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兩天，甦小染大部分時間都躺在床休息。
一方面是身體確實還沒恢復，另一方面，她需要時間消化這個新的身份和處境。
通過零星的對話和觀察，她大致理清了情況。
她所在的家庭有七口人︰父親甦大牛，母親劉氏，以及包括她在內的五個孩子。她是第三個孩子，上面有兩個姐姐已經嫁人了，下面還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。甦大牛是個佃農，租種著甦府的十畝地，收成的一半要交給甦府作為租子，剩下的勉強夠一家人糊口。
今年收成不好，交完租子之後糧食不夠吃。恰巧甦府的管家來村里招丫鬟，甦大牛就把主意打到了女兒身上。
“一個丫鬟能賣三兩銀子。”劉氏在吃飯的時候對甦大牛說，聲音不大，但躺在床上的甦小染听得一清二楚，“夠咱家撐過這個冬天了。”
三兩銀子。
甦小染在心里默默計算著。雖然她對這個世界的物價還不完全清楚，但從劉氏之前的只言片語來看，一兩銀子大約等于一千文錢。三兩銀子就是三千文。而她去甦府當丫鬟，一個月才五十文。
也就是說，她父母相當于一次性收了她五年的工資，然後把使用權轉交給了甦府。
這買賣，從經濟角度來說，確實劃算。
前提是不考慮她的感受。
甦小染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。她知道這是原身的父母，不是她的。但佔據了這具身體，就連帶接收了原身的記憶碎片和情感聯結。那些殘存的記憶中，有母親劉氏半夜起來給她掖被角的畫面，有父親甦大牛從鎮上回來給她帶糖塊的畫面。
貧賤夫妻百事哀。窮人的愛，往往敵不過生存的壓力。
她並沒有怨恨這對父母，只是覺得悲哀。
第三天，她能下床走動了。
走出那間逼仄的土坯房，她第一次看清了自己所在的環境。
這是一個只有二十幾戶人家的小村落。房子都是用泥土和茅草搭建的，布局雜亂無章。村口有一棵大槐樹，樹下幾個老人正蹲著曬太陽。幾條瘦骨嶙峋的土狗趴在牆根下，偶爾懶洋洋地搖一下尾巴。
遠處是連綿的農田，但田里的莊稼稀稀拉拉的，一看就知道土壤貧瘠。
天空很藍。
這是甦小染穿越之後第一個真正讓她震撼的東西——藍天。
現代城市的天空早就被霧霾和高樓切割得支離破碎。而這里的天空，是一種純粹到近乎透明的藍。白雲像是被人用手撕開的，一朵一朵地飄浮著。遠處的山脈清晰可見，山脊的輪廓在陽光下呈現出深淺不一的青色。
空氣是甜的。
不帶任何工業污染的、純粹的、帶著青草和泥土氣息的空氣。
如果拋開穿越的慘烈處境不談，單從環境來說，這里確實比現代城市好得多。
但甦小染沒心情欣賞風景。
她現在需要弄清楚一件事情︰這個世界，到底有沒有修仙。
為什麼會想到這個？
因為在昏睡的那三天里，她隱約听見了一些對話。劉氏和鄰居嬸子聊天的時候，提到了“仙人”這個詞。以及從鎮上回來的甦大牛說過，甦府的大小姐今年要去參加什麼“選拔”。
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修仙……
甦小染的心髒砰砰跳了起來。
她在現代看過無數本修仙小說。對于“靈根”“築基”“金丹”“元嬰”這些概念爛熟于心。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修仙，那她就有了一個明確的目標。
修仙者可以飛天遁地，可以長生不老，也許還能破碎虛空——找到回家的路！
“娘。”甦小染走到正在院子里洗衣的劉氏身邊，“鎮上經常有仙人嗎？”
劉氏抬頭看了她一眼，眼神有些奇怪︰“你這孩子，怎麼問這個？”
“我就是好奇。”
劉氏繼續低頭洗衣︰“仙人哪是咱們能見的。不過甦府的老太爺據說認識一位仙師，每年都會請仙師來府上住幾天。”
甦小染的心跳得更快了。
有仙人。
真的有仙人！
“那……”她壓著激動，盡量用平靜的語氣問，“甦府大小姐去參加的選拔，是什麼選拔？”
“你連這個都忘了？”劉氏嘆了口氣，“那是青雲門的選拔。每年這個時候，青雲門的仙師都會來咱們清河鎮，挑選有仙緣的孩子收入門下。”
青雲門。
仙緣。
選拔。
這些詞匯在甦小染腦海中炸開。
她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。
首先要活下去，然後在甦府站穩腳跟，最後想辦法參加那個選拔。
如果她有靈根，那就可以踏上仙途。
如果她沒有……
甦小染咬了咬嘴唇。
不，必須要有。
這是她目前能看到的、唯一一條能夠逆天改命、找到回家之路的路。
“我什麼時候去甦府？”甦小染問。
劉氏的動作頓了頓，然後說︰“明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