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宗门全是老六你们都在藏拙- 第390章 古船坞里的债主-散文诗词-17模板网
第390章 古船坞里的债主
    归航钟的第三声落下,港口上的金线齐齐收紧。

    被标记的修士脚下一软,几人扶住船舷,才没倒下。灰色印记沿着他们的手腕往上爬,印纹里透出一缕缕灵光,顺着金线流向港口深处。

    背弓青年捂住手腕,指缝里渗出血。

    “它在抽我的灵力!”

    老妇人身边的年轻修士也弯下腰,脸色发白。他抬手想撕掉腕上的归航印,指尖才碰到印记,肩头便是一颤,仿佛有根细线从皮肉里扯走了什么。

    沈若曦上前扶住他。

    “别动手。”

    那修士喘着气:“再不撕下来,我要被吸干了。”

    “强行撕毁会触发契约反噬。”沈若曦按住他的手腕,“先停下,别跟它较劲。”

    长生走到青年身边,取出潮源碑,碑光落在归航印上。

    印记下方浮出一层细纹,沿着青年的手臂直通脚边金线。金线末端穿过港口石板,一直延伸到古船坞方向。

    长生收回潮源碑。

    “印先留着。谁也别撕。”

    “可它在吸我的灵力。”青年咬着牙道。

    “我看见了。现在撕开,契约就能顺着印记反咬。先截住它的去路。”

    刘大雷提着丹箱挤过人群,取出一瓶紫红色丹药。

    “断契疯丹。吃下去,契约会暂时忘了自己签过什么。”

    叶欢从旁伸手按住瓶口。

    “副作用呢?”

    刘大雷道:“药效还没试全。”

    “没试全,你就拿给人吃?”

    “我可以先吃一颗。”

    “你吃完忘了契约,谁替你善后?”

    刘大雷低头想了想,把紫红色丹药收回去,又从箱底摸出一只白瓷瓶。

    “这个稳妥些。”

    叶欢看向他:“药效?”

    “让人暂时忘记姓名。”

    周围的人齐齐后退半步。

    长生看了眼白瓷瓶。

    “师兄,你炼的丹是不是只有坏处大小之分?”

    “当然不是。有些丹也有好处。”

    “比如?”

    “吃完忘了自己欠了多少债。”

    叶欢伸手把白瓷瓶按回箱里。

    “先别给人吃。”

    刘大雷盖上丹箱,嘴里嘟囔:“你们遇上事都不肯吃丹,等我把丹炼得好吃了,又要嫌药效不够。”

    长生望着那几条金线。

    “用丹会留下契约痕迹。商盟正等着我们动手,咱们先不喂它们机会。”

    他让吴有脑把账册铺在柜台上,又取出一块空白玉简。

    “查金线通到哪儿。”

    吴有脑凑近地面,沿着纹路往港口北侧走了几步。金线贴着石缝钻入地底,方向正对着古船坞。

    他抬头说道:“账册里的待回收者,全被送进过古船坞。标记不是商盟柜台直接发出的,港口下面有一座旧阵,归航印连着阵眼。”

    长生问:“古船坞谁管?”

    吴有脑翻开玉简,核对上头抄下来的记录。

    “外环登记处名义上管船坞,实际守卫由商盟分号和巡天船盟一起雇用。船坞管事没有姓名,账上只写‘坞主傀儡’。”

    “雇主呢?”

    “商盟出灵石,船盟出船契。每隔十日换一批守卫,钱从同一处暗账支出。”

    长生把玉简递给沈若曦。

    “先带人去船坞,路上别让他们碰印记。”

    几名商盟护卫已经堵住港口北侧的通道。

    为首的管事恢复了说话声,举起一面黑木令牌。

    “所有待回收者,按名册进入古船坞登记。未登记者按逃债处置。”

    被标记的修士挤在一起,没人迈步。

    “登记什么?”

    “核对欠款,确认归航身份。”

    长生走上前:“我也去。”

    管事看了眼他手里的临时通行牌。

    “临时通行人只准在外环停留,不得进入古船坞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申请检查船坞。”

    “申请不受理。”

    “谁受理?”

    “登记处。”

    “登记处在哪儿?”

    “外环东侧。”

    吴有脑道:“东侧登记处在上回潮时已经封了。账册里写着,五日前停止办公。”

    管事脸上掠过一丝迟疑,又把令牌举高。

    “此事与你无关,沈长生不得妨碍商盟处置债务。”

    长生向旁边让开半步。

    “我不妨碍。你们办你们的。”

    管事示意护卫带人。

    几名护卫朝被标记者伸手,背弓青年抬臂挡开,腕上的印记随之亮起。他闷哼一声,金线又收了一截。

    沈若曦扶住他的肩。

    “别动气。”

    管事冷声道:“拒绝登记,印记将继续计息。拖得越久,欠账越多。”

    长生拿出刚买的归航印,举到半空。

    “这印也要登记?”

    “购买即成契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不是说没进港就不用缴费吗?”

    “归航印不算港费。”

    “那算什么?”

    “契约凭证。”

    长生把铜印贴在归墟七号的船舷上。

    管事抬手喝道:“拿开!”

