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丹到底加了什么？！”
长生抬着古兵胚，盯着满地逃命的灵药，脸色比药灰还难看。
谷口像被谁一脚踹翻了药铺。
草跑，参跑，藤也跑。
跑得最凶的那株胖灵参，两条细腿抡得飞起，边跑边把自己根须往怀里抱，像怕被人顺手薅走。
刘大雷假胡子歪到一边，手还捏着丹箱扣，咽了口唾沫。
“我……我就加了点‘引药气’的东西。”
长生咬牙。
“说人话。”
刘大雷抬手比了个小小的缝。
“加了点天门灰、裂缝边角料、还有你那碎片昨晚吸的残光……就一点点。”
长生眼皮直跳。
“你管这叫一点点？”
“量不大！”
刘大雷很硬气，硬气完又小声补一句，“主要是你咽得太快，药一到肚子里就认主了。”
长生不骂了。
因为他也感觉到了。
这颗“万药归心丹”一散，谷口地下像有人翻了身，药脉往外一抽，整条石桥两侧的药雾都往后退。
不是怕人。
像是给他让路。
长生抬眼看石桥尽头。
那层药雾本来厚得像墙，这会儿裂开了个口子，露出半截埋在泥里的石阶。
石阶边缘全是药纹，纹路不新，像老皮上的裂。
更怪的是——
刚才那群逃命的灵药，跑着跑着，竟然排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队。
它们不是往外跑了。
是绕开那条石阶，给那条路让出一个“空”。
像是在说：路在这儿，你快走，别祸害我们。
人群也看傻了。
有人喊：
“活药引路！”
“传说里真有活药引路？”
“药王殿研究了多少年都没找到真正入口，今天被一群草给带出来了？”
丹无尘站在赤色丹旗下，脸僵得像被人用丹炉熏了一夜。
他眼睛死死盯着那截石阶，又盯向长生的肚子——更准确说，是盯着长生袖里那枚天门碎片。
“是你。”
丹无尘声音压着，却压不住那股火气。
“你一来，入口就开。”
长生扛着古兵胚，回他一句：
“你这话听着像夸我。”
丹无尘袖口丹纹一抬，身后丹炉嗡地浮起。
“沈长生，把碎片交出来。”
“药王殿给你一条路走。”
长生抬手把斗笠一扯，露出几缕白发。
“我也给你一条路。”
“你现在转身，去把你那旗子收了，别挡我路。”
丹无尘面皮抽了一下。
药王殿弟子齐齐抬炉、举药符。
周边中州世家的人也往前压，刀光、符影一片。
刘大雷在旁边摸着假胡子，嘀咕：
“你早说要扯斗笠，我这胡子也不用贴了。”
长生斜眼：
“你闭嘴。”
他刚要动。
谷口那条石阶忽然又往外露了一截。
地面裂开，像被一只手从地下撕开一条缝。
不是裂成乱石。
是裂成一条旧路。
路面上有药痕，像被万年药汁浸过，踩上去黏脚。
长生脚下一动。
他心里只有一句话：先进去再说。
可还没等他迈出去，外头就有人抢先动了。
不是丹无尘。
是人群边缘，那几个一直不挨人的黑袍队伍里，有一人抬手一甩。
啪。
一道雷纹落在地上。
雷纹不是打人，是锁路。
雷纹一落，石阶口子边缘浮出一圈圈锁链纹，像把那条药径当成了牢门。
有人惊呼：
“雷纹锁阵！”
“云霆的手段！”
长生立刻懂了。
这帮狗东西，根本不在乎药王殿和中州世家怎么闹。
他们只想——当场把他钉住，把天门碎片从他身上撬下来。
雷纹锁阵一成，锁链纹往上爬，直接缠向长生脚踝。
长生古兵胚一横，砸断一截。
可断了又生。
那雷纹像活的，越缠越快。
刘大雷假胡子都抖起来了。
“还真有锁。”
“早知道我带‘炸锁丹’。”
长生骂他：
“你带那玩意儿我们自己先炸没了！”
鹿灵音站在旁边，看见雷纹锁阵，脸也白了。
她咬牙，把刚才那枚白鹿药符往长生方向一按。
白光一展。
护在长生脚下半圈。
锁链纹一触白光，竟慢了一下，像被药气熏得发软。
鹿灵音冲长生喊：
“前辈！那条药径能走！你快进去！”
长生一听“前辈”就想纠正。
可现在没空纠正。
他借着白光那一瞬空当，脚下猛一踏，整个人往石阶口子冲。
丹无尘脸色一沉。
“拦住他！”
药王殿弟子丹火齐起。
中州世家也压过来。
可雷纹锁阵更快，它不是冲杀，是封场。
雷纹锁阵一扩，竟把大半人都圈进去了。
有人刚抬剑，就发现脚底雷纹一亮，整个人被锁在原地。
“怎么连我也锁？！”
“云霆的人疯了？”
“他们不是同盟吗？”
云霆暗子哪管同盟。
他们眼里只有一个目标：沈长生。
长生冲到石阶口子边，脚踝上的锁链纹还在缠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，看到丹无尘那群人也被雷纹锁阵压住半边。
长生心里咯噔一下。
机会。
这帮人要追他。
那就让他们一起倒霉。
长生扭头对刘大雷吼：
“跟上！”
刘大雷抱着丹箱就冲，嘴里还喊：
“雷无敌来也！”
长生差点被他喊得脚下一滑。
他一把抓住鹿灵音的药符白光边缘，借力一拉，整个人钻进药径。
