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手推了一把。
四枚印记的金光撞在黑红色光丝上，光丝崩断了一截。
烈空坐的半截身子从缝里弹出来，一头撞进林昊怀里。
林昊被撞得往后翻了两个跟头，两条胳膊死死搂住它的脖子。
他顾不上疼，扭头去看那道缝。
那只手还伸在外头，五根手指张开，朝他这边晃了一下。
像在打招呼。
又像在赶他走。
“爸？”
这个字从嗓子里冲出来，劈了叉。
那只手往回缩了。
黑红色光丝从缝隙深处涌上来，缠住手腕，一圈一圈往里拖。
林昊脑子嗡的一声，松开烈空坐就往缝里扑。
“爸！你等着！我来拉你！”
一条翡翠色的尾巴横扫过来，抽在他胸口。
两颗珠子同时一跳，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十几米，被雷公一脑袋接住。
“你干嘛！你干嘛打他！”
雷公浑身电弧炸成一团，冲着烈空坐龇牙。
“我们刚把你从缝里捞出来，你恩将仇报啊！”
烈空坐悬在半空，鳞片掉了大半，身上全是黑红色的勒痕。
它盯着林昊，喉咙里滚出一串低吼。
“你进去，天就塌了。”
它看着这个满脸是血的年轻人，心里那根弦绷得快断了。
一万年前，那个人也是这样，看见缝里有想救的东西，扭头就冲。
后来天上只剩一片金粉，它伸着爪子，一粒都没接住。
它再也受不了接一次空了。
林昊喘着粗气，眼睛红得吓人。
“那是我爸！十七年了！他就在里头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
烈空坐的尾巴尖抖了一下。
“我也看见了。”
天上那道缝猛地一震，又撕开几百米。
冰碴、碎石、蓝粉色光点像开了闸，往海面上泼。
一团磨盘大的冰坨，正朝五公里外的直升机砸过去。
林昊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烈空坐张开嘴，把天空珠吐了出来。
青绿色的珠子悬在它和林昊中间，珠子深处那双黑红色的小眼睛还在转。
“想要珠子，替我守住这片天。”
“一炷香。”
“我一爪子都不帮你，一口风也不吹。”
它盘起身子，退到裂缝侧面，青绿的眼睛一眨不眨。
“掉下去一块石头，砸死一个人，你就滚。”
雷公的毛全竖起来了。
“一炷香？就他一个？他现在站都站不直啊！”
水君的飘带卷住了雷公的嘴。
它望着林昊的背影，紫色瞳孔里浮起一层说不清的光。
它见过太多想当守护者的人。
能在亲爹和满天碎石中间选对的，一个都找不出来。
林昊抹了一把脸，掌心全是血。
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那道缝。
那只手已经看不见了。
爸，你都等了十七年，再等我一炷香。
他咬破舌尖，疼得眼眶发酸。
“兄弟们，帮我盯着下头。”
“上头的，我来扛。”
五枚印记同时亮起。
海渊珠的碧蓝光芒从胸口喷出去，下方海面被扯起一面几百米宽的水墙。
冰坨撞进水墙，碎成一蓬白沫。
直升机在水墙后头晃了两晃，离那团碎冰只差几十米。
机舱里，竹兰的手按在舷窗上。
她看见了那面水墙，看见了墙后面那个小得快看不清的人影。
他身后是那道缝，是他找了十七年的人。
可他转过身，挡在了她们前面。
她把脸别开，眼眶烫得厉害。
“再退两公里。”
“别给他添负担。”
小光把波加曼搂得紧紧的，哭腔都出来了。
“竹兰姐，他看见他爸爸了，对吗？”
竹兰没吭声。
按在玻璃上的那只手，按得更用力了。
天上的缝第二次震动。
黑红色光丝像鞭子一样往外甩，抽向四面八方的云层。
一根光丝抽中林昊后背，衣服连皮肉一起撕开一道口子。
他闷哼一声，人往下掉了十几米。
“林昊！”
雷公急得原地打转，爪子把冰台阶刨得咔咔响。
“我就电一下！就一下！”
“你帮了，他就输了。”
水君的飘带勒得更紧，自己的爪子却在冰面上划出了一道深痕。
林昊吐出一口血沫。
大地珠在胸口烧起来，赤红热浪托着他往上冲，冲进光丝最密的地方。
时空印记的蓝粉色光芒灌进眼底，满天乱甩的光丝慢成了一根根飘着的线。
他伸手，抓住最粗的一根。
“缠我是吧？”
“来，缠紧点。”
金光顺着光丝往缝里灌。
光丝在他掌心嗤嗤冒烟，烫得整条胳膊直哆嗦。
缝隙边缘被金光燎到，往里缩了一寸。
天幕在风暴里花了好几回屏，弹幕硬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。
“他爸就在缝里，他转身去挡石头了”
“我哭了，真哭了”
“烈空坐你良心呢，哦你是条龙”
“一炷香单挑一整片天”
“竹兰姐又退两公里，懂的都懂”
关都，火箭队基地。
坂木盯着屏幕，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。
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为了力量连爹都能卖的人。
他自己就是。
可这小子，亲爹就在眼前，他拿后背对着。
坂木喉结滚了一下，嗤了一声。
“傻子。”
骂完他自己都愣了，这两个字里头，酸味比嘲讽还重。
直升机上，大木博士盯着手表，眼镜片糊满了雾。
“还剩三分钟！撑住啊臭小子！”
缝隙第三次震动。
这回什么都没往外喷。
一双黑红色的眼睛从缝里探了出来，比火山底下那双还大，正对着林昊。
天空珠在烈空坐面前疯跳，珠子里那双小的眼睛也跟着睁到最大。
林昊的五枚印记开始打颤。
三股力量在胸口互相啃咬，经脉一抽一抽地疼，鼻血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他张开双臂，把剩下的金光全铺开，织成一张网，罩在裂缝外头。
网太薄了。
薄得能看见那双眼睛在后面眨。
“小守护者。”
裂缝深处传出一阵笑。
“你爸在我这儿，你要守天，还是要他？”
林昊的手抖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他咧开嘴，满嘴是血。
“天我守，人我也要。”
“你给我等着，我早晚进去，连本带利全拿回来。”
金网猛地往里一推。
缝隙被推回去一百多米，那双眼睛被挤进了深处。
烈空坐的尾巴尖停住了。
它盯着那张薄得透光的网，盯着网中间那个随时会掉下去的人，鳞片一片片竖了起来。
一万年前那个人，到头来选了把自己填进去。
这个人选了先守住，再回来。
它跑了一万年，等的原来是这句话。
“时间到了！到了啊！”
大木博士的吼声从通讯器里炸出来，老人哭得像个孩子。
烈空坐一声长啸，冲上云霄。
翡翠色的身体盘住整道裂缝，龙之结界的风从它身上炸开，把裂缝边缘一寸一寸缝死。
天空珠飞到林昊面前，青绿色的光往他胸口一撞，撞进五枚印记的正中央。
碧蓝、赤红、青绿，三色光在他胸口转成了一个圆。
林昊往下坠，被一根飘带兜住。
水君把他捞到冰台阶上，嫌弃地甩了甩沾血的飘带，到底还是没松开。
“你又把我弄脏了。”
林昊笑出了声，笑得直咳嗽。
缝隙合拢前，一块巴掌大的东西从里头掉了出来。
林昊伸手接住，是一块旧怀表，表壳上刻着四道印记。
他掀开表盖，指针停在十七年前的某一刻，表盖内侧是他爸的笔迹：“第六块石板，在你妈手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