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比散场的时候,道一的天已经黑了半边。
演武场的阵纹一层层收,玉签箱被执事抬走,各峰弟子往回散。
嘴上喊着热闹,脚步却都快。
谁都知道,今天那扇门露过头。
谁都知道,灵草峰那几炉丹把人嘴和底都翻过。
谁都知道——夜里八成不安生。
长生被叶欢一句“出场费没了”气得牙痒。
他扛着古兵胚往外走,袖里那三卷玉简硌得他手腕疼。
宁小山跟在旁边,抱着碑一路偷瞄。
“老大。”
长生没好气。
“有话快放。”
宁小山指了指他袖子。
“那玉简里有啥?”
长生瞪他。
“你要是再敢问,我现在就把你送灵草峰试药棚。”
宁小山立马闭嘴。
韩二狗在后头补一刀。
“他不是问。”
“他是想借。”
宁小山急了。
“我没想借!”
长生抬脚就踹。
两人一左一右躲开,熟练得像练过。
吴有脑远远跟着,一边走一边低头写,写两笔又抬头看长生一眼,像在赌他什么时候转身。
长生没回头,单凭背后那股笔墨味都能猜到。
“吴有脑。”
吴有脑立马举手。
“我没写出场费没了!”
长生停下脚。
“你这不是写了?”
吴有脑抱着玉简,一脸无辜。
“我嘴说了,字还没落。”
长生把古兵胚往肩上挪了挪。
“你把嘴也收起来。”
吴有脑点头点得很快。
“收。”
——
回灵草峰的路,意外安静。
山道两侧的药田没风也动,草叶像被人用指头拨着。
长生走到半山,掌心那枚天门碎片就热了一下。
不是疼那种热。
像有人把一根线拴在他掌心,往地底拽。
长生停住,低头骂一句。
“又来。”
柳如烟走在他侧前,脚步也停了。
“怎么了?”
长生摊开掌心。
碎片纹路暗着,可那股热不往外冒,往里钻。
沿着掌心门纹一路钻到胸口,撞在第二重封印边上,封印便敲了一下。
咚。
声音不大,可长生听得清。
柳如烟眉头压下。
姬红雪在另一侧也停住,红绫松松垂着。
“你又要开门?”
长生抬眼。
“我开你也管不住。”
姬红雪冷笑。
“我绑得住。”
长生没跟她吵,扭头看向灵草峰峰顶。
那边药雾比平时重,像有人把一座丹炉扣在山上,闷着火。
凌念生站在更后一点,没说话,只看着他掌心。
她忽然开口。
“药脉在抖。”
青石从旁边山道下钻出来,手里还拎着一袋药钉,听见这句也抬头。
“抖得挺不礼貌。”
长生盯着他。
“峰主,你灵草峰是不是又炸了?”
青石哼一声。
“不是炸。”
“是有人在地下掏。”
长生一愣。
“掏什么?”
青石没答他这句,只抬手往药田边一拍。
一株药草被他拍得叶片立起,叶脉发白。
白不是霜。
是药气被抽空了。
青石脸色一下难看。
“有人在抽药脉的底气。”
刘大雷从峰顶跑下来,怀里抱着箱子,跑得像个偷药的。
他看见长生,先笑。
“长生!”
长生下意识往后退半步。
“你别笑。”
刘大雷不管,凑近就把箱子往长生怀里塞。
“刚炼好的。”
“给你。”
长生把箱子推回去。
“我不要。”
刘大雷一把按住。
“你要。”
“今晚要出事。”
长生瞪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刘大雷指了指山脚。
“药童刚才送晚汤的时候,汤自己冒泡。”
长生听完,脑门都跳。
“汤冒泡你就觉得要出事?”
刘大雷理直气壮。
“上回汤冒泡,采买房跑了。”
“上上回汤冒泡,真言丹渣被人偷走。”
“这回汤冒泡,肯定更大。”
青石在旁边补一句。
“他说得对。”
长生:“……”
这峰的人,经验全是炸出来的。
青石把药钉袋往腰上一挂,抬手指峰顶。
“上去。”
“今晚封峰。”
“别让弟子乱跑。”
姬红雪抬脚先走。
“山道我封。”
柳如烟也跟上。
“药库我守。”
凌念生没吭声,只走到长生身后半步,跟着。
长生扛着古兵胚,怀里还抱着刘大雷的箱子,走两步就骂一句。
“我回宗第一天炸。”
“第二天炸。”
“第三天还炸。”
“我是不是跟灵草峰八字犯冲?”
