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爪压进虚空时,黑舟整条船身都往下一沉。
船板发出一串闷响,裂纹沿着船头往后爬。
长生站在船头,抬眼看去。
那只爪子从黑雾里探出,鳞片一片压着一片,爪尖挂着妖血,落下时把乱流都拍歪了。
刘大雷抱着丹箱,整个人往后一缩。
“这玩意儿,不像来接人的。”
长生没理他,手已经伸进衣襟里。
“你那颗狂血丹呢?”
刘大雷一听这话,眼皮直跳。
“你真要吃?”
“废话少说,拿来。”
“那丹会把你血气顶到发疯。”
“我现在不吃,先疯的是谁?”
刘大雷咬了咬牙,从丹箱最底下掏出一只赤红小瓶,瓶口还封着三层药蜡。
“喏。”
长生接过来,抬手一捏,药蜡全碎。
他没有犹豫,仰头把丹丸吞了下去。
丹药落肚的一刻,胸口那枚天门碎片先热了。
紧跟着,血气从腹中冲开,顺着经脉一路往上顶。
长生的白发先是发亮,随即一点点转成冰蓝。
眼底那层蓝也跟着沉下去,连瞳孔边缘都透出冷意。
第三重封印在体内轻轻一震。
咚。
长生脚下一沉,祖纹从掌心铺开,直接压进黑舟船头。
船板上的裂纹被他硬生生按住。
妖爪落下的一瞬,他抬手迎了上去。
不是硬接,是借祖纹顶住了那一息。
砰!
虚空里一声闷响。
长生整条手臂发麻,肩骨也跟着一跳,脚下船板却没碎。
黑舟上那名截路修士正举着刀,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
“他……他接住了?”
刘大雷扯着嗓子喊:
“愣着干什么,趁热打它!”
柳如烟已经动了。
她一步踏出船舷,手中长剑出鞘半寸,剑光先走一步,直切妖爪侧面。
那道剑光不长,却极狠,贴着爪骨与鳞片之间的缝隙钻进去。
妖爪一震,爪背上腾起大片妖气。
姬红雪站在另一侧,红绫一卷,直接缠住爪尖。
她借力一扯,袖口里飞出一枚赤色小钉,顺着爪缝钉了进去。
“这是空间晶核的气口。”
她冲长生喊了一句,手腕一翻,红绫再绕一圈。
“给我稳住它!”
长生咧了咧嘴。
“你们倒是会挑东西下手。”
他抬脚踩在船头,祖纹顺着脚底往前推。
妖爪本来要落向黑舟,这会儿被柳如烟切了一剑,又被姬红雪钉了一下,爪势偏了半寸。
也就是这半寸,长生用肩膀顶住了它。
白发飞起,冰蓝瞳孔一抬,他整个人往前撞。
“滚!”
妖爪被他一撞,竟往旁边偏开。
乱流里一片碎光炸开,黑舟后半截船舱直接被拍烂。
黑舟上那群人惨叫着往后退,领头那人脸都白了,手里的刀都在抖。
“这是什么怪物!”
刘大雷趁机把丹箱一甩,里面飞出七八颗灰白药丸。
“别发呆!吃药!”
那些灰丸滚进黑舟人堆里,立马散出一层怪气。
有人吸了一口,脸色一变,抬手就去扇自己耳光。
“我怎么想起我娘了?”
“我也想回宗门扫茅厕!”
“别说了,我想跪下给药炉磕头!”
刘大雷在后面笑得直拍腿。
“清心丹,见效快!”
长生一边顶着妖爪,一边骂:
“你这叫清心?”
“心一清,命也清了!”
柳如烟收剑回鞘半寸,剑锋一转,顺势斩进妖气最浓的地方。
妖爪侧面被她切开一道口子,黑雾里传出一声低沉的吼。
姬红雪趁着这空当,手指一挑,把爪尖那颗青黑色晶核抠了出来。
那晶核巴掌大小,表面全是细纹,拿在手里还在跳。
她看了一眼,随手往袖里一塞。
“到手。”
长生喘了口气,手臂仍在发麻。
刘大雷见妖爪迟缓,立刻抬头冲着黑雾里喊:
“再来啊!”
黑雾深处,一道青铜色的影子缓缓站起。
那是个披着兽纹甲的高大身影,手里握着一杆长戟,戟尖拖着残血。
他一出来,虚空里那股妖血味更重了。
“归墟入口前,谁敢抢门?”
那人开口时,音节沉得发闷,像是从石缝里挤出来。
黑舟上的截路修士一看那身影,脸色齐变。
“守门妖将!”
“他怎么亲自出来了!”
