
长生一愣。
“喊什么？”
“喊师尊救命。”
长生嘴角直抽。
“滚。”
他骂完，反手就进了洞府。
洞门轰地合上。
——
闭关洞府里很空。
只有一方石台。
一口小丹炉。
四角压着灵石槽。
墙上嵌着稳定气机的旧符。
长生盘膝坐上石台，古兵胚横在膝前，把天门碎片放在掌心。
碎片一落掌心，便轻轻震了一下。
像是认地方。
外头，刘大雷已经开炉。
药香一点点顺着阵缝往里钻。
不重。
可每一缕都带着熟味。
寒髓的冷。
花粉的麻。
还有那裂缝灰烬边角料里，那点让人牙酸的旧气。
长生闭上眼。
胸口那道第二重封印，已经先开始敲了。
咚。
咚。
不急。
但比平时密。
过了没多久，洞门外传来刘大雷的声音。
“开口。”
长生睁眼。
洞门底下，一只玉盘推了进来。
盘里只有一颗丹。
不大。
颜色也不吓人。
青白底，外头裹着一层淡灰纹。
卖相甚至比前几炉都正经。
长生看了两眼，反而更不安。
“这玩意儿叫什么？”
外头刘大雷道：
“冲关丹。”
长生沉默两息。
“你起的？”
“对。”
“这么正经？”
刘大雷嘿嘿笑了一声。
“骗你吃的。”
长生：“……”
他就知道。
青石在外头补了一句。
“快点。”
“药性拖久了会散。”
长生深吸一口，抬手捏起那颗丹。
入手先凉。
凉完以后，指腹开始发热。
像冰里裹着火炭。
长生盯着它看了几息，最后还是一口吞了下去。
丹一入口。
先没味。
下一息，寒意先炸进喉咙。
长生喉头一紧，整条食道都像让冰刀刮了一遍。
他还没来得及骂，第二层药力又顶上来了。
热。
不是寻常丹火那种热。
是从经脉里往外顶的热。
冷和热一前一后，狠狠干撞在一块，长生整个人当场弓起背来。
“操！”
他一掌按在石台上，手背青筋都绷出来了。
胸口第二重封印，像是被这颗丹狠狠干捅了一下。
咚！
这一下，比平时重得多。
天门碎片从他掌心自己浮了起来。
悬在他身前半尺。
碎片上的门纹一圈圈亮开，和他丹田里那口灵海狠狠干对上。
长生额角全是汗，白发一点点散开。
冰蓝瞳色压下去，祖纹也从额前顶了出来。
外头，刘大雷原本还趴在阵盘边记药效。
看见洞府里灵气一股脑往里塌，整个人先愣了一下。
“不是吧？”
“这才第一口！”
青石抬手就按住外阵。
“封峰。”
“全部封死。”
后山阵纹一层层升起。
灵草峰上空的灵气，像被人狠狠干掀了盖，疯了一样往这边灌。
山腰试药棚里那群弟子还在排队。
这会儿一个个同时抬头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后山那边吸灵气了！”
“谁在冲境？”
“长生师叔吧？”
“这动静也太邪了！”
青石根本没空理他们。
他抬手又拍下两道阵印，把整座后山和外界狠狠干隔开。
刘大雷站在一边，看着洞府顶上那股倒灌下来的灵气，头皮都麻了一下。
“老子是不是放多了？”
青石头也不回。
“你每次都放多。”
洞府里。
长生已经顾不上骂人了。
那颗冲关丹入腹以后，根本不是散开。
而是狠狠干顺着他全身经脉冲。
左边像冻裂。
右边像火烧。
两边狠狠干绞在一起，直奔丹田和胸口中间那道锁去。
第二重封印被顶得发颤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下都像从骨头里狠狠干敲出来。
长生一口血差点涌上来，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。
“给老子……稳住……”
他双手结印，拼命压住灵海。
可那枚天门碎片根本不听。
它悬在半空，纹路越亮越快，最后竟和洞府外的药脉狠狠干接上。
轰！
不是外头炸。
是他体内有东西狠狠干开了道缝。
长生脑子一白。
眼前景象一下就变了。
洞府没了。
石台没了。
药脉也没了。
他站在一片药雾里。
四周全是雾。
脚下像有路，又像没有。
再往前，一扇门立在那里。
门不高。
可长生抬眼看过去时，还是觉得自己像在仰头看一堵天。
门外缠着药雾。
门里没有光。
只有一片压着不动的黑。
长生喉头发紧。
他认出来了。
不是第一次见。
可这回，比前几次都近。
近得像他再往前一步，手就能按上去。
门后有东西。
不是一个。
像有一团影子挤在那边。
不动。
可全在看他。
长生后背一阵发冷。
他想退。
可脚没退。
因为他胸口那道第二重封印，正在狠狠干往外拱。
而门前，更深一点的地方，隐隐有第三层东西浮了出来。
不是门。
是锁。
一圈更旧、更沉、更难缠的锁。
它没完全显形。
可长生只是看见个轮廓，头皮就发炸。
“这就是……第三重？”
他话音刚落。
门后那团黑影里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。
不是扑出来。
是往前靠了一寸。
长生掌心一热。
现实里那枚天门碎片狠狠干震了一下。
洞府外。
沈若曦刚赶到后山，胸前命印便自己亮了。
她脚步一顿，手直接按住心口。