    长生没有理他。

    铜印碰到船身,归墟七号的潮纹从甲板下亮起,一道光沿船舷绕了一圈,接着向码头地底延伸。

    海弦抬手拦住上前的护卫。

    “别碰他。”

    护卫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铜印上的细纹逐条显现。港口地面随之亮起一条长线,穿过几座泊位,直抵古船坞。

    吴有脑追着那条线跑到通道口。

    “印记在认阵!它认的不是长生师兄,是契约源头!”

    长生将手掌按在铜印旁,祖纹顺着归墟七号的船身铺开。

    船坞深处传来几声木板撞击声。

    咚。

    咚。

    咚。

    港口地面浮出一层旧阵纹,原本藏在石板下的线条全都亮了起来。灰色金线沿着泊位铺开,绕过柜台和登记亭,一条条汇入古船坞。

    被标记的修士腕上的印记同时亮起。

    吴有脑紧盯着那些金线,快速记录。

    “命数流向显出来了。东侧泊位十三人,南侧船坞九人,西侧旧船区二十七人……全都往同一个地方去。”

    “哪里?”长生问。

    吴有脑抬手指向船坞最深处。

    “那艘黑船。”

    古船坞里停着十几艘船,最里面那艘通体发黑,船帆收起,桅杆上没有船旗。它的船身比旁边的古船高出一截,舷窗全被木板封住。

    金线沿着地面爬到黑船脚下,穿过船底,继续向舱内延伸。

    长生手腕上的门栓之核扣了一声。

    咔。

    脚下阵纹停住片刻,随即又亮。

    黑船舱里传出一声敲击。

    咚。

    守在船坞门口的管事立刻说道:“那是船体故障,旧船年久失修,木板松动。”

    刘大雷侧过头:“船在里面敲门,你说是木板松了?”

    管事握紧令牌:“与你们无关。”

    沈若曦看向黑船。她胸前的命印透出灰光,又被衣襟遮住。

    长生抬手拦在她身前。

    “娘,先别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靠近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再站远一点。”

    沈若曦往后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长生沿着阵纹走向古船坞。两名护卫横在门口,长戟交叉。

    “站住。”

    长生亮出临时通行牌。

    “我要检查古船坞阵纹。”

    “通行牌不含检查权限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申请进去。”

    “不受理。”

    “登记处在东侧,已经关了。”

    “与我们无关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不是管船坞的吗?”

    护卫没有答话。

    管事走到他们身后,抬手示意守卫放下长戟。

    “沈道友,商盟有权处理归航欠账。请勿插手。”

    长生没有争辩,转身回到黑船跟前。

    他握住船舷,将那枚归航印按在木板上。

    归墟七号船身上的旧纹随之应和。

    黑船底部亮起一道灰线,沿着船身绕到船尾。藏在木板下的阵纹逐层显出,黑船周围的金线一条条浮起,连着那些被标记的修士。

    人群里有人喊道:“我的印在往那里走!”

    “停下!我的灵力快空了!”

    数名被标记者扶着彼此,朝黑船退开。金线没有断,反倒从他们身上抽出更多光点,朝船底汇去。

    长生抬手,祖纹沿着黑船底部铺开。

    “先断船底阵。”

    管事厉声喝道:“启动坞内禁制!”

    古船坞四周的铁门接连落下。

    咣!咣!咣!

    一道道铁闸封住进出口,墙面浮出金色阵纹。港口守卫被关在外面,船坞里的船员和修士却全被困住。

    “谁下的命令?”管事冲着令牌喊。

    令牌没有回应。

    阵纹转动,黑船底下的金线越收越紧。

    长生掌心祖纹亮起,沿着船板钻入底舱。他将金线压在船底,门栓之核再扣一声。

    咔。

    黑船周围的金线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归航印上的光也跟着暗了一圈。

    被标记的青年跪坐在地,扶着船板喘气。

    “好些了。”

    长生道:“别碰印。先把身边的人扶稳。”

    古船坞里,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船工从船架后走出。他两手沾着木屑,腰间挂着一串旧钥匙。

    “阵眼不在船底。”他说,“船底只是走线,主阵在坞门下面。”

    管事隔着铁闸喊:“老邵,你敢乱说?”

    老船工把钥匙串握在手里。

    “我在这儿修了四十年船,阵纹从哪儿走,我比你清楚。”

    几名船员从黑船旁走出来,衣袖上都挂着债印。他们看着老船工,互相对了个眼色。

    “邵叔,我们帮你。”

    “先把船坞里的旧锚搬开。”老船工道,“主阵压在锚槽下面。”

    长生转身对众人说:“愿意帮忙的,先拆锚链。别碰阵纹。”

    几名船员立即动手,将黑船前的旧锚链挪开。另有人搬来木杠,撬起压住地面的铁板。

    护卫隔着闸门敲击铁栏。

    “都停手!私拆船坞器物,按破坏公物处置!”

    一个年轻船工回头问:“船都被拿去抽我们的命了,还算谁的公物?”