长生抬头看着那名妖将,抬手把古兵胚重新扛回肩上。
“门票我还没拿,倒先见着看门的了。”
妖将目光落在他胸口。
天门碎片刚才那一下发热,已经没压住,隔着衣襟透出一点白光。
妖将眼神一沉。
“把你身上的碎片交出来。”
长生听完就笑了。
“你们南州的人,开口都这么熟?”
妖将没回他,只抬手一指入口方向。
“归墟认门,不认人。”
“碎片在你身上,门就开得最稳。”
“交出来,给你们一条生路。”
长生把古兵胚往地上一插,船头当场一震。
“我最不信的就是生路。”
妖将目光扫过他眉心,又扫过他身后那几个人。
最后,他视线落在沈若曦刚才递给长生的那枚玉佩上。
玉佩安安静静躺在长生掌心,七瓣古莲在玉面下浮着。
妖将一看见那纹路,脚步竟停了一下。
“祭司印记?”
长生低头看了眼玉佩,又看向妖将。
“你认得这个?”
妖将没有答话,手里的长戟却往下压了半寸。
他的声音比先前更慢。
“谁给你的?”
长生道:
“我娘给的。”
“你娘?”
妖将看着他,眼神第一次变了。
不是看猎物的那种。
倒像在辨认什么旧物。
长生心里一动,抬手把玉佩往前晃了晃。
“你见过?”
妖将盯了半息,忽然单膝一落,长戟拄地。
他这一跪,身后那道守门石柱也跟着亮了。
石柱上浮出一圈圈古老妖纹,和玉佩上的七瓣古莲竟然对了上去。
长生脸上没什么表情,心里却转得飞快。
这玩意儿,还真认人。
妖将抬头,声音低了些。
“你身上有妖庭祭司的味道。”
长生一听,立马改口:
“那不是味道,那是命。”
刘大雷在旁边差点笑岔气。
“你又开始胡扯了。”
妖将没理他,目光仍钉在长生脸上。
“妖庭皇脉,祭司命印,祖血未散。”
“你是哪一支?”
长生心里一跳,脸上却还是那副欠揍样。
“你先别问我哪一支。”
“你先说,入口让不让进。”
妖将抬手,戟尖往地上一敲。
“想进归墟,先交门票。”
“什么门票?”
“入场令。”
这话刚落,后面那群追来的黑舟修士已经冲到入口边缘。
他们本来想趁长生被妖爪压住时抢先闯入,这会儿一看守门妖将都出来了,脸也跟着僵了。
“快!”
“别管那小子,先进门!”
“令牌在我这!”
有人抬手一甩,几十块青铜令牌飞向入口。
妖将看都没看,长戟一横,令牌全被挡了回去。
“归墟门口,不收你们这批假货。”
那人脸色大变。
“什么假货?”
妖将冷声道:
“你们身上的令牌,少了妖骨纹。”
“没有妖骨纹,也配进归墟?”
黑舟上的几人全愣了。
他们费尽力气抢来的入场令,居然还是假的。
长生一听这话,眼睛倒亮了。
“那真货在哪?”
妖将抬手一指自己身后那道石柱。
“真正的令牌,刻在门柱上。”
“谁能从柱上取走,谁进。”
长生看向那根石柱。
柱身高有两丈,通体青铜,表面满是妖纹,最外层还嵌着兽骨钉。
刘大雷先开口了。
“这玩意儿,像不好拿。”
长生点头。
“所以才值钱。”
他脚下一动,刚要往前,妖将却把长戟横在前头。
“你先等等。”
长生抬头。
“还要加价?”
妖将盯着他胸口。
“你身上的碎片,和这根柱子同源。”
“你若真是妖庭血脉,柱子会自己让路。”
“若不是……”
长戟尖端一转,指向长生喉间。
“我就把你留在门外。”
长生抬手按了按玉佩。
沈若曦给他的那枚玉佩发热了。
七瓣古莲从玉面里透出来,顺着他的掌心往上爬,最后停在腕骨处。
妖将看见那道古莲,眼神更沉。
“祭司纹。”
他低声念了一句,像是认出了什么古老规矩。
长生不再废话,抬脚往石柱那边走。
刚走出两步,入口外头忽然又挤进来一批人。
这批人没坐黑舟,直接踩着血色飞梭闯进来,衣袍上全是云霆暗纹。
带头那人一看见长生,就指着他大吼:
“沈长生在这里!”
“杀了他,抢碎片!”
后头几人同时出手,数道黑金锁链往长生这边缠。
妖将冷眼扫去,长戟一转。
“谁准你们在门口动手?”
长戟落地。
轰!
