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馆顶棚的黑缝还在往外渗风，风里夹着腥味，吹得八万人的加油牌哗哗响。
林昊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雷公，它后腿上那道焦黑的口子还在渗血丝。
“傻狍子，先睡会儿，到神和镇我叫你。”
雷公耳朵动了动，眼皮撑开一条缝。
“你敢不叫我，我咬你。”
“咬，左边肩膀归你。”
林昊把它往怀里又搂紧了点，抬头冲竹兰咧嘴。
她那只烧过皮的手还扣在他掌心，新长的肉软软的，烫得他手心直冒汗。
“你祠堂那盏灯，点了二十年？”
“嗯，祖母每晚添油。”
竹兰别过脸，耳根红了一截。
小茂从场边冲过来，快龙扑腾着翅膀，差点把裁判台的旗子刮飞。
“墨迹啥呢！我快龙能驮四个人，挤挤还能塞俩！”
小光抱着波皇子跟在后头，鼻头还红着。
“我也去！我说了殿后！”
大木博士抱着那卷发黄的拓片，从广播室一路小跑下来，鞋带开了都顾不上系。
“臭小子，等等老头子！拓片后头还有半行，我得亲口问那俩孩子！”
坂木叼着烟走到场边，烟灰掉了一地。
“飞艇停在港口三号泊位，钥匙在驾驶舱遮阳板上。”
他顿了顿，把烟头摁灭在脚下。
“油加满了，别给我开沟里。”
米可利拍了拍胸口的口袋，那颗黑球还在一下一下往上拱。
“这条狗我看着，它要是敢叫，我让美纳斯给它灌凉水。”
林昊挨个看过去，喉咙发堵。
从真新镇出来那天起，他一个人蹲在大木研究所门口啃面包，连只绿毛虫都分不到。
现在身边站了一圈，个个嚷着要跟他去。
“行，一块儿去。”
他话音刚落，雷公在他怀里哼哼唧唧。
“八十斤树果，路上吃。”
“一百斤，闭嘴。”
天幕弹幕刷了起来。
“团队集结名场面”
“坂木借飞艇，老板你真转性了”
“雷公：受伤也不忘要树果”
“竹兰姐耳根红了哈哈哈”
烈空坐从云里探下脑袋，青绿色的眼睛眨了眨。
它盘着的身子松开一截，尾巴垂到场地中央。
林昊抬手摸了摸那截尾巴尖，鳞片冰凉。
“社恐龙，你在天上盯着，有人敢动丰缘，你就拆了他家房顶。”
烈空坐鼻子里喷出一口气，气流吹得他头发全往后翻。
它缩回云里，整片云层跟着往神和镇方向移。
阿尔宙斯趴在林昊肩头，尾巴尖一下一下拍他锁骨。
“门后那位跟我长得一样，你心里得有数。”
“一样就一样，反正我只认肩膀上这只。”
阿尔宙斯耳朵抖了一下，毛炸起来又压下去。
“油嘴滑舌。”
林昊抱着雷公往场馆外走，竹兰跟在他身边，手还牵着。
看台上有人举着加油牌喊。
“林昊！四冠王！把你爸妈带回来！”
“神和镇见！天幕会一直播！”
他回头冲看台挥了挥手，嘴角翘起来。
小茂骑上快龙背，拍了拍龙脖子。
“走了走了，磨叽到天黑还去不去了！”
小光爬上快龙尾巴，波皇子蹲在她腿上，翅刃收得紧紧的。
大木博士抱着拓片，被小茂一把拽上龙背，差点把眼镜甩飞。
林昊和竹兰最后上去，快龙翅膀一振，整个身子往下一沉。
“卧槽，超载了吧！”
小茂赶紧拍龙脖子。
“撑住！就一程！”
快龙哼哧哼哧喘着粗气，扑腾了两下，总算飞起来。
港口三号泊位，火箭队的飞艇停在那儿，船体漆成黑红色，顶上还印着个大大的R。
林昊跳下龙背，看了眼飞艇，啧了一声。
“坂木老板这审美，一看就是反派专用。”
竹兰松开他的手，从驾驶舱遮阳板上摸出钥匙。
“你会开吗？”
“不会，但我会乱按。”
“那还是我来。”
她插上钥匙，飞艇引擎轰地一响，船体抖了两下。
小茂牵着快龙上船，回头冲龙屁股拍了一巴掌。
“辛苦了兄弟，回去加餐。”
快龙哼唧一声，扑腾着翅膀飞远了。
飞艇离港，船头对准北方。
神和镇在神奥最北，靠着天冠山脚下，常年飘雪。
林昊站在船头，风吹得他头发全往后飘。