刘大雷在旁边认真点头。
“你是我们的吉兆。”
长生转头就想砸他。
青石抬手。
“少闹。”
“真要来了。”
——
夜彻底落下时,灵草峰的护峰阵先亮。
不是青石开的。
是阵眼自己亮。
药雾从山腰往上卷,卷得很规矩,把峰顶丹房、药库、试药棚都扣住。
长生站在丹房外,掌心天门碎片又热了一下。
这一次,热得直。
直指地底。
咚。
封印又敲。
长生按住胸口,骂得更难听。
“还带催的。”
青石站在阵眼边,手指一转,九枚药钉落入九处石槽。
阵光稳住。
他扭头看长生。
“你别往地下跑。”
长生抬眼。
“我没想跑。”
青石盯着他袖口。
“你袖里那碎片想跑。”
长生把袖子一捂。
“它跑我也不放。”
刘大雷从丹房里冲出来,手里提着一只黑锅一样的丹炉,小得离谱,可他提得很稳。
炉盖上还贴了纸条。
纸条写着三个字——惊喜炉。
长生一看就头皮发麻。
“你提这玩意儿干什么?”
刘大雷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夜战用。”
“你别告诉我你又炼爆丹。”
刘大雷摇头。
“不是爆丹。”
“是会爆的丹。”
长生:“……”
这区别在哪?
青石看见那口小炉,脸也黑了一点。
“别把峰炸了。”
刘大雷拍胸口。
“我有分寸。”
青石冷笑。
“你有分寸的时候,灵草峰就不叫灵草峰了。”
刘大雷不服,刚要顶嘴,地面忽然一震。
不是丹炉炸。
是地下药脉翻了一下身。
山腰试药棚那边,几名弟子被震得药碗落地,哐当一串。
有人还没睡醒,抬头就喊。
“刘师兄又炸了?”
刘大雷隔空回骂。
“炸你大爷!”
话还没落,峰外护峰阵上方,黑影一闪。
一。
两。
三。
像是从药雾里钻出来的。
他们没走山道。
直接贴着阵光边缘滑进来,滑得像鱼。
青石抬手一按。
药雾往外一推。
那三道影子在药雾里晃了晃,没退,反而分开。
一人直奔药库。
一人往试药棚。
最后一人——绕了个圈,落向长生这边。
长生扛着古兵胚,看着那道影子落点,眼睛眯起来。
“冲我来的。”
青石没有回头。
“当然冲你。”
“你手里有碎片,你胸口有门,你还爱惹事。”
长生牙一咬。
“我惹事?”
“他们惹我!”
话音刚落,山腰又亮起两点火。
不是灯。
是灵符。
两名值守弟子刚转身,就被黑线一样的东西缠住喉咙,连叫都叫不出来。
柳如烟那边剑光一闪,黑线断,两个弟子摔在地上喘。
柳如烟没追,剑锋一挑,把那条黑线钉在石阶上。
黑线还在动,像活物。
柳如烟抬眼看向药雾深处。
“出来。”
没人应。
药库方向传来一声闷响。
姬红雪红绫扫过,三道门同时封死。
有人在门内撞了一下,没撞开,反倒把门板撞出一圈裂纹。
姬红雪冷声。
“敢撞我门?”
“你活腻了。”
试药棚那边更乱。
几个弟子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,刀不深,偏偏带麻。
人还没倒,腿先软。
他们刚要喊,嘴里却冒出一句。
“我不是暗子!”
旁边人吓一跳。
“你没事喊这个干啥?”
那弟子自己也懵。
“我也不知道!”
刘大雷在峰顶听见,笑得要死。
“哈哈哈!”
“老子前几天的丹渣还没散干净!”
长生骂他。
“你笑个屁,去救人!”
刘大雷提着惊喜炉就冲。
“救!”
“救完再炸!”
