墓顶那只眼睛睁开后,药王墓里所有药傀都停了。
断药锄悬在半空。
石箱压在肩头。
连死人丹香也收了声,沿着墓壁一缕缕往上爬。
那只眼睛没有眼白。
整颗眼珠由黑金门纹组成,纹路相互咬合,转动时,墓顶的血雷药阵便跟着收紧。
长生抬头看着它。
“你瞅啥?”
刘大雷站在他身后,手里还捏着半颗装死丹。
“长生,别乱说话。”
“它先瞅我的。”
“那你让它瞅。”
“我凭什么白给它瞅?”
刘大雷想了想。
“收钱?”
长生扭头看他。
“你当我灵草峰门票?”
话音刚落,墓顶那只眼睛往下一压。
药台上的所有人同时跪了下去。
不是他们愿意跪。
是药气从四面压来,直接按住了膝盖。
丹无尘双手撑地,紫金丹炉翻在一旁。
他服下焚脉王丹后,修为爬到药墓承受的上限,可在那只眼睛面前,连抬头都做不到。
东洲魔修被噬药幡压住,黑幡上的药骨一枚枚闭嘴。
云霆残党托着破碎雷镜,连手臂都抬不起来。
只有长生还站着。
他双脚踩在药台上。
白发从发束里散开,冰蓝色瞳孔中的第三道门纹转了半圈。
胸口的封印纹路也亮了起来。
咚。
葬天丹心跳了一下。
九道断链被震得向外弹开。
半空中的白色丹心没有往长生这边来,反倒被墓顶那道巨眼牵引,缓慢升向药天门虚影。
药天门不知何时出现在血雷药阵上方。
门身由药藤、丹炉和白骨组成,门面没有门缝,只有一片缓缓转动的黑金纹。
丹心升到门下时,门面上的纹路全亮。
一道声音从门后传来。
“钥匙,终于长大了。”
声音落下,药谷外层的血雷药阵齐齐低伏。
墓中众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长生抬头,盯着那座药天门。
“你谁啊?”
没有回应。
那道声音又传来。
“你身上的锁,已经松开三重。”
“三重?”
长生按住胸口。
“你还挺了解我。”
“葬天丹心,本就是为你准备的锁芯。”
长生看向半空中的白色丹心。
“锁芯?”
“它不是拿来给我稳封印的吗?”
“稳住你的封印,便是为了让钥匙保持完整。”
药天门上,一张模糊人脸慢慢显现。
没有五官。
只有两道交错的门纹。
“你会开启药天门。”
长生握紧古兵胚。
“谁规定的?”
“送你来到这一世的意志。”
“让你去找祖脉,去碰天门,去取丹心。”
“你身上的每一重封印,都是为这一日准备。”
长生听了两句,抬手指向那张脸。
“说完了吗?”
门后那道声音停了停。
“你不该抗拒。”
“你是钥匙。”
长生咧了咧嘴。
“我最讨厌别人拿我当钥匙。”
他一脚踏在药台上。
第三重封印纹从脚底铺开,沿着药台药纹一路爬向半空。
白色丹心被那股力量牵了一下,飞行方向偏开。
原本要落入药天门的丹心,转向长生。
门后的声音第一次有了变化。
“停下。”
长生伸手一招。
“你让我停我就停?”
丹心飞得更快。
药天门上的门纹转动加速。
一只由药气凝成的手掌从虚影中探出,五指张开,抓向白色丹心。
长生抬起古兵胚,横在丹心之前。
药气巨掌拍下。
轰!
药台裂开数道缝。
长生双脚向后滑出,兵胚压在地面,拖出一道深痕。
他手臂发麻,胸口封印连敲三下。
咚!
咚!
咚!
第三重封印纹往外撑开,眉心渗出血线。
刘大雷急得冲上来。
“长生,接丹!”
“你以为我没接吗?”
“它不听话!”
“它比你听话多了!”
长生抬手抓向葬天丹心。
丹心擦着他的掌缘飞过,白光烫得他手背冒烟。
下一刻,墓中的药傀全动了。
它们放下石箱,扔掉药锄,抬起一口口残炉,朝长生围来。
有的药傀拖着锁链。
有的药傀抱着石柱。
还有几具药傀张口吐出死人丹香,药气汇成一条灰白长河,卷向长生四肢。
许小炉急声道:
“药傀被门意接管了!”
“它们要把沈师兄压进药台!”
鹿灵音抬起白鹿药符。
“我来挡!”
白光落在长生身侧,刚撑开半圈,便被药气巨掌按出裂纹。
许小炉翻开药册。
“不能硬挡!”
“药天门在借墓中药气成形,药气越多,它越强!”
刘大雷咬牙掏出三只药瓶。
“那就让它没药气!”
他拔开瓶塞,三团药雾滚向四周。
药雾落地后,地面冒出一片紫色药花。
药花张开,开始吞吸墓中药气。
刘大雷抬手结印。
“吞药花,给老子吃!”
紫色药花一朵接一朵膨胀。
药天门虚影的药气被扯偏。
那只巨眼转向刘大雷。
刘大雷被它看得头皮发麻,仍旧叉着腰。
“看什么?”
“没见过丹师种花?”
长生一边挡住药傀,一边喊:
“你少招它!”
