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陽光透過梧桐樹葉，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。
甦小染背著書包，跟在三個同學身後，抬頭打量著眼前這棟據說廢棄了二十年的老宅。牆壁上爬滿了爬山虎，鐵門銹跡斑斑，門口掛著一塊歪歪扭扭的木牌，上面用紅漆寫著“鬼屋”兩個字——那紅色在歲月的侵蝕下已經變成了暗褐色，看上去確實有那麼幾分 人。
“就這？”甦小染歪了歪頭，語氣里帶著明顯的失望，“林浩然，你說的全市最恐怖的鬼屋，就是這棟破房子？”
走在最前面的高個子男生回過頭，一臉神秘兮兮︰“小染你別不信，這地方真的很邪門。我表哥去年和他同學來過，回去之後連續做了一個星期的噩夢。”
“那是因為你表哥膽子小吧。”甦小染毫不客氣地吐槽道。
她身邊的閨蜜趙雨桐拉著她的袖子，聲音都在發抖︰“小染，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……我總覺得這地方陰森森的。”
甦小染拍了拍閨蜜的手背︰“來都來了，進去看看唄。反正這個世界上又沒有鬼，怕什麼？”
她這話說得底氣十足。作為一個在紅旗下長大、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初中生，甦小染對鬼神之說向來嗤之以鼻。在她看來，所謂的鬼屋探險，無非就是幾個人自己嚇自己罷了。
鐵門被林浩然費力地推開了，發出一陣刺耳的嘎吱聲。
四人魚貫而入。
院子比想象中要大得多。荒草長得有半人高，幾棵老槐樹歪歪扭扭地立在院子兩側，樹冠遮天蔽日，讓整個院子顯得格外陰暗。正中央是一棟三層樓的老式洋房，窗戶上的玻璃大多已經碎裂，黑洞洞的窗口像是某種怪獸的眼楮。
“這房子的主人呢？”甦小染環顧四周，職業病一般地開始分析起來。
她從小就喜歡看推理小說，對于各種奇怪的事情總有一套自己的解釋。眼前這棟房子雖然破敗，但從建築結構來看，當年絕對是豪宅。這樣的房子居然空了二十年，要麼是產權糾紛，要麼就是地段太偏沒人接盤。
“听說是一家人都失蹤了。”林浩然壓低聲音說，“二十年前，這家人一夜之間全部不見了，門鎖得好好的，里面的東西也都在，就是人沒了。警察查了好幾年都沒查出結果，後來就成了懸案。”
“然後就以訛傳訛變成鬼屋了？”甦小染點點頭，“邏輯通順。”
趙雨桐緊緊抓著甦小染的胳膊，小聲說︰“可是我听說後來有開發商想拆這棟房子，結果施工隊的人總是出意外，拆到一半就不敢拆了。”
“心理作用。”甦小染篤定地說，“這種廢棄老房子結構本身就不穩定，出點意外很正常。加上鬼屋的傳聞，大家就會往靈異的方向想。這在心理學上叫做確認偏誤。”
說著，她已經邁步走向了洋房的正門。
門沒有鎖。
或者說，鎖早就銹壞了。
甦小染伸手一推，厚重的大門便緩緩打開。一股陳腐的氣息撲面而來，夾雜著灰塵和霉味。她皺了皺眉，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口罩戴上——這是她出門前特意準備的，畢竟廢棄老房子里的空氣肯定不會太好。
大廳里很暗。
窗簾都拉著，只有門外的光線照進來，能看見空氣中飛舞的灰塵。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灰，隱約能看見一些雜亂的腳印，大概是之前來探險的人留下的。
“有人嗎？”林浩然沖著大廳喊了一聲。
聲音在空曠的房子里回蕩，顯得格外詭異。
甦小染打開手機的手電筒，光柱掃過大廳。她看見了落滿灰塵的沙發，歪倒的茶幾，牆上掛著的已經褪色的油畫。一切都很正常，就是一間普通的廢棄老房子。
“分頭看看？”林浩然提議道。
“好。”另一個叫王磊的男生立刻響應。
“不要！”趙雨桐第一個反對，“恐怖片里分頭行動的人都是最先死的！”
甦小染笑了︰“雨桐，那是電影。現實中分頭行動是為了提高效率。而且這房子就這麼大，喊一嗓子都能听見，不會有事的。”
