甦小染再次睜開眼楮的時候，首先看見的是一張臉。
一張陌生的、布滿皺紋的臉。
那張臉屬于一個中年婦人。皮膚粗糙黝黑，顴骨很高，眼楮細長，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粗布衣服。頭上包著一塊同樣灰撲撲的頭巾，幾縷枯黃的頭發從頭巾下漏出來。
婦人正在用一塊濕布給她擦額頭。
看見甦小染睜開眼楮，婦人先是一愣，隨即露出了一個復雜的表情——既有慶幸，又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“醒了？”婦人說。
她說的是中文，但帶著一股濃重的口音。那種口音甦小染從未听過，但奇異的是她能听懂意思。
甦小染想要坐起來，卻發現渾身酸軟無力。她艱難地轉動脖子，打量四周。
這是一間低矮破舊的土坯房。牆壁是泥土砌成的，屋頂鋪著茅草，幾縷陽光從縫隙中漏下來。屋子里只有一張簡陋的木床、一張歪歪扭扭的桌子和幾個陶罐。地上是夯實的泥土，散發著一股潮濕的霉味。
沒有電燈，沒有電器，沒有任何現代文明的痕跡。
甚至連窗戶都沒有，所謂的采光全靠牆上那幾個拳頭大的孔洞。
甦小染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。
這不是鬼屋。
那扇青銅門……白光……然後她就在這里了。
“綁架？”她的第一個念頭。
但隨即就否定了這個想法。誰會把她綁架到這種地方？她們家也不是什麼大富大貴，父親是工程師，母親曾是中學教師，現在經營著一家小有名氣的漢服體驗館,屬于標準的中產家庭。綁匪不至于費這麼大勁。
而且這環境……也太詭異了。
“你發燒了三天，總算退下去了。”婦人又開口了，語氣帶著幾分抱怨，“這三天光是給你抓藥，就花了三十文錢。你可要記住，爹娘都是為了你好。”
三十文錢？
這個計錢單位讓甦小染愈發確定自己遇到了不同尋常的事情。
“我……”她開口想說話，卻發現自己喉嚨干澀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玻璃。
婦人遞過來一個粗陶碗，里面裝著半碗黑乎乎的液體，散發著一股濃重的藥味。甦小染本能地想要拒絕——她連喝中藥都嫌苦，更何況這種來路不明的藥湯。
但身體的虛弱和對情況的未知讓她選擇了妥協。
藥湯入口，苦澀得讓她差點吐出來。但她還是硬逼著自己咽了下去。那股苦味從舌尖一路蔓延到胃里，讓她整個人都不好了。
“再休息兩天就沒事了。”婦人接過碗，站起身來說，“等你好了，就跟我去鎮上。”
“去鎮上……做什麼？”甦小染艱難地問。
婦人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耐煩︰“還能做什麼？甦府那邊催了好幾次了。人家管家說了，若是再不去，之前說好的價錢可就要往下壓了。”
甦府？價錢？
甦小染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。
“我……去甦府做什麼？”她試探著問。
“當然是做丫鬟。”婦人理所當然地說，“你爹已經和甦府的管家說好了，讓你去伺候大小姐。一個月五十文的月錢，管吃管住。這可比在家種地強多了。”
做丫鬟。
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劈在甦小染頭頂。
她猛地閉上眼楮，再睜開。
眼前還是那間破舊的土坯房，還是那個一臉精明的中年婦人。
不是夢。
她真的穿越了。
穿越這件事她並不陌生。班里的女生們十有八九都是穿越小說和穿越劇的忠實觀眾，甦小染自己也看過不少。不管是《步步驚心》還是《宮》，她都能說出劇情來。趙雨桐甚至自己寫過穿越小說，主角從現代摔一跤就穿越到清朝當格格。
但那些都是虛構的啊！
現實中怎麼會有穿越？
而且別人穿越不是當格格就是當小姐，為什麼她穿越過來就要被賣去當丫鬟？
甦小染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慌亂解決不了任何問題。這是父親從小教她的。不管遇到什麼事情，先看清楚情況，再思考對策。
“扶我起來。”她對婦人說。
婦人猶豫了一下，還是伸手把她扶起來靠在床頭。
甦小染低頭看自己的身體。
瘦小。非常瘦小。胳膊細得像是一折就會斷，手背上能看見青色的血管。身上穿著一件打了無數補丁的粗布衣服，手腕上有一條紅繩，繩子上系著一顆不知道什麼材質的暗色珠子。
這具身體大概只有十二三歲的樣子，比她原本的十四歲還要小。
“我……”甦小染斟酌著用詞，“之前的事情，很多記不清了。”
婦人倒沒有太驚訝︰“發燒燒糊涂了唄，正常。休息幾天就好了。”
“我的名字是？”
“小染啊，甦小染。連自己名字都不記得了？”婦人說，“你也姓甦，和甦府是本家。不過咱們是旁支，人家是嫡系。能去甦府當丫鬟也是你的福氣，至少能有口飽飯吃。”
又是甦小染。
穿越前她也叫甦小染。這是巧合嗎？
甦小染閉上眼楮，努力整理思緒。
青銅門上的手印，恰好和她的手掌一樣大。穿越之後，名字和原來一樣。如果這不是巧合，那就意味著那扇門是專門為她——或者說，為某種特定條件的人準備的。
她現在在一個類似于古代的世界。從周圍的陳設來看，應該是一個生產力落後的農業社會。她所在的家庭很窮，窮到要把女兒賣去當丫鬟。
情況很糟糕，但還沒有到絕望的地步。
首先，她需要恢復體力。
其次，她需要收集更多的信息。
然後，再決定下一步怎麼做。
甦小染再次睜開眼楮，這一次，她的目光變得平靜而堅定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對婦人說，“我會好好休息的。”
婦人滿意地點點頭，起身離開了。
甦小染躺在床上，望著茅草屋頂，腦海里飛速轉動著。
丫鬟就丫鬟吧。她相信以自己的智慧和能力，不管在什麼環境里都能找到生存之道。而且……
她想起了那扇青銅門。
如果她是通過那扇門穿越過來的，那就意味著，那扇門連接著兩個世界。也許，她還能找到回去的路。
首先，要活下去。
然後，要找到回去的方法。
甦小染暗暗握緊了拳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