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门立在药径尽头。
门上药纹一圈圈转着，纹路里渗出青灰色药光。
长生站在门前，手掌按着天门碎片，迟迟没有推门。
刘大雷抱着丹箱，凑到石门旁边看了半天。
“这门后面肯定有好东西。”
长生问：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刘大雷抬手指了指门缝。
“药味。”
“你闻出来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说个屁。”
刘大雷捋了捋歪掉的假胡子。
“门上刻着药纹，门后又有药气，不是放药的地方，难道是放猪的地方？”
长生想了想。
“葬天药谷以前说不定真埋过猪。”
刘大雷沉默了。
“你这话也有道理。”
长生把古兵胚往肩上一扛，抬脚踹在石门上。
砰！
石门没动。
门上的药纹转得更快，几缕药气顺着门缝钻出来，缠上长生鞋面。
长生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还想拽我？”
他抬脚又踹。
这回，天门碎片跟着亮了。
石门上的药纹齐齐一顿，随后向两边退开。
门后露出一条向上的石阶。
石阶尽头有光。
不是天光。
是大片灵药散出来的药光。
刘大雷第一个冲了进去。
“长生，快来！”
长生跟着踏上石阶。
“你慢点。”
“药不会跑。”
刘大雷回头喊：
“外头的药都跑了！”
长生：“……”
这话说得还真有道理。
两人沿着石阶走了百余步，眼前忽然一宽。
药谷外层到了。
四面山壁向上合拢，谷底铺着一片片药田。
药田之间没有田埂，只有一条条青石小路。
灵雾从地底往上冒。
雾里长着紫色花、赤色藤、白骨草，还有一株株半人高的古药。
那些灵药没有逃。
它们全安安静静扎在土里。
可长生刚迈出一步，左边药田里的三株白骨草便齐齐往土里缩了半截。
刘大雷抬手指过去。
“它们还认得你。”
长生黑着脸。
“我又没挖它们。”
“你刚才在谷口吃了一颗丹。”
“那丹是你炼的。”
“可药力在你肚子里。”
长生抬起古兵胚。
“再说下去，我先挖你。”
刘大雷马上闭嘴。
两人刚走出石阶，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喝斥。
“站住！”
长生抬头看去。
最大的那片药田前，插着一面赤色丹旗。
旗面绣着三座丹炉，下面写着药王殿三个字。
药田边站着二十余名丹师。
有人抱炉。
有人守阵。
还有几名弟子手里拿着药锄，正在给田里的灵药松土。
丹无尘站在旗杆旁，衣袍上沾着几片药叶。
他显然比长生先一步进谷。
看见长生出现，丹无尘的脸立刻沉了下去。
“沈长生。”
长生朝四周看了看。
“这里还有第二个沈长生？”
丹无尘道：
“少装。”
“你从药径进来，身上那股天门药气已经藏不住了。”
长生点头。
“那你还问。”
丹无尘抬手一指药田。
“此地已归药王殿。”
“其他人不得靠近。”
长生顺着他手指看去。
药田里长着一片青玉藤。
藤叶宽大，叶脉里全是银光。
更远处，还有一株三尺高的金色花树，花瓣上结着细小药珠。
长生看了两眼，收回视线。
“不得靠近？”
丹无尘冷笑。
“对。”
长生又问：
“谁定的？”
“药王殿。”
“药谷是你家开的？”
“药王殿先入此地，自然有资格占据药田。”
长生点头。
“懂了。”
刘大雷靠过来，小声问：
“你懂什么了？”
长生道：
“他说这里有好东西。”
刘大雷顿时来了精神。
“那还等什么？”
长生抬手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先礼后兵。”
刘大雷眼睛一亮。
“什么礼？”
长生指着药王殿那些人的储物袋。
