坂木的拇指在那串编号上蹭了一下，球壳冰得扎手。
他推开包厢门，脚刚迈出去半步，场馆广播先炸了。
“新人组预选赛冠军，申请对特邀选手行使挑战权！”
大屏一跳，跳出一张圆脸，蓝头发，发夹歪在耳朵边上。
小光。
坂木停在门口，眯起了眼。
贵宾席上，大木博士手一抖，图鉴啪嗒砸在腿上。
“这丫头啥时候报的名？我咋一点风声都没听着！”
竹兰愣住了，低头瞅着自己缠纱布的手。
甘露市医院那三天，小光每天下午都说出去买面包。
回来时鞋底全是泥，膝盖上贴着两块创可贴。
她以为这孩子心里憋屈，跑外头偷偷哭去了。
原来是跑去打比赛了。
林昊刚把精灵球还给风露，一扭头，小光已经从选手通道冲了出来。
她怀里抱着波加曼，跑得帽子都飞了。
“你偷偷报名？”
林昊乐得直拍大腿，眼睛却瞪圆了。
“我在病房门口啃面包，你在外头一场一场打？行啊丫头，瞒得够严实。”
小光在他三米外站定，脸憋得通红，下巴抬得老高。
“你眼睛熬得跟兔子似的，我哪好意思跟你说。”
她把波加曼放到地上，两只小手握成拳头，指头还在打颤。
“林昊，跟我打一场。”
“别让着我。”
她在直升机上哭过好几回。
隔着玻璃看他流血，看他往缝里扑，她除了扒着舷窗喊，啥也干不了。
那会儿她就发了誓。
下回他再往前冲，她至少得跟上一步。
雷公从林昊脚边蹿出来，尾巴摇成了风车。
“我来我来！小丫头我熟，我轻点劈！”
“全力！”
小光急得一跺脚，眼圈先红了。
“你轻点，我这两周就白摔了！”
雷公的耳朵竖成两根天线，扭头去瞅林昊。
林昊盯着她打颤的拳头，脸上那点嬉皮笑脸收了回去。
“行，全力。”
“打疼了可别哭鼻子。”
“谁哭鼻子了！”
裁判举旗。
“挑战赛，一对一，开始！”
场上的撒菱还铺着半场，钢钉在灯光底下闪成一片。
“雷公，十万伏特！”
电光劈出去，粗得像根柱子。
“波加曼，泡沫光线，往钉子堆里打！”
一串泡泡贴着地面滚进撒菱，电光撞上去，噼里啪啦全被钢钉吸走，顺着钉子钻进地底，冒起一圈白烟。
波加曼站在钉子堆后头，连根毛都没焦。
风露手里的精灵球差点又滑出去。
那是她的钉子。
她撒下去本想扎林昊一脚，结果被这小丫头捡去当了避雷针。
她盯着场上的矮个子姑娘，心口发紧，后背直冒凉气。
这才多大点岁数，脑子转得比她还快。
“啊啊啊它躲钉子后头！我电不着啊！”
雷公急得原地乱刨，一爪子踩上撒菱，疼得蹦起老高。
“啄钻！”
波加曼从钉子缝里窜出来，小嘴转成一道蓝光，正中雷公的后腿。
雷公嗷一嗓子往后滑出两米，腿一软，差点跪下。
看台炸了。
“雷公被企鹅啄了？？？”
“丫头拿风露的钉子当避雷针，绝了”
“林昊脸色变了你们看”
林昊没吭声，盯着小光的嘴。
她嘴唇一动一动，在数。
数雷公的出招间隔。
他在前头冲了一个月，这丫头就在他身后看了一个月。
他心口一热，鼻子都有点酸。
插在兜里的两只手，抽了出来。
包厢门口，坂木的眉毛跳了一下。
风露那场，这小子的手从头到尾就没离开过裤兜。
一个抱企鹅的小丫头，倒把他的手逼出来了。
坂木把黑球塞回内兜，靠在门框上，嘴角往上一扯。
“有点意思，再看两眼。”
“雷公，别电它，踢钉子。”
林昊抬手往前一划。
“电光一闪，贴地扫一圈！”
雷公眼睛一亮，四只爪子裹上电弧，贴着地面绕场狂奔，钢钉被扫得满天乱飞，叮叮当当砸在护栏上。
钉子堆没了。
波加曼光溜溜站在场地中央，小胸脯一起一伏。
“十万伏特！”
雷光砸下去，波加曼翻了两个跟头，趴在地上不动了。
裁判的旗举到一半。
小光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，冲着场中央扯开嗓子喊。
“波加曼！咱俩说好的！要跟上他的！”
地上的小企鹅抖了一下。
它撑着翅膀爬起来，浑身冒着电火花，冲小光点了点头。
蓝光从它身上炸开。
光里的影子一截一截往上长，长出钢铁一样的翅刃，头顶拱出三道金冠。
“波皇子！”
大木博士从座位上弹起来，眼镜都甩飞了。
小光捂着嘴，眼泪啪嗒往下掉，话都说不利索。
“你、你进化了。”
“钢之翼！”
波皇子翅刃一展冲出去，一翅膀抽在雷公肩上，雷公被扫出去五六米，后爪在地砖上犁出两道沟。
雷公甩着脑袋爬起来，眼睛都亮了。
“好疼！好爽！再来再来！”
林昊抹了把脸，咧嘴笑出了声。
“丫头，这下我是真得认真了。”
“雷公，充电。”
雷公蹲下，电弧一圈圈往回收，收成一颗刺眼的光球。
小光看出来了，急得连声喊。
“冲浪！趁它蓄力！”
浪头从波皇子脚下拱起来，卷着白沫扑过去。
“放。”
雷光正面撞进浪里，整面浪墙亮成蓝白色，电蛇顺着水往回爬，爬上了波皇子的翅刃。
波皇子晃了两晃，单膝跪地，翅膀撑着地面，愣是没倒。
裁判盯了足足五秒，旗子才落下来。
“波皇子，无法战斗！林昊胜！”
小光跪在地上，搂住波皇子的脖子，哭得一抽一抽。
“输了，还是输了。”
林昊走过去蹲在她跟前，揉乱了她的头发。
“输个屁，你把我手都逼出兜了，满场就你一个。”
小光抬起泪汪汪的脸，鼻涕泡都冒了出来。
“我就想离你近一点，下回你再往缝里扑，我能帮你拽一把。”
林昊喉咙一堵，半天才挤出一句。
“行，下回你殿后，我放心。”
竹兰在贵宾席上看着这两个人，纱布底下的手指一点点蜷起来。
那丫头在直升机上哭得最凶，她一直当她是个要护着的孩子。
原来这孩子早就自己往前跑了。
她眼眶发烫，扭开脸，冲大木博士递过去一张纸巾。
“擦擦，您眼镜还在地上呢。”
选手通道口，小茂把精灵球捏得咯吱响。
他追了十年都没逼出那家伙一只手，一个小丫头追了一个月就做到了。
他鼻子发酸，嘴还是硬得要命。
“下一个，轮也该轮到我了。”
天幕刷成了瀑布。
“波皇子当场进化，我哭了”
“林昊蹲下揉头那下，杀我”
包厢门口，坂木扣上西装扣子，皮鞋踩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走。
场馆里的掌声还没停，他已经站到了场边。
坂木把那颗漆黑的精灵球按上裁判台，球壳裂开一道缝，缝里亮着一双黑红色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