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眼睛睁开的一刻，天空珠里的青绿色光芒被啃掉了一大块。
烈空坐浑身鳞片炸开，尾巴一甩，塔顶断口的碎石哗啦啦往外掉。
“别过来。”
它的嗓子哑得厉害，像一万年都没开过口。
林昊停在三米外，手掌摊开，五枚印记亮着。
“我过去帮你把它抠出来，行吗？”
烈空坐盯着他，眼里的怕一点没少。
它见过这道光。
一万年前，胸口亮着七枚印记的人也朝它伸过手，最后碎成了满天金粉，它连一粒都没接住。
所以它跑，跑了一万年。
头顶轰的一声。
断口外的天裂开了。
一道紫黑色的缝从云层里撕出来，横在天空之柱正上方，缝里灌出来的风夹着冰碴和碎石，还有一闪一闪的蓝粉色光点。
阿尔宙斯的两块石板唰地竖起来，毛炸成了一团球。
“时空裂缝！它把裂缝拽到这儿来了！”
林昊胸口的第五枚印记猛地一跳，蓝粉色光芒被什么东西扯住了，直往天上拽。
“它冲着时空石板来的？”
阿尔宙斯咬着牙，爪子扣进他的肩膀，“冲着你来的，三颗珠子一凑齐，它就再也碰不到你了，它急了。”
风暴砸了下来。
塔顶的空气被抽空，又被灌满，林昊整个人被掀离地面，后背撞上石壁，耳朵里嗡嗡直响。
雷公四只爪子抠进石缝，毛被吹成了一把扫帚。
“这什么鬼风啊！我电都放不出去！全给吹歪了！”
水君的飘带缠住林昊的腰，往石柱上一绕，紫色瞳孔扫过天上那道缝，眼底头一回起了波纹。
它认得这股风。
十七年前，那人从这片海上消失的那天，天上刮过一模一样的风。
烈空坐尖叫一声，抱着珠子冲出了断口。
翡翠色的长影一头扎进风暴，朝裂缝的方向窜。
林昊的心一下子揪紧了。
“它疯了？往裂缝里钻？”
“珠子里那东西在拽它！”阿尔宙斯急得在他肩上乱刨，“再往上两千米，烈空坐就得被吞进去！”
直升机外，风暴边缘扫过来，机身被甩得打了横。
驾驶员的脸白成了一张纸。
“竹兰小姐！扛不住了！再待下去旋翼要断！”
竹兰盯着小屏。
画面里，林昊被水君的飘带吊在塔顶，衣服碎成了布条，头顶那道紫黑色的缝越裂越宽。
探测仪发出一连串刺耳的蜂鸣，读数一格一格往上蹦，蹦到最后一格，屏幕黑了。
她把探测仪扔在座位上。
“后撤五公里。”
小光扒着舷窗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“林昊还在里面啊！我们走了他怎么办！”
竹兰没回头。
她比谁都想留下。
可她留下，这一机舱的人谁都活不成，那家伙回来非得用那张嘴骂她三天。
“他让我们等。”
她的嗓子哑了半截，手指在膝盖上抠出了印子。
“那就去能等的地方等。”
大木博士抱着图鉴，老花镜后头的眼圈红了。
十七年前，他也是这么眼睁睁看着另一个人走进风里的。
天幕被风暴搅得一阵一阵花屏，弹幕却一条比一条快。
“天上裂了！！真裂了！！”
“烈空坐你往哪跑！前面是裂缝啊！”
“竹兰姐撤了，她手在抖你们看见没”
“林昊别上去，求你了”
关都，火箭队基地。
坂木站了起来。
手边的威士忌杯倒了，酒淌了一桌，他看都没看。
火箭队为了时空裂缝砸进去三个研究所，从来没人在裂缝底下活过十分钟。
“把这小子在风暴里的每一帧都给我录下来。”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眼神亮得吓人。
“他要是能活着出来，我得重新算算，火箭队还剩多少本钱跟他耗。”
塔顶。
林昊扯住水君的飘带。
“松手。”
“你上去送死？”
水君的飘带反倒缠得更紧，勒得他肋骨咯吱响。
林昊抬手按住飘带，掌心的血蹭了它一身。
水君最爱干净。
它盯着那片血，愣了一下，飘带一圈一圈松开了。
林昊抹了一把脸上的血，咧开嘴，“它跑了一万年，我再慢一步，它连珠子带命全搭进缝里，兄弟们，上了！”
他一脚踩出断口。
大地珠在胸口炸开，赤红色的热浪往下一冲，把塔顶的冷空气烧得翻滚，热风托着他往上蹿。
风暴迎面撞上来。
冰碴子像子弹一样打在脸上，脸颊一道一道地开口子。
最要命的是那些蓝粉色光点。
一颗光点擦过他的手背，伤口眨眼就结了痂，又一颗擦过去，结痂的地方重新裂开淌血。
时间被搅碎了，碎成了满天的刀子。
“别碰那些光点！”阿尔宙斯缩在他领口里吼，“碰多了你身上的时间会乱套！”
“我也想躲啊！满天都是！”
林昊咬着牙，把第五枚印记的蓝粉色光芒往眼底一灌。
风暴慢了下来。
光点的轨迹在他眼前拉成一条条细线，他扭腰，侧身，缩肩，从细线的缝隙里钻过去。
一块磨盘大的冰坨砸过来，撞上他身边被拧弯的空气，擦着肩膀滑了出去。
雷公踩着热风追上来，浑身电弧噼里啪啦。
“我开路！我开路！这回电得出去了！”
雷电劈进风暴，把迎面一团冰云炸成了白雾。
水君跟在后头，冰冻光束扫过白雾，雾气冻成一级一级的冰台阶，斜斜地往上铺。
林昊踩上去，脚底的冰在热风里嗤嗤冒烟。
两千米。
三千米。
耳朵开始往外渗血，肺像被一只手攥着拧，吸口气都扯着疼。
前方的风暴里，烈空坐在打转。
裂缝里伸出的黑红色光丝缠住了它的尾巴，一寸一寸往缝里拖，翡翠色的鳞片掉了一大片，它叫得撕心裂肺。
林昊伸长了手，够不着，还差十米。
“烈空坐！转过来！看我！”
烈空坐扭过头。
眼前的年轻人顶着满脸的血，冲它伸着手，手心里五枚印记亮得刺眼。
它想起一万年前那只手。
这只手比那只小，比那只抖，可伸得一样直。
裂缝在这时候又宽了一截。
黑红色光丝猛地一收，烈空坐的半截身子被扯进了缝里。
林昊整个人往前扑，指尖离它的尾巴只剩半米，他看见了缝的另一边。
裂缝深处，一只手正朝外推，手腕上亮着四枚守护者印记，和他爸笔记里画的分毫不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