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剑收剑。
“好了。”
长生:“……”
他还没看清,左边就没了。
药天门虚影被三方力量压住,门后的残意发出低沉声响。
“叶欢。”
“青石。”
“礼剑。”
“你们守着这片下界,已经守了太久。”
叶欢喝了口酒。
“听你这意思,认识我们?”
“你们不过是门前的旧看守。”
“那你认识我徒弟吗?”
“他不是你的徒弟。”
“他叫我师尊。”
叶欢把酒壶一收。
“比你叫得亲。”
长生站在药台中央,抓着天门碎片,胸前第三重封印已经撑开一线。
他看着半空中的葬天丹心。
丹心外的九道药链已经全部断开。
可门后的残意仍在牵引。
黑金药气绕住丹心,往药天门方向拖。
长生五指发力。
天门碎片门纹压进丹心表面。
白色丹心发出一声震响。
一道药光从丹心上冲出,撞入长生眉心。
长生识海中的古门被照亮。
第三重封印旁边,多出一圈白色药纹。
门后黑雾立刻翻滚起来。
那道声音贴着他的神魂传来。
“你不该拿它。”
长生咬牙。
“我不该拿的东西多了。”
“祖脉的东西我拿了。”
“云霆的雷镜我拿了。”
“药王殿的田我也拿了。”
“你这颗丹心,我今天照样拿。”
黑雾伸出五指,顺着长生识海里的古门探来。
长生的神魂被黑金药气缠住。
第三重封印往外抬了一截。
白发飞扬,冰蓝瞳孔里的门纹转到极快。
长生抬起手。
天门碎片悬在掌心。
碎片中的残图浮出。
祖脉、葬天药谷、断界裂缝,三处坐标连成一条线。
那条线最后落在葬天丹心上。
长生忽然明白过来。
这东西不是药天门的锁芯。
它本身就是门的一部分。
门后残意想借它进入下界。
他想稳住封印,也得先把这块门料吃进去。
“原来你舍不得它。”
长生握住天门碎片。
“那就归我了。”
门后传来一声怒喝。
“钥匙!”
黑金药气全数压下。
墓顶巨眼射出两道门纹,药天门虚影也伸出十几条黑金锁链,缠向长生的四肢。
刘大雷冲着药傀喊:
“护住长生!”
药傀齐齐抬头。
它们抱起药炉与石柱,排成一面药傀墙,挡在长生身前。
锁链撞上药傀。
第一具药傀胸口被穿透。
它没有倒。
反而抬手抓住锁链,死死往后拽。
第二具、第三具药傀跟着抓上去。
十几具药傀扯住黑金锁链,脚底在药台上磨出深痕。
长生看见这一幕,眼底门纹停了半息。
“你们……”
刘大雷喊道:
“别发呆!”
“它们都在给你打工!”
长生抬手按住眉心。
第三重封印彻底亮开一线。
一道白色门光从他身上铺出。
药台、墓壁、石灯、药傀,全被白光照过。
那些缠住药傀的黑金锁链开始松动。
长生抓住天门碎片,向前一步。
“来。”
葬天丹心被他牵动,朝掌心飞来。
药天门虚影疯狂收缩。
那只巨眼往下压落。
叶欢抬手。
隔着酒气天幕,一只酒色手掌出现在药王墓上方。
手掌没有停留,直接朝巨眼拍去。
“滚回你那条缝里。”
轰!
巨眼被一掌拍歪。
整片药天门虚影向后倒去。
门后残意发出嘶声:
“叶欢,你敢毁我投影!”
叶欢抬头。
“我不光敢毁。”
“我还敢顺手收你利息。”
酒色手掌又拍了一下。
巨眼表面的门纹一层层脱落。
青石的毒丹阵顺着那些门纹钻进去。
礼剑的剑光从缺口穿过。
三股力量一起压住药天门。
长生则伸手抓住了葬天丹心。
丹心入掌,药台上的死人丹香全数朝他涌来。
他的手臂皮肤浮起白色药纹。
胸口的三重封印同时震动。
咚!
