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无尘抬手指向长生。
“你用了什么丹？”
长生看他。
“没吃。”
“那你凭什么命令药傀？”
“它们愿意听。”
“荒谬！”
长生抬手一指。
一具药傀扛着半截石柱走来。
丹无尘下意识抬炉抵挡。
药傀一柱子撞下。
轰！
紫金丹炉被砸得凹进去一块。
丹无尘握炉的手发麻，身子向后滑出数丈。
长生补了一句：
“你看，它们还挺有礼貌。”
丹无尘气得胸口发紧。
他抬炉召出三道丹火，火线刚要落下，脚边忽然多出一颗灰扑扑的丹药。
刘大雷站在一旁，手里还捏着药瓶。
“长生。”
“啥？”
“刚才那颗劫运丹给了我启发。”
“你又想炼什么？”
刘大雷把几种药渣倒在掌心。
“装死丹。”
长生停了停。
“你炼这个干什么？”
“骗敌人。”
“怎么骗？”
“吃了以后气息全无，躺地上不动。”
长生看向墓道里。
“这不就是死了吗？”
刘大雷摇头。
“假的。”
“多久醒？”
“看药量。”
“少量呢？”
“半盏茶。”
“多量呢？”
“半天。”
长生摸了摸兵胚。
“你不会把人真弄死吧？”
刘大雷哼了一声。
“老子炼的是丹，不是棺材。”
许小炉已经蹲到他旁边。
“装死丹需要闭息药、敛魂草、沉血藤。”
“你手里没有沉血藤。”
刘大雷指着地上那团从药兽角上掉下来的血藤灰。
“这个行。”
许小炉脸都变了。
“那是云霆血雷药种！”
“所以才有用。”
“它会把气息压到最低。”
“你看，丹道这不就通了？”
许小炉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却找不到话。
刘大雷把药渣一股脑丢进小炉。
炉盖刚合上，里面便传出咔咔声。
长生往旁边挪了两步。
“你炼丹能不能提前说一声？”
“说了你就跑。”
“我这是防身。”
“你站远点，别挡药气。”
刘大雷掐诀点火。
小炉没有喷火。
一层灰白药雾从炉底渗出，沿着地面爬行。
许小炉盯着炉纹变化，手里的药册翻得飞快。
“火候不对。”
刘大雷道：
“老子炼丹，不用你教。”
“可你炉里混了真言丹渣，药气会把装死药效冲散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加三钱骨灰。”
刘大雷看向他。
“哪来的？”
许小炉指了指墓道里的药傀。
“它们身上有。”
刘大雷一拍手。
“好徒弟，去刮。”
许小炉：“……”
长生抬脚踢了刘大雷一下。
“你别逮谁都收徒。”
刘大雷躲开。
“我这是发现人才。”
许小炉却已经走到一具药傀旁边，伸手从它肩头刮下几缕白灰。
药傀低头看了他一眼。
许小炉立马停手。
刘大雷在后头喊：
“别怕，它认长生，也认咱们。”
那具药傀抬起手，把另一边肩膀递了过去。
许小炉怔了怔。
随后取下更多药灰。
“它真给？”
长生道：
“人家都加班了，给点材料怎么了。”
材料入炉。
灰白药雾旋转九圈。
小炉里传出一声轻响。
炉盖自行弹开。
三颗拇指大小的灰丹飞出。
丹药没有丹香。
落到刘大雷掌心后，还在微微跳动。
刘大雷捏起其中一颗。
“成了。”
长生问：
“怎么试？”
刘大雷抬手指向丹无尘身后。
一名药王殿弟子正在躲避药傀。
那弟子刚转身，脚下便被一只断药锄绊住，摔得满脸药灰。
刘大雷屈指一弹。
灰丹飞进那弟子嘴里。
那弟子抬手捂喉咙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话刚说完，他身子一软，直挺挺倒下。
气息消失。
神魂也收得干净。
周围修士全停了手。
丹无尘低头看去。
那名弟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，胸口没有起伏，连身上的药气都散了。
“师弟！”
另一名药王殿弟子冲过去，伸手探鼻息。