“先问他们储物袋放哪。”
刘大雷马上往前走。
“诸位，老夫雷无敌，路过贵地，想问一句……”
丹无尘抬手打断。
“滚。”
刘大雷的手停在半空。
长生问：
“他还没问呢。”
丹无尘盯着两人。
“药田归药王殿。”
“沈长生，你若不想死，就离远些。”
长生往后退了一步。
丹无尘的脸色刚缓下来，便听长生开口：
“刘师兄，动手。”
刘大雷一拍丹箱。
“好嘞！”
丹箱打开。
一缕无色药气顺着灵雾飘入药田。
药王殿弟子起初没有反应。
过了三息，最靠近旗杆的弟子忽然转了个圈。
“师兄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药田呢？”
旁边人指着他身后。
“就在你后面。”
那弟子回头看了半天。
“你说哪边？”
“你刚才不是还在这里松土吗？”
“我忘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另外几名弟子也开始绕圈。
有人顺着田埂走了三步，回头又走回来。
有人抱着药锄站在原地，盯着一株灵药问：
“这是哪一块田？”
还有人冲着药王殿的旗子喊：
“丹师兄，谷口在哪？”
丹无尘抬头看了看四周。
药田、山壁、石阶全在。
可他刚准备走向药田，脚步便拐向了另一边。
走了几步，他又回到了原处。
丹无尘眉头压下。
“这是迷路丹？”
刘大雷从丹箱后探出脑袋。
“你还挺懂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下的药？”
“你们进田的时候。”
“我为何没察觉？”
“因为你们以为自己在看田。”
长生扛着古兵胚走到药田边。
丹无尘抬手便要掐诀。
可他刚抬起手，掌中灵力便转错了方向。
一道丹火飞出去，烧在了自家丹旗上。
旗杆当场冒烟。
药王殿弟子急忙冲过去救火。
结果三个人撞成一团，药锄飞起，砸在其中一人的脑门上。
“师兄，你打我干什么？”
“我没打你！”
“那药锄怎么在你手里？”
“我也不知道！”
长生看着这场面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药效不错。”
刘大雷道：
“那是当然。”
“走，挖田。”
长生抬脚跨过田埂。
一名药王殿弟子从旁边冲来，手中丹炉刚刚抬起，长生已经一胚横扫。
砰！
那名弟子连人带炉飞出十几丈，撞在谷壁上。
丹炉掉在地上，炉盖弹开，里面的药丸滚了一地。
长生顺手将丹炉和药丸收进储物戒。
“多谢。”
那弟子躺在地上，半天没爬起来。
刘大雷看着长生。
“你不是说先礼后兵？”
长生指了指储物戒。
“礼已经收了。”
“这是兵？”
“这是战利品。”
刘大雷当即点头。
“说得通。”
药田里的青玉藤开始发抖。
长生伸手抓住一株，祖纹从掌心压下。
土地下传来一声闷响。
整片药田连着下方泥土，被一层青光托起。
药田里灵药齐齐摇摆。
药王殿弟子终于有人反应过来。
“他要把药田搬走！”
“拦住他！”
“不能让他动药脉！”
十几道丹火从四面飞来。
长生头也没回，古兵胚往后一横。
火光撞在兵胚上，散成一片药星。
刘大雷抬手甩出三只药瓶。
瓶子落地，药雾铺开。
一名药王殿弟子刚冲到长生身后，脚下便一滑，整个人栽进药田。
他手忙脚乱爬起来，抓住一株灵药便喊：
“别跑！”
那株灵药被他一扯，连根带土拔起。
弟子抱着灵药摔了出去。
刘大雷在旁边看得连连点头。
“这药效还能让人帮忙挖田。”
长生抬手一压。
整片药田从地面升起。
泥土、药根、石块，还有插在田边的药王殿旗子，全被他一起收进了储物戒。
田地消失后，地面只剩一块平整的灰土。
连半截田埂都没留下。
谷中众人全看了过来。
鹿灵音站在石阶旁，手里的药篮差点掉在地上。
她盯着原本药田所在的位置，半天说不出话。
长生回头看她。