药王墓上方的血雷药阵往下沉了一截。
咚!
第三重封印那道白色药纹嵌入封印中心。
咚!
葬天丹心化成一道白光,顺着长生掌心钻入体内。
长生身子向前一晃。
识海里,那扇古门前多出一枚白色锁芯。
锁芯落下。
第三重封印合拢了一半。
门后黑雾被压回门缝。
那道声音还在怒吼:
“你会打开门!”
“你生来就是为了开门!”
“你的来历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叶欢的酒色手掌已经穿过药天门虚影,按在那张模糊人脸上。
“我徒弟的来历,轮不到你说。”
手掌合拢。
人脸被拍成一片黑金碎光。
药天门虚影从中间断开。
墓顶巨眼也跟着碎裂。
药王墓里的所有药灯同时熄灭。
下一息,墓壁开始塌。
石龛一座座裂开。
药傀站在原地,身上的白灰纷纷落下。
长生抬头看着药台上方。
倒悬丹炉从墓顶坠落。
刘大雷张开双臂。
“长生,炉子!”
长生还没反应过来,古兵胚已经飞出。
古兵胚撞在倒悬丹炉底部。
炉身被撞偏,顺着长生的牵引飞入储物戒。
刘大雷扑了个空,气得跺脚。
“你收炉怎么不喊我?”
长生抹掉眉心血线。
“喊你干什么?”
“我能帮忙抬!”
“你刚才连药傀都没抬动。”
“那是我留力。”
墓门方向,许小炉拉着丹无尘往外跑。
丹无尘一只手捂着胸口,另一只手拖着紫金丹炉残片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药台。
葬天丹心没了。
古药令没了。
连倒悬丹炉也没了。
药王殿苦守多年的药王墓,最后被长生搬得只剩墙。
丹无尘脚下一个踉跄。
“许小炉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为什么不扶我往另一边走?”
“另一边有塌下来的墓梁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我说了你也不听。”
丹无尘张口吐出一口血。
许小炉抬手拍了拍他后背。
“别吐在药箱上。”
丹无尘终于撑不住,单膝跪地。
许小炉把他拖起来。
“少殿主,走吧。”
“我不是你少殿主。”
“那丹无尘,走吧。”
两人刚走出墓门,身后的药王墓便塌了一半。
长生带着刘大雷、鹿灵音、宁小山、韩二狗和一群药傀冲出石阶。
刚落到外谷,头顶便有石块砸下。
长生抬起古兵胚。
砰砰几声,碎石被他全数打飞。
一只残破的药炉从半空落来。
长生顺手一抓,塞进储物戒。
刘大雷指着地上一截药柱。
“那个也能卖!”
长生挥手。
药柱没了。
“还有那边的药门!”
“收了!”
“倒悬炉的锁链!”
“收了!”
“药墓门口那块写着药王殿的石碑!”
“收!”
青石站在谷外,看着长生一路搬东西,额角跳了两下。
“你连石碑也要?”
长生跑到他身边。
“这东西能卖钱。”
“那是药王殿的脸面。”
“脸面更值钱。”
叶欢收回酒气天幕,扫了眼长生。
长生身上的白发比入谷前更长,冰蓝瞳孔里的第三道门纹也稳了许多。
可他没等叶欢开口,先抓住叶欢袖子。
“师尊。”
“好徒儿,为师求你个事呗。”
长生警惕道:
“别求。”
“我还没说是什么。”
“你一说求,准没好事。”
叶欢指向塌了一半的药王墓。
“那座墓里还有几块石砖,为师看着挺适合铺酒窖。”
长生盯着他。
“你让我搬?”
“你刚才不是搬得挺顺?”
长生回头看了一眼满地药傀和储物箱。
“师尊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们道一圣地到底穷成什么样了?”