——
冲长生来的那道黑影落得很快。
落下时带一股腥味,不是血腥,是符灰腥。
他手里一柄短刃,刃上缠着黑金丝。
一抬手就刺眉心。
长生古兵胚往前一横。
铛。
火星飞溅。
短刃被顶偏,黑金丝却像活的,顺着兵胚爬,爬向长生手腕。
长生一甩手。
兵胚带风,把黑金丝甩断一截。
断掉的那截落地还在扭,像虫。
长生脚下一踏,直接踩碎。
“玩线?”
“你们云霆现在这么穷了吗?”
黑影没说话,身形一晃,竟绕到长生背后。
第二刀直奔后心。
长生没转身。
他肩头古兵胚往后一撞。
砰。
黑影被撞得退半步,又贴上来。
第三刀更快。
长生这回动了点门纹。
冰蓝瞳底一圈纹转开,黑影的刀路在他眼里慢了一线。
他抬手扣住对方腕骨,往前一拽。
黑影顺势借力,想贴身自爆。
胸口符纹鼓起。
青石隔空一指。
一缕药雾钻进那人丹田。
符纹鼓起又瘪下去。
黑影眼里多了点惊。
长生抓着他腕骨不松,咧嘴。
“想死?”
“先把命给我用完。”
他另一只手一翻,从刘大雷箱子里顺手摸出一只小瓶。
瓶上贴着纸条。
【失衡丹粉:近身用。】
长生看完就笑了。
“刘师兄还挺懂我。”
他瓶口一掀,丹粉往黑影脸上一抹。
黑影一口吸进去,眼神立刻乱。
他想退,脚下却像踩空。
灵力往上冲,气血往下沉。
两股劲在体内拧。
他嘴里挤出一声怪叫。
“啊——”
长生一掌拍在他胸口。
护体灵光碎成一片。
黑影整个人被拍进地里半尺。
长生抬脚踩住他喉咙。
“说。”
黑影嘴角冒血,硬撑着不说。
长生点头。
“行。”
“你不说我也不急。”
他抬头看向峰外。
夜色里,更多黑影已经进了阵。
不是三五个。
是一片。
他们分得很细。
有人专杀弟子值守。
有人冲药库账册。
有人摸向后山闭关洞府。
长生看见后山方向那点影子,火一下上来。
“还去我闭关洞府?”
“你们是真不把我当人。”
他转头吼。
“刘大雷!”
刘大雷在半山坡提着惊喜炉,边跑边笑。
“来了!”
“给谁?”
长生抬手一指后山。
“给那边!”
刘大雷眼睛更亮。
“好嘞!”
他把惊喜炉往地上一砸,炉盖弹开,一炉丹还没飞出去,先喷出一圈药烟。
药烟沿着山道滚,滚得像水。
滚到三个黑影脚下,黑影脚步一顿,像踩到了软泥。
其中一人刚想掏符,手抬到一半,自己先打了个哆嗦。
他嘴里吐出一句。
“我娘真好看。”
旁边黑影愣住。
“你说什么?”
那人脸憋红。
“我不想说!”
刘大雷在后头狂笑。
“哈哈哈!”
“真言丹余效加惊喜炉引燃!”
“你们今天嘴别想闭!”
长生听得牙疼。
可效果是真好。
那三个黑影一乱,礼剑的剑鸣就到了。
不是看见人。
是先听见剑。
一道剑光从山后穿过药雾,落在山道中段。
剑没钉地。
只横在那里。
山道像被切开。
后续黑影想绕,绕不过。
礼剑的声音从药雾里传来。
“山后,我守。”
四个字。
黑影的脚步立马慢了。
——
药库方向爆了第二声闷响。
门没开。
是有人从地下钻。
青石冷声。
“想走地下?”
他抬手一挥。
药雾改了方向,顺着地缝往下灌。
一灌就是一片惨叫。
两个黑影被药雾逼出地面,浑身像泡过药罐,皮肤起了一层青点。
姬红雪红绫一卷,把两人绑成一串。
“跑?”