柳如烟和姬红雪本来都守在外圈，一见她这样，立刻过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
沈若曦盯着紧闭的洞门，声音发紧。
“长生碰到第三重了。”
姬红雪一下抬头。
“这么快？”
柳如烟已经把手按上剑柄。
“里面气息不对。”
凌念生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，看着洞府上方那股被阵法狠狠干压住的灵气潮，眼底也沉了。
青石回头看见沈若曦命印共鸣，眉头一压。
“都别碰阵。”
“他现在不是单纯冲境。”
刘大雷也没了先前那股得意，盯着阵盘喃喃一句。
“老子真没想到他能拱到这儿……”
洞府里。
长生还站在那扇门前。
门没开。
可第三重封印的轮廓，已经从他体内慢慢浮了出来。
像一圈模糊古锁，缠在门外，又像缠在他自己身上。
他抬起手。
不是有意。
是下意识。
像想去碰一碰那扇门。
就在他指尖快落上去的一刻，门后那团黑影里，忽然有一缕气往外钻了钻。
不多。
就一点。
可那一点一出来，长生浑身汗毛都立了。
危险。
比第二重后头那些东西危险得多。
这玩意儿要是真出来，他都不敢想会是什么后果。
外头沈若曦胸前命印狠狠干一震，几乎脱体而出。
她脸一白，抬手就按上外阵。
“长生！”
这一声隔着洞门传进去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狠狠干拽了他一把。
长生手指一颤。
意识猛地往回收。
“娘……”
下一息，他眼前的门影开始晃。
药雾散。
黑影退。
第三重那圈模糊古锁，也慢慢往回缩。
可它没完全消失。
只是藏回了更深的地方。
像在那儿等着。
长生牙都快咬碎了，双手狠狠干往下一压。
“回去！”
轰！
洞府内外灵气同时一震。
悬着的天门碎片当场掉回他掌心。
那颗冲关丹剩下的药力，被他狠狠干压进四肢百骸。
第二重封印咚咚撞了几下，最后慢慢稳住。
洞府上方那股疯狂倒灌的灵气，也被阵法截住，不再往下塌。
外头几人同时松了口气。
刘大雷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抹了把脑门。
“娘的。”
“我差点以为要把后山掀了。”
青石回头看他。
“你以为得少了？”
“刚才再多泄一丝，别说后山，整座灵草峰都得陪你遭殃。”
刘大雷张了张嘴，没敢顶。
洞府里安静了很久。
又过了半个时辰，洞门才慢慢打开。
长生从里头走出来时，脚步还有些虚。
可人却和进去前不一样了。
白发更长了些。
冰蓝瞳色也压得更深。
身上气息狠狠干提了一截，灵力在经脉里转时，比先前厚了不止一层。
最关键的是，他胸口那股乱撞的劲，收住了。
不是没了。
是被狠狠干按稳了。
青石站起身，上下扫了他几眼。
“没死。”
长生咳了一声。
“让峰主失望了。”
刘大雷也爬起来，围着他转了两圈。
“怎么样？”
“疼不疼？”
长生盯着他看了半天。
“你还好意思问？”
“你那叫最多疼一点？”
刘大雷干咳一声。
“结果是好的嘛。”
长生抬手就要抽他。
刘大雷早躲到青石后头去了。
沈若曦走到长生面前，先看了看他眼睛，又按了按他胸口。
“压住了？”
长生点头。
“压住了。”
“没开。”
沈若曦手指轻轻一顿。
她知道他说的不是第二重。
是第三重。
长生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。
那枚天门碎片安安静静躺着，纹路暗着，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可他知道，不一样了。
刚才那扇门，他看得太清楚了。
门外药雾。
门后黑影。
还有第三重封印露出的那点轮廓。
都不是假的。
他甚至还记得，自己手快碰上门时，门后那东西往前靠过来的那一下。
想到这儿，他后背还是发凉。
叶欢的传讯玉符这时又亮了。
“出来了？”
长生没好气道：
“出来了。”
叶欢那头嗯了一声。
“修为涨了多少？”
长生运转了一下灵力，咂了咂嘴。
“涨了不少。”
“至少现在再狠狠干人，不用先担心自己吐血了。”
玉符那头传来叶欢一声笑。
“那就行。”
长生抬头看了眼天，又看了眼后山紧闭的洞门，最后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他这回闭关，不算真把第三重拱开。
可门已经看见了。
锁也摸到了边。
这就够让他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一截。
刘大雷站在旁边，眼巴巴问他。
“长生。”
“老子这炉冲关丹，算不算成？”
长生扭头看他，忽然咧嘴一笑。
“成。”
“就是下回你再说最多疼一点，我先把你塞炉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