“没气了。”
“神魂也没了。”
“少殿主，他死了！”
丹无尘看向刘大雷。
“你杀了他？”
刘大雷捋了捋刚撕掉的假胡子。
“我只是让他休息。”
“你……”
丹无尘话还没说完，药王殿弟子已经慌了。
他们围着尸体，面面相觑。
有人低声道：
“他的储物袋……”
“人都没了，东西不能浪费。”
“可这是许师弟。”
“死者为大。”
“那你别拿。”
“我没说不拿。”
三只手同时伸向那名弟子的腰间。
丹无尘喝道：
“住手！”
几人动作停了停。
其中一人小声道：
“少殿主，储物袋先收着，回头交给他家里。”
另一人点头。
“对，先替他保管。”
第三人已经把储物袋扯了下来。
“我替大家保管。”
丹无尘气得丹火乱跳。
“你们在墓里抢同门遗物？”
那人低头看着手里的储物袋。
“少殿主，这不是抢。”
“这是……”
他还没想好说辞，旁边另一名弟子一把将储物袋抢走。
“你保管不安全。”
“我怎么不安全？”
“你刚才还想独吞。”
“我没有！”
两人当着丹无尘的面争了起来。
地上的“尸体”忽然坐起。
“你们才死了！”
两名弟子手里的储物袋同时掉地。
那名装死的弟子捂着胸口爬起来，指着他们破口大骂：
“我还活着，你们就开始分我的东西？”
刚才抢储物袋的两人转身就跑。
跑出两步，才想起自己没抢到。
其中一人又回头捡。
那名装死弟子抬脚便踹。
三个人滚成一团。
刘大雷笑得弯下腰。
“好丹！”
许小炉盯着小炉，喃喃道：
“气息全无，药性持续半盏茶，醒来时神魂不会受损。”
刘大雷把剩下两颗塞给他。
“你拿着。”
许小炉接过丹药。
“我也能用？”
“你是咱们的人，当然能用。”
长生在旁边补充：
“别随便给自己吃。”
许小炉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他把装死丹收好，随后看向墓道里的药傀。
“沈师兄。”
“又怎么了？”
“你刚才命令药傀，它们听见的是你的声音，还是第三重封印里的门意？”
长生抬手按了按眉心。
那里还留着第三道纹路。
“我也不清楚。”
“第三重封印开了一线以后，药气都能看见了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向墓道深处。
原本混在空气里的药香，此时全成了有迹可循的线。
白色药气通向墓壁。
青色药气流入石龛。
红黑药气则从更深处涌来，顺着地面朝长生脚边汇聚。
那一条条药气在他眼里分得清清楚楚。
哪处有药毒。
哪处藏着阵眼。
哪一具药傀身上的门后气息最重。
全都摆在眼前。
长生抬手，对着右侧墙壁一按。
墙上的药纹自行散开。
里面露出一条窄缝。
窄缝后有三只古木药箱。
刘大雷冲过去。
“我先看！”
长生一把揪住他后领。
“先看也得排队。”
“我闻到药了。”
“你鼻子比人快，手可不能比人快。”
刘大雷挣扎两下。
长生已经让一具药傀过去搬箱。
药傀打开第一只药箱。
里面整齐放着十几枚玉瓶。
第二只药箱中，是一批刻满丹纹的药盘。
第三只药箱最小，表面却压着一层黑灰。
长生抬手拦住刘大雷。
“这个别碰。”
刘大雷问：
“为什么？”
“里头的药气在咬人。”
许小炉走近查看。
“是腐神丹。”
“服下后，神魂会被药气一点点磨掉。”
刘大雷眼睛亮了。
“能改吗？”
长生和许小炉同时看他。
刘大雷马上改口：
“我就问问。”
长生让药傀把前两只箱子搬到身边。
丹无尘带着剩余弟子退到墓道另一端。
他没有再急着冲。
方才长生抬手调动药傀的场面，已经让他明白，药墓里的规则正在偏向对方。
若再纠缠下去，药王殿只会折损更多人。
可倒悬丹炉就在墓道尽头。
那里藏着葬天丹心。
他不能退。
丹无尘握紧紫金丹炉，开口道：
“沈长生。”
长生转头。
“赌输了还不走？”
“葬天丹心不是你能拿的。”
“我还没拿，你怎么急成这样？”
“那是药王殿的东西。”
长生指了指身边的药箱。