“你们跑一个我看看。”
柳如烟的剑光更快。
她不追人。
她追线。
每一处弟子倒地,她就去把那道黑线钉出来。
钉一根,地面就多一条符灰痕。
符灰痕往外延。
像有人在峰里铺网。
她抬头看向峰外药雾。
“不是一伙散修。”
“是有阵师在外头接。”
青石笑了一声。
“外头接?”
“那就别让他接。”
他抬手捻出九枚药钉,往峰外一撒。
药钉穿阵而出,落在护峰阵外九处暗点。
九处暗点同时爆出一团黑烟。
外头的接引阵被掀了底。
峰外远处传来一声闷哼。
有人被反噬。
长生站在峰顶,胸口封印又敲了一下。
咚。
这次敲得急。
像有东西在门后敲他。
他抬手按住胸口,骂得更凶。
“别敲了!”
“你敲我也不开!”
话刚落,峰顶药脉猛地一拱。
地面裂开一道细缝。
黑金气从缝里冒出一线。
那线一出,所有黑影的动作同时快了一截。
像闻到肉的狗。
也像得到命令的兵。
青石脸色一沉。
“裂缝残气。”
“他们是冲这口气来的。”
长生握紧掌心。
天门碎片热得像要烧穿皮肉。
他咬牙。
“合着今天不止冲我,还冲你们峰底下。”
刘大雷冲上来,脸上全是炉灰,笑得疯。
“那就更好。”
“老子最烦别人偷我峰底下的东西。”
长生看他。
“你峰底下有啥?”
刘大雷一拍胸口。
“有药脉。”
“有我的炉债。”
“还有我没炸完的坑。”
长生:“……”
这也能当家产?
药缝里那线黑金气还在冒。
黑影里忽然走出一人。
他不是从阵外钻进来的。
他像早就藏在峰里。
他穿着灵草峰外门执事的衣。
脸却陌生。
他抬手,掌心托着一件古器。
古器像半截断环,又像半片残镜。
上头刻着裂缝纹。
裂缝纹一亮,长生胸口封印就狠狠干撞。
咚!
这一下,长生脚下发虚。
冰蓝瞳底门纹不受控地翻起。
门影在识海里抬了一下头。
第三重那圈旧锁也抖。
沈若曦的命印在远处亮起,她一步踏上峰顶。
“长生,别应!”
长生咬着牙。
“娘,我没应。”
“可它在拽我。”
那执事模样的人笑了。
“钥印在你身上。”
“你不应也得应。”
他抬手,古器一转。
裂缝纹对着长生眉心一照。
一线黑金光从古器里打出。
不是杀招。
像钩。
要钩长生的神魂。
长生抬起古兵胚就砸。
砸不中。
那线绕开兵胚,绕进他掌心,缠向天门碎片。
天门碎片嗡地一响,纹路全亮。
战台那角残图的光在碎片里一闪而过。
葬天药谷的药纹像被掀开半页。
青石一步踏出,药雾铺天盖地压向那古器。
可古器不吃药雾。
它吃的是裂缝残意。
它一震,药雾被震散一圈。
刘大雷眼睛红了。
“行。”
“不吃药是吧。”
他抬手把惊喜炉一掀。
炉里十二颗丹飞出。
每一颗都裹着火。
不是炉火。
是丹自己炸。
十二颗丹在半空炸成一片火雨。
火雨落在峰顶,像在灵草峰上点了一个大炉。
长生头皮麻。
“你他娘的!”
刘大雷大笑。
“老子说了不炸山!”
“我炸人!”
青石抬手一压。
药雾反卷,护住弟子居住区,把火雨全封在峰顶这一圈。
峰顶成了火海。
黑影一片惨叫。
那执事模样的人却没退。
他把古器举高。
火雨落在古器上,被裂缝纹吞掉。
他笑得更大。
“没用。”
“这东西就是给你们炸的。”
长生胸口封印再撞。
咚!
第三重旧锁又抬了一点。
识海里门影发出一声轻响。
像门后有人用指节敲门框。
长生眼前一晃,差点又看见门缝里那团影。
沈若曦命印一压,白光横在长生身前。
“长生!”
“看着我!”