入口前的地面被戟气压出一道深沟。
那几条锁链全被震断。
可云霆那批人并不死心,反而趁着入口动荡,往石柱方向扑。
他们想的也简单。
守门妖将既然认规则,那就先抢门柱上的真令。
长生一看这些人冲来,眼底那层蓝色更深了。
“来得正好。”
他本来还想着怎么撬下真令牌,这群人倒先送上门。
刘大雷也精神了,直接把丹箱往地上一拍。
“长生,老规矩?”
“老规矩。”
刘大雷抬手就撒出一把药粉。
“见人就倒。”
药粉一散,第一批扑来的云霆修士脚步齐齐发飘。
有人抬手要结印,手指刚抬起,整个人就开始绕着石柱转圈。
“这什么粉!”
“别吸!”
“我看见我宗主在对我招手!”
“我也看见了!”
长生趁这空当,已经冲到石柱前。
古兵胚一抡,砸在柱身上。
铛!
妖纹被砸得一亮。
石柱没有裂,反倒把胚身弹回。
长生手臂一震,反手又来一胚。
铛!
第二下落下,柱身表面的兽骨钉开始松动。
妖将站在后头,看着他连砸两下,没出手拦,反倒眯了眯眼。
“力气倒够。”
长生第三胚还没落,姬红雪已经掠到石柱侧面,抬手把刚取下的空间晶核按进柱缝里。
晶核一嵌进去,整根石柱立马发出一声低鸣。
柱上的妖纹活了。
纹路往两边退,露出一块巴掌大的青铜令台。
令台上,压着七块令牌。
每一块都刻着不同的妖骨纹。
刘大雷一看,眼都直了。
“原来门票在这!”
长生刚要伸手,石柱后方又有两人扑来。
一个是云霆残党,另一个是黑潮妖国的天骄。
两人一左一右,目标都不是长生,而是那几块令牌。
长生脚下一拧,古兵胚横扫出去。
“都别碰。”
兵胚扫中左边那人膝弯,那人当场跪地。
右边那名妖国天骄手里弯刀刚出,柳如烟的剑已经到了。
她剑未全出,只用剑鞘一压,直接把对方的手腕压进石柱里。
那天骄惨叫一声,刀掉在地上。
姬红雪趁机伸手,把令台上的七块令牌全薅进袖里。
动作干净利落,半点不拖。
长生回头看她一眼。
“抢得挺熟。”
姬红雪把袖子一拢。
“跟你待久了,总得学点东西。”
妖将看着他们把真令牌拿走,没发怒,反而往旁边退了半步。
“祭司印记已现,柱子认你们。”
“不过归墟内门不止一道。”
“你们拿了门票,也未必能活着进去。”
长生把古兵胚扛回肩上。
“活不活进去是后话。”
“先把门票清点一下。”
刘大雷已经冲到姬红雪身边。
“有几块?”
“七块。”
“够吗?”
妖将接了一句:
“外门一人一块。”
“你们这边,正好七个。”
长生愣了下。
他扭头看了看身后。
柳如烟。
姬红雪。
凌念生。
刘大雷。
许小炉。
沈若曦。
再加上他自己。
正好七个。
刘大雷一拍大腿。
“我就说人不能多。”
长生看向妖将。
“那追来的呢?”
妖将抬戟一指外头。
“没有令牌,滚。”
他话音刚落,入口外那批云霆残党还想冲进来,守门石柱便自行亮起。
七道妖骨纹从柱身飞出,像锁链一样往外缠。
云霆那几人还没反应过来,手里的假令牌已经被抽走。
一人一块,抽得干干净净。
他们还想再抢,妖骨纹直接往他们腰上一缠,把人全倒吊在入口外。
“放开我!”
“那是我的令牌!”
妖将冷声道:
“进门先交票,没票就挂着。”
长生看着那几个人被吊起来,伸手从姬红雪袖里捞过一块真令牌,掂了掂。
“这门还挺会做生意。”
刘大雷在旁边点头。
“比药王殿会多了。”
长生又看向守门妖将。
“那外头这群,能不能借我用一下?”
妖将抬眼。
“你想做什么?”
长生把令牌往掌心一拍。
“他们不是来抢我碎片的吗?”
“那就让他们把命也留下。”
妖将盯了他半息,忽然抬手,朝入口外一划。
外头那道虚空门缝被他一分为二。
被吊着的那批云霆残党全被压到门槛边。
“归墟门前,生死不论。”
“你若有本事,尽管取。”
长生一笑,抬脚往前走。
“这话我爱听。”
他还没踏进门里,头顶那片妖纹忽然亮起。
古老的南州妖文从天穹上压下来,一字一顿,像是从很久以前传到现在。
人族钥匙,开启皇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