叶欢没说话。
青石咳了一声。
刘大雷抱着残炉跑过来。
“长生,药王墓的墙砖要不要?”
长生立刻转身。
“挖。”
刘大雷一拍丹箱。
“好嘞!”
一群药傀重新回到墓门边,开始搬砖。
鹿灵音站在旁边,看着长生把丹炉、石柱、药箱和墓砖全装进储物戒,终于忍不住开口:
“沈公子。”
长生回头。
“怎么?”
“你取了葬天丹心,又搬走药王墓这么多东西,药王殿不会放过你。”
长生看向还在搬砖的药傀。
“他们已经放过我了。”
“丹无尘也在。”
“他现在走路都费劲。”
鹿灵音无言以对。
她从腰间取下一块白玉牌。
玉牌通体白润,刻着一只鹿角与三片药叶。
她递给长生。
“这是白鹿一脉的信物。”
“日后沈公子若去南州,白鹿一脉愿替你引路。”
长生接过玉牌,摸了摸。
“能换灵石吗?”
鹿灵音一愣。
“不能。”
“那能换药材吗?”
“可以调取一部分。”
长生把玉牌收进袖里。
“那就行。”
鹿灵音看着他。
“你不问白鹿一脉为何帮你?”
“你都说愿意帮了,我还问什么?”
“可南州妖族与中州不同。”
“那边有妖庭,有归墟,还有许多古族。”
“你去了,未必安全。”
长生扛起古兵胚。
“我去哪里都有人想打我。”
“多一个妖庭,也不算什么。”
鹿灵音低声道:
“你不怕?”
长生想了想。
“怕。”
鹿灵音怔住。
长生认真道:
“所以我才要多带点丹。”
刘大雷从药傀肩头探出脑袋。
“我已经准备了八十七种。”
长生抬头。
“你什么时候加的十五种?”
“刚才搬砖的时候。”
叶欢站在旁边,肩膀抖了两下。
长生看见了。
“师尊,你笑什么?”
叶欢马上收住。
“为师替你高兴。”
“高兴我又把药王殿得罪了?”
“高兴你拿到了葬天丹心。”
“那你刚才抖什么?”
“酒喝多了。”
长生狐疑地看着他。
“你一口酒还没喝完。”
叶欢把酒壶塞回腰间。
“为师的酒量,岂是你能明白的。”
长生还想问,胸口忽然亮了。
白色药光从他衣襟里透出。
葬天丹心已经融进第三重封印。
封印中心那枚白色锁芯缓慢转动,药谷的地脉、血雷、药傀,全在光里化成一张残图。
残图从长生胸口铺开。
先是葬天药谷。
然后是南州群山。
最后,一片被黑雾遮住的深谷在残图尽头显现。
谷口立着九根兽骨。
骨门之后,万千妖影低伏。
残图上,四个古字逐一亮起。
万妖归墟。
长生盯着那四个字。
“又是门?”
刘大雷凑到旁边。
“这回有药吗?”
长生道:
“你先问有没有灵石。”
刘大雷马上改口。
“有没有灵石?”
残图没有回答。
白光顺着长生胸口往上爬,最后在他眉心停住。
第三重封印稳了半圈。
他的气息向上抬了一截。
药谷内外,所有药兽同时低头。
远处几名南州妖族看着那片残图,脸上的笑收了。
鹿灵音手里的白鹿玉牌自行发热。
她抬头望向南州方向。
同一时刻。
南州妖庭深处,一座埋在群山下的青铜宫殿里,九根粗大的锁链同时绷直。
宫殿中央,沉睡多年的白骨王座上,一尊披着青鳞甲胄的身影睁开双眼。
黑金妖纹沿着王座向四周爬行。
殿外群妖跪伏。
那尊身影抬头,望向葬天药谷所在的方向。
“钥匙来了。”
它抬起一只手,按住王座扶手。
“归墟也该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