临入药径前，他抬手把白鹿药符往雷纹锁阵中心一抛。
不是丢掉。
是顺势把那道白光牵了一下。
白光一牵，锁阵雷纹的“缠”就偏了一线。
偏向谁？
偏向药王殿那边最密的人堆。
丹无尘还在压阵，忽然脚下一麻。
他低头一看，雷纹锁链纹已经爬到他鞋边。
丹无尘脸当场黑了。
“云霆！”
他怒吼一声，丹炉轰然转起，丹火往地上一压。
可锁阵不是他压得动的。
锁阵本就为抓沈长生而设，反倒被沈长生一拉一引，把“锁”的对象换了半边。
雷纹锁阵咔咔合拢。
中州世家、药王殿、杂散修士，顿时被锁得一锅粥。
有人挤着喊：
“丹无尘！你不是说保我不死？”
“我腿被锁住了你保啊！”
还有人骂云霆暗子：
“你们锁错人了！”
云霆暗子也急。
“沈长生进去了！”
“追！”
可锁阵一合，他们自己人也被反锁两名。
那两名暗子一咬牙，强行破阵，雷纹反噬，手臂当场焦黑。
人群外侧，南州妖族那几队看热闹的，终于笑出声。
一个披兽皮的妖族青年咧嘴：
“这就是中州人。”
“打架先把自己锁住。”
另一个妖族少女抱臂：
“追谁谁倒霉。”
“这白发的，真邪门。”
东洲魔修那边也想动。
黑袍人影一闪，往药径口子靠。
结果刘大雷回头就扔了一颗丹。
丹不大。
落地碎开，灰粉散成一圈。
刘大雷还很贴心地喊了一句：
“清心丹！别慌！吃了心就清了！”
黑袍魔修吸进去半口，当场脚下一停。
他抬头望天，双手合十，盘坐下来。
嘴里念念有词：
“众生皆苦……当修心……”
旁边同伴都傻了：
“你在干什么？！”
那人闭眼：
“我看见佛了。”
同伴抬手就要把他拽起来。
结果自己也吸了一口灰粉。
下一息，他也盘坐。
“阿弥……阿弥什么来着？”
东洲魔修队伍直接乱了套。
吴有脑不知从哪挤出来，蹲在一块断碑后头，手里玉简写得飞快。
“有瓜！”
“东洲魔修疑似转投佛门，当场皈依！”
他写完又抬头看药径口子，眼睛更亮。
“沈长生入谷第一刻，外头先跪一片！”
长生此时已经钻进药径。
药径里很窄，两侧石壁全是药纹，闻着一股老药罐味。
脚下黏，像踩在晒不干的药泥上。
刘大雷跟在后头，一边跑一边回头看。
“你刚才那手引阵，漂亮。”
长生喘着气，骂他：
“漂亮个屁。”
“是你喊漏了我名字。”
刘大雷理直气壮：
“那不叫漏。”
“那叫命里注定。”
长生不接这话。
因为他掌心里的天门碎片正在发烫。
不是刚才那种被围时的烫。
是认路的烫。
烫得很稳，像有人握着他手往前拽。
长生咬着牙，低声骂：
“你别拽。”
“我自己会走。”
碎片嗡了一下。
像回他：你走慢了。
药径深处，隐约传来更浓的药气，里头还夹着一点熟味——像灵草峰地下药脉那种味。
长生心里发虚了一瞬。
这地方，真在叫他。
他正跑着，忽然耳边响起一道声音。
不是外头吵闹。
不是刘大雷叽叽歪歪。
是叶欢的传音，懒洋洋从他耳根子里钻进来。
“好徒儿。”
“放心闯。”
“宗门那边……勉强还能撑一撑。”
长生脚步差点绊一下。
他脸直接黑了。
“勉强？”
“还能撑一撑？”
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，长生能当安慰。
可从叶欢嘴里说出来——
那就是：道一快被人拆家了，但师尊觉得还能看两眼热闹。
长生心里那点慌一下翻上来。
他咬牙，握紧古兵胚。
“行。”
“既然你都勉强了，那我就狠狠干一批资源回去。”
“先把宗门救了再说。”
刘大雷在后头听不见传音，只看见长生脸色变了，赶紧问：
“咋了？”
长生回头：
“没事。”
“我想发财。”
刘大雷眼睛当场亮了。
“我也想！”
两人跑着跑着，药径忽然往下沉。
前方出现一块石门。
石门不高，门上刻着一圈圈药纹，纹路像在呼吸。
长生掌心天门碎片猛地一震。
他胸口第二重封印也跟着敲了一下。
咚。
这一下敲得长生牙根发酸。
刘大雷刚要说话，药径深处——
传来一道古老的声音。
不大。
却盖过了药径里所有气味与脚步声。
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，又像贴着门缝说。
“钥匙入谷。”
“药天门醒。”
长生脚下一停。
刘大雷假胡子都不抖了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长生骂了一句：
“我就知道没好事。”
药径外头，人声爆开，像炸了一锅粥。
丹无尘在吼，云霆暗子在吼，中州世家在吼，妖族在笑，魔修在念经。
可不管谁在吼。
这句话一出，所有人都懂了。
真正的入口，真正在等的——不是药王殿，不是云霆，也不是谁家的天骄。
是沈长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