“我这是吸引火力!”
“你吸引得挺专业!”
药傀冲到近前。
一具药傀抬起石柱砸下。
长生古兵胚一挑,石柱飞出,撞碎墓壁上的三盏药灯。
第二具药傀从侧面扑来,长生抬膝撞在它胸口。
药傀胸骨凹下,却抱住了他的腰。
第三具药傀拖着锁链缠向长生脚踝。
长生被三具药傀压住,药气长河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沉。
药天门虚影里,一条黑金手臂探出,朝葬天丹心抓去。
长生咬紧牙关。
“你们这些东西,平时让我搬箱子,现在倒学会欺负人了?”
其中一具药傀抬头。
它的灰白脸上没有五官。
可它手里的断药锄却停了。
长生胸口的第三重封印纹路往外一扩。
门纹落在三具药傀身上。
那几具药傀僵了半息。
长生五指收紧,祖纹顺着药气长河反压回去。
“给我转身。”
三具药傀一同转头。
它们丢下长生,抬起手里的东西,朝药天门虚影砸去。
石柱先到。
断药锄随后。
最后一具药傀把一只石箱顶在头上,直冲门影。
药天门伸出的黑金手臂被砸得一歪。
门身上的药纹乱了半圈。
刘大雷看得拍腿。
“好!”
“这才是自愿加班!”
长生腾出身,掌心一抓。
天门碎片从衣襟里飞出,门纹全开。
葬天丹心在半空停住。
一边是药天门。
一边是长生。
两股力量同时牵引,白色丹心在两者之间来回晃动。
丹无尘趴在药台边,抬头看见这一幕,喉咙里挤出声音。
“不能让他拿到丹心……”
许小炉转身看他。
“少殿主,你还能动吗?”
丹无尘咬着牙。
“扶我起来。”
许小炉走过去,伸手把他扶起。
丹无尘抓住许小炉的手腕。
“你还是药王殿的人。”
许小炉看了眼他的手。
“不是了。”
“你敢再说一遍?”
许小炉把他的手掰开。
“我说,我不回药王殿。”
丹无尘指向长生。
“你跟这种人走,丹道会被他毁掉。”
许小炉看向那座药天门。
又看向长生手里的天门碎片。
“丹道若只能炼三纹金胎丹,不能救药兽,不能破血雷阵,也不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。”
“那样的丹道,毁了也没什么。”
丹无尘胸口一堵。
“你……”
许小炉没再理他,转身冲向长生。
“沈师兄,药天门虚影有三处根脚!”
“左侧山壁,墓心药台,还有外谷九柱!”
“只断一处,门影不会消失!”
长生抬头看向叶欢等人。
他没有看见人。
可药天门外,那层血雷药阵突然被一缕酒气托住。
酒气从药谷边缘升起,凝成一片酒色天幕。
叶欢的声音从天幕上传来。
“徒弟。”
长生一听就来气。
“师尊,你怎么才来?”
“为师在外面喝酒。”
“我在里面快被门吃了!”
“那你还没被吃,说明你命硬。”
叶欢的声音落下,酒气天幕向下一压。
血雷药阵被拦在药王墓外。
巨眼转向药谷边缘。
叶欢站在断崖上,手里酒壶轻轻晃着。
“一个残念,也敢伸手到我徒弟头上。”
药天门虚影发出一声低鸣。
黑金药纹从门面飞出,撞向酒气天幕。
叶欢拔开酒塞,往外倒了一滴酒。
一滴酒落入天幕。
整片酒气化成浪头,把黑金药纹推回药天门。
“青石。”
叶欢喊了一声。
药王墓外,青石早已把九枚药钉插进地脉。
听见传音,他抬手往药钉上一拍。
“早等着了。”
九枚药钉同时亮起。
药谷各处的药脉翻出毒气。
那些紫色药花也跟着变黑,花心吐出一缕缕青烟。
原本流向药天门的药气,被毒丹阵截住。
青石咧嘴。
“想吃药?”
“给你吃点不干净的。”
毒气沿着药藤爬上门影。
药天门的半边门身立马发出滋滋声。
门面上的药纹开始脱落。
门后那道声音响起:
“下界蝼蚁,也敢污我根基。”
青石抬头。
“你叫谁蝼蚁?”
“我炼毒的时候,你还不知道在哪个药炉里泡着呢。”
他五指一合。
毒丹阵完全开启。
药谷里的药兽、药傀没有受到影响,只有那些通向药天门的黑金药气被染成青色。
刘大雷看得大笑。
“老登,给它多下点!”
青石骂道:
“少在墓里指挥我!”
药天门虚影开始摇晃。
礼剑不知何时站到了墓顶。
他背后的剑还没有出鞘。
整个人站在血雷与酒气之间,衣袍被药风吹起。
长生抬头喊:
“二师兄!”
礼剑低头。
“嗯。”
“门影左边那根药藤,能不能砍?”
“能。”
“那你还等什么?”
礼剑拔剑。
只有一声剑鸣。
药天门虚影左侧,一根缠绕山壁的药藤从中断开。
剑光穿过门影,连墓顶那只巨眼也被剑光擦过。
巨眼往旁边一偏。
门面上的黑金纹路出现一道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