“怎么了？”
鹿灵音抬手指着那片空地。
“前辈，你把田搬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连土都搬走了。”
“药根在土里，留下土干什么？”
鹿灵音张了张嘴。
“可那是药王殿的田。”
长生抬头看向药王殿旗杆。
旗子已经没了，只剩一根孤零零的杆。
“现在不是了。”
远处，丹无尘终于从药雾里走了出来。
他衣袍被丹火烧出几个洞，手里还捏着半截旗杆。
“沈长生！”
长生站在空地上，顺手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块木牌。
木牌是刘大雷炼丹时剩下的炉盖碎片。
长生抬手，用古兵胚在上面刻了几笔。
随后把木牌插进灰土里。
木牌上写着：
药王殿辛苦看田，多谢。
刘大雷看完，拍着大腿笑。
“好牌子！”
鹿灵音看着那块木牌，终于回过神来。
“你们一直这样抢东西？”
长生道：
“不是抢。”
“是帮他们减轻负担。”
“药田太大，他们看不住。”
刘大雷接道：
“我们替他们看。”
鹿灵音抿了抿唇。
“那储物袋呢？”
长生看她。
鹿灵音小声道：
“你刚才说先礼后兵，药田已经没了，那储物袋……”
长生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学得挺快。”
丹无尘已经抬手结印。
他身后那座紫金丹炉升到半空，炉口朝下，大片丹火压向长生。
“把药田交出来！”
长生看了看那座丹炉。
“想要？”
“交出来！”
“行。”
丹无尘的手停了半息。
长生抬手指向刘大雷。
“你问他。”
刘大雷抱着丹箱后退。
“问我干什么？”
长生道：
“药田是你看上的。”
刘大雷当场明白过来，捋着假胡子道：
“想拿回药田，可以。”
丹无尘道：
“什么条件？”
刘大雷抬手指了指他腰间。
“储物袋留下。”
丹无尘气得丹火都往外冒。
“你找死！”
刘大雷嘿嘿一笑。
“老夫雷无敌，专治嘴硬。”
丹火从半空落下。
长生一步踏前，古兵胚抡起。
轰！
丹炉被一胚砸得倒飞。
丹无尘连退数步，脚下石路裂开。
长生抬头看他。
“你们药王殿的人，怎么都不讲价？”
丹无尘抬手召回丹炉。
丹炉刚飞到半空，便被一团药烟缠住。
刘大雷抬着下巴。
“老夫的药，还没散完。”
丹无尘操控丹炉挣了两下。
药烟顺着炉脚往上爬。
他的灵力刚一催动，丹炉便自己往旁边转了半圈。
炉口对准了药王殿弟子。
丹无尘脸色一变。
“停！”
丹炉没停。
轰！
一片丹火落下。
药王殿弟子抱头逃散，赤色丹旗最后一截旗杆也被烧成了灰。
长生趁着丹无尘分神，脚下踏入灰土。
天门碎片隔着衣襟热了一下。
不在那片被搬走的药田。
而在地底。
长生低头，古兵胚往地上一杵。
药土翻开。
一层青白色石皮从土下露了出来。
石皮上有药纹。
药纹中心，刻着一朵七瓣古莲。
其中三瓣亮着白光。
长生手里的天门碎片停了。
远在道一圣地，沈若曦正站在命殿外。
她胸前命印忽然浮起。
同样的七瓣古莲，沿着她的锁骨亮开。
沈若曦抬手按住命印，抬头看向葬天药谷的方向。
“长生……”
药谷地底。
长生蹲下身，伸手拂去石皮上的泥土。
那朵古莲露得更完整。
古莲下方，还有半行看不清的旧字。
天门碎片贴近石皮，门纹与古莲同时亮起。
谷底药雾向两侧退开。
刘大雷抱着丹箱跑到长生身边，低头看了两眼。
“这是什么药？”
长生没有回答。
他抬头看向远处。
丹无尘还在药烟里追着自己的丹炉。
鹿灵音站在空掉的药田旁，抱着药篮发愣。
四周修士全盯着地底那截古药脉。
长生把古兵胚插进土里，伸手按住那朵古莲。
石皮下传出一声低响。
像沉睡多年的药脉，终于认出了来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