“你们的东西我已经拿了不少。”
“再拿一颗丹心，也不差这一件。”
丹无尘气得胸口起伏。
“你真以为凭第三道封印就能在药墓横行？”
长生抬眼。
“不能。”
丹无尘刚松了半口气。
长生接着道：
“所以我带了刘大雷。”
刘大雷马上抬头。
“我也这么想。”
丹无尘手里的丹炉震了一下。
药王殿弟子低声议论。
“他又要炼什么？”
“不会又是劫运丹吧？”
“那颗丹把少殿主都劈了两次。”
“我听说还有装死丹。”
“装死丹算什么，方才那人醒了以后，先挨了自己人一脚。”
丹无尘听得额角发紧。
他不再说话，抬手将丹炉推入半空。
丹炉旋转，三层丹火从炉口倾下。
火线汇成一只药鼎，朝长生和刘大雷压来。
长生抬手。
墓道两侧八具药傀齐齐冲出。
它们将手中的药炉、石箱、药柱全数砸向半空。
药鼎被砸偏。
丹火落在墓壁上，墓壁上的药纹开始发黑。
丹无尘趁机掠过药傀，冲向长生。
他手里的半截旗杆化成一柄丹刃，直取长生胸口。
长生拔起古兵胚。
兵胚与丹刃相撞。
丹无尘手腕发麻，丹刃被震开。
长生一胚扫向他腰间。
丹无尘侧身避过，袖口却被擦开。
长生顺势抓住他衣襟，抬膝撞向腹部。
丹无尘闷哼一声，掌中丹火贴向长生面门。
长生偏头躲过。
丹火落空，烧在一具药傀肩上。
那药傀低头看了看肩头的火。
又抬头看向丹无尘。
刘大雷在旁边喊：
“它生气了！”
长生一拳砸退丹无尘。
“那你还不帮忙？”
“来了！”
刘大雷甩出一颗装死丹。
丹无尘抬手将丹药拍碎。
灰雾散开，绕着他手臂转了一圈。
他以为只是普通药粉，反手一掌拍向长生。
掌力还没落下，丹无尘忽然身子一软。
整个人直挺挺倒下。
丹炉失去控制，砸在他身边。
药王殿弟子全愣了。
刘大雷也愣了。
“我扔错了。”
长生看着地上的丹无尘。
“你给他吃的？”
“没。”
“那怎么倒了？”
刘大雷挠头。
“可能丹粉被他吸进去了。”
药王殿弟子冲到丹无尘身旁。
“少殿主！”
“气息没了！”
“神魂也没了！”
“怎么办？”
有人摸向丹无尘腰间。
另一个人赶紧按住他的手。
“先别动。”
“他死了，东西也不能放着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拦我？”
“我怕你拿了跑。”
几人话没说完，丹无尘已经坐起。
他抬手抓住那名摸储物袋的弟子，狠狠一拳砸在对方鼻梁上。
“我还活着！”
那弟子捂着鼻子后退。
“少殿主，是他先动手的！”
丹无尘看向周围。
药王殿弟子齐齐往后退。
长生站在几步外，笑得肩膀发抖。
“刘师兄。”
“嗯？”
“这丹不错。”
刘大雷得意道：
“我就说有用。”
丹无尘抬手擦掉鼻血，怒道：
“你们两个！”
长生抬起古兵胚。
“别喊了。”
“你要是再躺一次，他们还得分你第二回。”
丹无尘气得丹火冲出三丈。
可就在这时，墓道深处传来一声跳动。
咚。
所有药傀停下。
石龛中的灰尘从顶部落下。
药王殿弟子忘了争抢。
刘大雷手里的药瓶掉在地上。
许小炉抬头看向墓道尽头。
“这是什么声音？”
长生没有回答。
他胸口的天门碎片浮了出来。
碎片门纹全数亮起。
第三道封印纹也从眉心延伸到胸口，和碎片连成一线。
更深处。
倒悬丹炉下方的黑暗里，有红光亮了。
咚。
第二声跳动传来。
那声音落下时，整座药王墓都跟着抖了一下。
药气从四面八方汇向墓心。
长生抬头看去。
黑暗中，一颗拳头大小的白色丹心缓慢升起。
丹心外缠着九道药链。
每跳一下，药链便收紧一圈。
每跳一下，墓道中的死人丹香便浓上一层。
丹无尘死死盯着那颗丹心。
许小炉喉咙发干。
刘大雷捡起药瓶，低声道：
“葬天丹心。”
长生握住古兵胚。
那颗丹心在黑暗中又跳了一下。
咚。
天门碎片朝它飞去。
第三重封印纹，也在长生胸口缓缓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