长生喘两口气,硬把门纹压回去半圈。
“娘,我在。”
那执事模样的人抬手往下按。
古器的裂缝纹忽然裂开一道口子。
口子里吐出一截黑金残光。
残光一出,峰顶阵纹全抖。
青石脸色彻底黑了。
“残缺裂缝古器。”
“云霆还真舍得。”
长生牙一咬。
“舍得?”
“那我更舍得狠狠干他!”
他不退反进,顶着命印白光往前冲。
古兵胚横扫,先砸碎两个黑影的护体。
再一胚砸向那古器。
古器嗡一声,竟挡住。
长生手腕一震,虎口裂开。
天门碎片吸血更快。
碎片纹路亮得刺眼。
古器上的裂缝纹也跟着亮。
两者像对上了。
那执事模样的人眼里闪过一丝狂热——他不喊,不笑了,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接管。
他低声吐出一个字。
“归。”
长生听见这字,火直冲脑门。
“归你大爷!”
他抬脚踹在那人膝盖上,顺势近身,一掌按住对方胸口。
掌心门纹翻起。
失衡丹粉还残在指缝里。
药力一贴上去,那人灵力当场反冲。
他胸口的护体像自己撕自己。
长生一掌拍下去。
砰!
那人胸骨塌了一块,身子往后倒。
古器脱手。
古器还没落地,叶欢的声音就到了。
“够了。”
下一息,叶欢人已在峰顶上空。
他手里还挂着酒壶,另一只手随意往下一按。
一掌。
不重。
可古器上的裂缝纹直接碎开。
咔嚓。
像把一块旧玻璃捏碎。
黑金残光被这一掌震散。
峰顶火海也被压了一瞬。
那执事模样的人瞳孔发灰,像被抽走魂。
他喉咙里挤出一串不成形的音。
“钥……钥……”
叶欢没给他继续。
“闭嘴。”
第二掌落下。
人没了声。
那件古器在掌下彻底崩碎,碎片飞散。
天门碎片却在这刻嗡地一震。
它像闻到吃的。
门纹一张。
把古器崩出的那点残光硬生生吸走一截。
长生掌心一热。
血止不住往碎片里灌。
碎片上投出半角光。
光在夜里一铺。
又是一角地图。
比白天那角清楚。
红线圈住的谷口更完整。
谷口旁边多了三个小字。
葬天谷。
青石盯着那半角地图,声音发沉。
“坐标显出来了。”
刘大雷站在火海边,头发都焦了半截,还在笑。
“有药!”
长生回头骂他。
“你脑子里只有药?”
刘大雷点头。
“还有炸。”
叶欢落到峰顶,抬手一挥。
火海被药雾卷住,慢慢压下。
黑影死的死,抓的抓。
剩下几个想跑的,被礼剑一剑封在山道口,跪成一排。
叶欢扫了一眼,没说多话,只看向长生掌心的碎片。
“它吸了残光。”
长生咬着牙。
“我手都快给它吸干了。”
叶欢哼一声。
“没吸干说明你还能打。”
长生:“……”
叶欢抬手要收那半角地图。
就在这时——
长生识海里,那扇门后,传来一句低语。
不是喊。
也不是敲。
像贴着门缝说。
很近。
近得像在他耳后。
“钥匙。”
长生手指一紧。
那声音又补了一句。
“来见我。”
长生背后汗毛全立。
他抬头看天。
夜色没变。
峰顶阵纹还在。
师尊、峰主、娘都在。
可那句话就是进来了。
不是外头有人说的。
是门后说的。
长生喉头滚了一下,嘴里挤出一句骂。
“见你?”
“你先把门开条缝让我揍你一顿。”
他骂完,掌心天门碎片暗了一点。
像听见了。
又像在笑。
叶欢没问他听见什么,只淡声道:
“今夜收尾。”
“封峰三日不解。”
“尸体、活口、符灰、账册,一个不漏。”
青石点头。
“我去把地下药脉再钉一遍。”
刘大雷举手。
“我去炼第四炉!”
青石回头就骂。
“你给我闭嘴。”
长生站在原地,握着碎片,喉咙发干。
他原本以为夜袭是冲他来。
现在他知道了——
他们不止冲他。
也冲那张坐标。
冲门。
冲“钥匙”。
而门后那东西,已经不耐烦了。
它不是等他自己找上去。
它在叫他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