    没人回答。

    铁板被掀开,下面露出一枚铜色阵钉。阵钉连着数十条细线,线头都通向黑船船底。

    长生将祖纹压上阵钉。

    “先别拔。”

    老船工道:“拔了,阵线会回冲船身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顺着线拆。”

    长生抬手示意吴有脑过来。

    吴有脑蹲在阵钉旁,拿玉简对着阵纹记录。

    “东三,西五,北面的线绕了两圈……这枚线头连黑船,旁边那枚连欠账印。”

    “找到回流线没有?”

    “有,在最下头。”

    老船工用钥匙挑开一层锈铁片,露出一根细线。

    “这根线走反了。只要把它移到外槽,抽来的命数就会退回原路。”

    长生伸出两指,夹住那根线。

    阵纹忽然转动,金线同时绷紧。船坞内的修士纷纷扶住身旁木架,黑船也随之晃动。

    舱中传来连续三声敲击。

    咚。

    咚。

    咚。

    长生指间的祖纹沿细线爬出,压住阵纹。

    “吴有脑,念方向。”

    “左三,右二,往外槽!”

    长生依言拨动细线。

    阵钉发出一声轻响,黑船船底的金线转了方向。原本汇入船舱的光点停下,沿着旧线往外退。

    腕上印记的修士纷纷捂住手臂。

    背弓青年手上的灰纹淡了半分。

    “回来了!”

    其他人的印记也跟着暗下去,金线逐条松开。

    门外,管事挥动令牌。

    “加锁!不准放他们出来!”

    铁闸上的阵纹陡然亮起,几道锁链从墙内弹出,缠住船坞里的木架。屋顶的旧船吊臂也转了过来,横在众人上方。

    老船工高声道:“阵眼在坞门底下。要拆铁闸,先卸掉两侧吊臂!”

    长生转头看向船员。

    “能拆吗?”

    年轻船工拎起一把铁锤。

    “能。”

    “别砸到人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几名船员分头行动,有人爬上木架卸吊臂,有人把卡在闸门下的锚链拉开。被标记的修士也上前搭手,扶住摇晃的船架。

    吴有脑记着阵纹位置,逐个报出藏在地板下的锁扣。

    刘大雷走到一旁,将丹箱放在黑船前。

    “要不要来点助力丹?”

    长生道:“不用。”

    “我还没说是什么丹。”

    “上次你说不用试,我就知道不是好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那这回真是助力丹。”

    “副作用呢?”

    “力气太大,容易把东西搬过头。”

    长生看了眼船架。

    “你自己留着搬丹箱。”

    刘大雷把瓶子放回去,蹲下替船工搬起一块木板。

    “你们不用丹,还得靠手干活。”

    青石走来,一把拎起另一头。

    “少抱怨,多做事。”

    黑船下方的阵钉被祖纹压住,旧锚槽旁露出一道窄缝。船员们合力撬开铁板,将藏在下面的主阵线一根根挑出。

    老船工把钥匙插进闸门侧边的机关。

    “阵线松了,门锁能开。”

    长生抬手收回祖纹。

    “开门。”

    老船工转动钥匙。

    铁闸发出一串摩擦声,先是抬起半尺,随后卡住不动。

    门外的商盟护卫立刻拉住闸链,想把铁门重新压下去。

    海弦带着沉灯港的船员赶到门边,木杖横进闸缝。

    “里面的人,自己推门!”

    船坞里的船员同时发力。

    铁闸一点点升高。被关在里面的人从门缝下爬出,接着伸手拉住同伴。港口外的修士也冲上来,帮着推门。

    商盟护卫被逼得连退几步。

    管事举起令牌,喊道:“停止抵抗!欠账尚未结清,谁也不准离开!”

    没人理他。

    门闸升到一人高时,黑船底下最后一条金线退回阵钉。港口上方的归航钟失去光亮,所有待回收者脚边的金线一齐断开。

    管事手里的令牌裂出一道缝。

    “你们毁了归航阵!”

    长生从闸门下走出,拍了拍袖口。

    “我只是让它别再抽人。”

    “商盟不会承认这些欠账作废!”

    “你们可以不承认。欠账的人先回船上。”

    被标记者陆续走出船坞。老妇人抱住受伤的儿子,背弓青年把归航印收进布袋,石伏则将船员逐个点过一遍。

    长生望向黑船。

    “那艘船是什么来历?”

    管事挡在他身前。

    “旧船报废,不能靠近。”

    “刚才你说船体故障。”

    “年久失修,自然会响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打开舱门检查。”

    “不许开。”

    长生越过他,走到黑船边。

    船舷上的木板已经脱落几块,里头的舱窗露了出来。窗后没有灯火,只有一层灰色的水汽。

    长生抬手敲了敲船板。

    “里面有人吗?”

    没有回应。

    刘大雷抱着丹箱走到他身侧。

    “要不要我给它喂颗记名丹?”

    “先别喂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拿来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等它自己开门。”

    刘大雷把丹箱抱紧:“这船要真开门,你可别让我先进去。”

    黑船舱里传来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咔。

    舱门从内部向外推开一道缝。

    木缝间,一张没有五官的白面孔贴上舷窗,正对着长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