阿尔宙斯跳下他肩膀，四只爪子踩在甲板上。
“小子，石板拿出来。”
林昊从怀里掏出那块金色石板，缺口已经补上，背面的字还蒙着一层雾。
阿尔宙斯鼻子凑过去，抽了两下。
“你妈的字，藏在神和镇祠堂那块布底下。”
“布底下是啥？”
“钥匙。”
竹兰走过来，盯着石板背面。
“祠堂供桌上盖着块红布，布底下压着一把生锈的钥匙。”
“祖母说，那是给迟到的孩子留的。”
林昊喉咙发紧，把石板翻过来又翻回去，看了好几遍。
“我妈她，冷了二十年。”
竹兰伸手，把他肩膀上的雨水拍掉。
“她在后门等你，灯一直亮着。”
飞艇穿过云层，底下是一片黑压压的森林。
大木博士抱着拓片站在舱门口，风吹得他白头发全飘起来。
“孩子，看见没，前头就是天冠山。”
林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山顶飘着雪，半山腰切开一道黑色的裂缝，缝里往外渗着红光。
时空裂缝。
小光抱着波皇子，站在他身后，声音发抖。
“那道缝，好大。”
“大就对了，不然咋塞得下那么多东西。”
林昊咧嘴笑，笑得眼眶发红。
飞艇在山脚下落地，神和镇就在前头。
镇子很小，一排排木屋挤在一块儿，家家户户窗口都点着灯。
竹兰跳下飞艇，回头冲他伸手。
“跟我走，我带你去祠堂。”
林昊抱着雷公跳下来，脚刚沾地，雷公就在他怀里挣了两下。
“到了？到了？我闻见雪味了！”
“闻见就闭嘴，别把镇子里的人吵醒。”
镇子中央立着一座木质祠堂，门口挂着两盏白灯笼，灯笼上写着个竹字。
竹兰推开门，门轴吱呀一响。
堂屋正中摆着张供桌，桌上盖着块红布，布边绣着金线。
布底下压着一盏长明灯，灯芯烧得只剩半截，火苗一跳一跳。
竹兰走到供桌前，掀开红布。
布底下压着一把生锈的钥匙，钥匙柄上刻着一行小字。
林昊凑过去，借着灯光认了半天。
“昊，妈在缝里等你，别怕。”
他喉咙一哽，眼泪啪嗒掉在钥匙上。
竹兰把钥匙捡起来，塞进他手里。
“钥匙插在石板背面那道槽里，你妈留给你的话，就全出来了。”
林昊手抖得厉害，钥匙插了两回才插进去。
咔哒一声。
石板背面的雾散了。
那行字从“竹兰启”往后延伸，一直写到石板边缘。
竹兰念出声，嗓子发颤。
“昊，神和镇后门在天冠山裂缝最底下，妈在那儿等你。”
“门后那位不是恶人，它只是被困太久，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“它跟阿尔宙斯长得一样，因为它就是阿尔宙斯。”
“另一只。”
阿尔宙斯猛地抬头，金瞳瞪得溜圆。
“另一只？老子啥时候多了个兄弟？”
大木博士抱着拓片，腿一软，坐在了门槛上。
“两只创世神。”
“一只在明，一只在暗。”
“缝里那只，被困了多少年？”
林昊盯着石板，后背的汗一层层往外冒。
天幕弹幕炸成了瀑布。
“两只阿尔宙斯？？”
“婆婆这话信息量太大了”
“门后那位原来是另一只创世神”
“被困了多久才会忘记自己”
小茂抓着门框，手心全是汗。
“那缝里那只，到底是好是坏？”
林昊把石板揣回怀里，抱着雷公往外走。
“管它好坏，我妈在里头等着。”
竹兰跟上去，拉住他袖子。
“我陪你。”
“你回去，我一个人就行。”
“你妈留的钥匙在我家祠堂，她等的人里有我。”
林昊扭头看她，看了好几秒，嘴角翘起来。
“行，一块儿去。”
天冠山半山腰，裂缝就在前头。
缝里往外渗红光，光里夹着风，风一吹，林昊胸口的石板就烫一下。
阿尔宙斯跳回他肩膀，毛一根根竖起来。
“小子，你妈说的没错。”
“缝里那只，是我。”
“另一个我。”
林昊深吸一口气，抬脚踩进了裂缝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