裁判往后退了三步，旗子掉在脚边都忘了捡。
裁判台上那颗黑球裂着缝，缝里那双黑红色的眼睛转了一圈，盯住了林昊。
林昊胸口的三色环猛地一烫。
“哟，坂木老板，你这精灵球挺别致啊，哪家店淘的？”
他嘴上贫，两只手已经从兜里抽了出来。
阿尔宙斯从他领口钻出半截身子，毛一根根炸开，石板转得嗡嗡响。
“缝里的味儿，捂了十几年，馊了。”
八万人的看台鸦雀无声。
前排有个小孩哇地哭出来，被他妈一把捂住了嘴。
坂木把手从球上拿开，掸了掸西装袖口。
“别紧张，我来交货的。”
“十二年前月见山底下塌了一块，火箭队挖出来的就是它，它在我耳朵边上念叨了十二年。”
坂木抬眼看林昊，墨镜后头那双眼睛冷冰冰的。
那些悄悄话全是甜的。
许他最强，许他整个关都，许他十岁那年蹲在常磐森林里，没等来的那只波波。
他差一点就信了。
可天幕上这小子背对亲爹去挡碎石，他看了一整晚，烟灰掉了一裤子。
他坂木这辈子卖过很多东西，偏偏这颗球，他卖不出手。
“我弃权，东西归你，换你记一句话。”
林昊眯起眼。
“先说好，卖身契我可不签啊。”
坂木往前凑了半步，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赤焰松那张古庙地图，是从联盟档案室流出来的。”
林昊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住了。
贵宾席上，竹兰猛地坐直，纱布底下的手指绷得发疼。
联盟档案室的钥匙，冠军手里各揣一把。
她这一路翻档案找救他的法子，翻的就是那间屋子。
那屋里有人往外递刀子，她居然一点都没闻出来。
林昊伸手去拿黑球。
指尖离球壳还差一寸，一道水线从场馆入口飞过来，绕着黑球缠了三圈。
水线一收，球壳上的缝合拢了，里头那双眼睛尖叫一声，闭上了。
“联盟的场子，脏东西还是交给联盟收吧。”
入口处走进来一个人。
白衬衫，浅青色的头发，领口别着一朵蓝玫瑰，走路慢悠悠的，像来逛花园。
他身后跟着一条美纳斯，彩虹色的尾鳍拖在地上，地砖上的灰被扫得干干净净。
看台安静了一拍，炸成了一锅开水。
“米可利！是米可利啊！”
“退役三年的丰缘冠军，他怎么来了！”
风露坐在选手席上，手里的精灵球又差点滑出去。
她十二岁那年站在流星瀑布底下，抬头看过这个人一回。
那天他的美纳斯从瀑布顶上逆着水往下游，一滴水都没溅到他身上。
她回家哭了一宿，第二天就去摔断了第一根肋骨。
米可利弯腰拾起那颗黑球，顺手揣进了衬衫口袋。
坂木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，火气窜上来了。
“米可利，这球我是给他的。”
“给他，他敢开吗？”
米可利笑着回了一句，头都懒得回。
“里头那位专挑心里有窟窿的，你一个，赤焰松一个，这孩子爹妈都在缝里，窟窿比你俩加起来还大。”
林昊心口一抽。
这话戳得太准，准得他后槽牙发酸。
坂木冷笑一声，转身往通道走，经过林昊身边时停了半步。
“小子，档案室，记牢了。”
他走得很快，西装下摆带起一阵风。
那颗球揣进谁兜里，谁就有麻烦，他心里门儿清。
可那是米可利，丰缘联盟的脸面，他坂木伸手去抢，明天全世界都得说火箭队砸场子。
他咬着牙走进了阴影里。
主持人捏着话筒冲上台，手抖得跟筛糠似的。
“坂木选手弃权，林昊晋级！”
“联盟评审会刚刚确认，按老规矩，上一届守杯人直接坐进决赛席！”
“上一届的守杯人，米可利！”
大屏幕一跳，决赛那一栏，两个名字并排挂了上去。
看台的尖叫差点掀翻顶棚。
米可利冲林昊伸出手。
“你一路赢过来，我在决赛等你，底座那枚金片，是我亲手嵌上去的。”
林昊握住那只手，掌心一凉。
“那你肯定知道它哪来的吧？”
“赢了我，我就告诉你。”
米可利松开手，笑得眉眼弯弯。
美纳斯游过林昊脚边，尾鳍轻轻一甩，带起一串水珠。
林昊下意识伸手去够。
海洋之心在胸口跳了一下。
水珠悬在半空晃了晃，掉头飞回美纳斯身上，一滴都没落进他掌心。
林昊愣在原地。
水舰队基地里，几十条利牙鱼冲他摇尾巴，吼鲸王掉头跟他走。
这条美纳斯，连一串水珠都舍不得给他。
水君从他身后走出来，紫色瞳孔死死盯着美纳斯，飘带一寸一寸竖了起来。
它活了几百年，头一回见到比自己还干净的水。
那点嫌弃全没了，只剩后背一阵阵发毛。
“它的水，只认他。”
阿尔宙斯趴在林昊肩头，尾巴尖绷得笔直，难得一句玩笑都没开。
“小子，他跟宝可梦中间那根线，比你跟整片海那根还粗，珠子在他面前，抢不着东西。”
雷公原地蹦了三下，电弧噼里啪啦炸开。
“怕啥！水导电！我一道雷全给它劈趴下！”
水君头都没回，一句话把它噎得直翻白眼。
“你劈过去，它尾巴一甩，雷全顺着水砸回你脸上。”
天幕弹幕刷成了瀑布。
“米可利！我的青春回来了”
“海王遇上海王本王”
“水珠都不给林昊，这把悬了”
“坂木交球弃权，老板你转性了？”
“竹兰姐，你老对手来了”
贵宾席上，竹兰盯着场中央两个人，掌心一阵阵发烫。
十年前神奥和丰缘冠军交流赛，她输给米可利，三比零，一只都没留住。
那是她这辈子输得最干净的一回。
她以为早忘了，看见那朵蓝玫瑰，手心还是冒汗。
她站起来冲场中央喊，嗓子发紧。
“林昊！他正式赛只输过一场，赢他那人后来进了缝里！”
林昊扭头看她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竹兰嘴唇抖了一下，又补了一句。
“那人姓林。”
林昊胸口那块怀表，隔着布料猛跳了一下。
米可利已经走到入口，背对着他，脚步停了停。
“你爸当年赢了我，顺走了金片的另一半，这回，我找他儿子讨。”
选手通道口，小茂一拳捶在墙上，手背又红了一片。
决赛那个位子，他盯了十年。
那家伙一路蹦着走，连对手都是前冠军亲自上门送的。
他鼻子发酸，冲着入口扯开嗓子吼。
“米可利！给我把他打哭！打完了换我来！”
林昊听见了，咧嘴笑出了声，胸口那股血一点点烧了起来。
最强的对手，攥着他爸留下的半截谜底，就站在决赛那头。
他抬手揉了揉阿尔宙斯的脑袋，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兄弟们，这回有意思了。”
米可利转身时，展柜里那座银杯底下的金片，冲着他口袋里的黑球亮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