最終四人還是一起行動。
他們在一樓轉了一圈，無非是客廳、廚房、餐廳之類的常規房間。除了破舊和灰塵，沒有任何特別之處。甦小染甚至開始覺得無聊了，心想著回去之後要怎麼吐槽林浩然浪費她寶貴的周末時間。
直到他們來到二樓。
二樓比一樓更加陰暗。走廊很長，兩側是七八個房間，門或者開著或者關著。走廊盡頭有一扇窗戶，但被厚厚的窗簾遮著，只有一絲微弱的光線透進來。
“這層樓……”趙雨桐的聲音又開始發抖了，“感覺好壓抑。”
甦小染也不得不承認，這層樓確實給人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。空氣好像更沉重了，呼吸起來都有些費勁。她把手電筒的光調到最亮，照向走廊深處。
就在這時，她看見了一個東西。
走廊盡頭，那扇被窗簾遮住的窗戶下面，有一扇門。
那不是普通的門。
其他房間的門都是木制的，涂著白漆，雖然已經剝落得很厲害。但那扇門不一樣——它看起來像是青銅鑄造的，表面刻滿了她從未見過的紋路和符號。那些紋路在手電筒的光芒下微微反射著幽暗的光，給人一種古老而神秘的感覺。
“你們看那個。”甦小染指著那扇門。
所有人都看見了。
“剛才一樓沒有這樣的門吧？”王磊咽了口唾沫。
“廢話，一樓的格局和二樓不一樣。”林浩然雖然嘴上逞強，但聲音明顯沒有之前那麼底氣十足了。
甦小染已經朝著那扇門走了過去。
她對這些紋路產生了濃厚的興趣。作為班里的美術課代表，她對各種圖案紋樣有著天然的敏感。但眼前這些紋路她完全認不出來——不是她學過的任何一種傳統紋樣，不是雲紋、雷紋、回紋，也不是西方常見的茛苕或者渦卷。
這些紋路更加復雜，更加……古老。
就好像蘊藏著某種力量。
“小染，別過去！”趙雨桐在後面喊道。
但甦小染已經走到了門前。
離得近了，她能更清楚地看見那些紋路。它們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整扇門，似乎構成某種整體性的圖案。她的目光順著紋路移動，隱約感覺這些紋路的走向並非隨機，而是在引導著什麼。
門的中央，有一個凹陷的手印。
那手印的大小剛好和她的手掌差不多。
甦小染伸出手，在距離那手印還有幾厘米的時候停住了。
她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同學們，笑了笑︰“你們說，這會不會是什麼機關的開關？”
“別踫！”三個人異口同聲地喊道。
但甦小染已經把手按了上去。
她不是魯莽，只是以為那是普通的金屬門。而且她從小就是個行動派，想到什麼就去做什麼，從來不喜歡猶豫。這一性格特點在過去十四年里給她惹過不少麻煩，但從未讓她真正遇險。
這次不一樣。
當她的手掌觸踫到那冰冷金屬的瞬間，那些紋路突然亮了起來。
不是通電的那種亮，而是一種奇異的、流動的微光。那些光芒沿著紋路蔓延開來，像是某種液體在溝槽中流淌。甦小染感覺到手心傳來一陣灼熱，想要把手抽回來，卻發現手掌像是被吸住了一樣，完全動不了。
“小染！”趙雨桐尖叫起來。
然後，那扇青銅門打開了。
門後面涌出刺目的白光，瞬間吞沒了一切。甦小染只覺得眼前一花，整個身體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抓住，猛地往前一拽。她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，就失去了意識。
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，她听見趙雨桐和同學們的驚叫聲，但那聲音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水，越來越遠，越來越模糊。
然後是黑暗。
無盡的黑暗。
以及一種奇怪的下墜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