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昊趴在地上，手指抠进黑色镜面里。
指甲盖翻起来一道血口子，疼，疼得他脑子稍微清醒了点。
竹兰。
她在哪儿？
脑子里那张模糊的脸慢慢清晰了些，金色的长发，灰色的眼睛，还有那只缩掉肉的手。
他答应过她，要回去。
“林昊。”
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，传进虚空深处。
是她。
林昊抬起头，喉咙里挤出两个字。
“我在。”
声音太轻，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见。
虚空外，竹兰趴在裂缝边上，手抓着碎石，碎石扎进掌心。
“我听见了。”
她声音在抖。
“你还活着对不对？”
小茂蹲在旁边，抓着她肩膀。
“别喊了，他听不见。”
“听得见。”
竹兰甩开他的手，冲着裂缝又喊了一声。
“林昊，我知道你听得见。”
母亲走过来，手搭在竹兰肩上。
“姑娘，你有话就说，昊能听见。”
竹兰咬着嘴唇，咬破了，血顺着下巴往下淌。
“林昊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有句话，一直没说。”
虚空里，林昊趴在地上，耳朵贴着镜面。
她要说什么？
“我喜欢你。”
竹兰说完这话，眼泪啪嗒掉下来，掉在裂缝边上的碎石上。
“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。”
“那时候你在神和镇外头，被一群火箭队小兵围着。”
“你站在那儿，笑得吊儿郎当，可打起来一点都不含糊。”
“我站在远处看，看了很久。”
小光抱着波皇子，鼻头红红的。
“竹兰姐姐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
竹兰抹了把眼泪，抹得脸上全是灰。
“后来你来挑战道馆，我故意输给你。”
“你以为我真的打不过？我只是想看看你高兴的样子。”
小茂愣住了。
“你他妈故意输的？”
“闭嘴。”
竹兰瞪了他一眼，又转回去冲着裂缝。
“再后来你去了很多地方，我一直在看天幕。”
“看你收服神兽，看你打道馆，看你跟小茂吵架。”
“我每天都在等，等你来神奥，等你来挑战我。”
“等了好久。”
她说到这儿，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林昊，你知不知道，等一个人有多难受？”
“每天睁开眼就想，他今天会不会来。”
“睡觉前想，他明天会不会来。”
“结果你来了，可你来了又要走。”
虚空里，林昊手撑着地，撑得胳膊在抖。
她说的每个字，都像锤子砸在他胸口。
疼。
疼得心脏又跳了一下。
帝牙卢卡站在旁边，低头看他。
“她在等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昊咬着牙，手指抠进镜面里，抠得指甲盖又翻起来一道口子。
“可我站不起来。”
“那就爬。”
骑拉帝纳走过来，六只翅膀张开。
“她都说到这份上了，你要是回不去，算什么男人？”
帕路奇亚也飘过来。
“我们帮你。”
“用时空之力把你送回去。”
“可你得先站起来。”
林昊盯着镜面，镜面里倒映着他自己的脸。
脸还是模糊的，可眼睛清楚了点。
金色的眼睛。
他盯着那双眼睛，盯了好一会儿。
对。
他得回去。
他答应过她的。
虚空外，竹兰还在说。
“林昊，我还有很多话没说。”
“我想跟你一起去关都，去真新镇，去看你长大的地方。”
“我想跟你一起去城都，去铃铛塔，去看凤王。”
“我想跟你一起去很多地方，去做很多事。”
“可你要是回不来了……”
她说到这儿，说不下去了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。
小光也哭了，抱着波皇子，眼泪糊了一脸。
母亲站在旁边，手抓着竹兰的肩膀，手在抖。
“姑娘，别哭。”
“昊能回来，他答应过你的。”
小茂蹲在地上，抹了把脸。
“这傻子，要是真回不来，老子天天去虚空门口骂他。”
竹兰深吸一口气，抬起头。
“林昊，不管结果如何，我很高兴遇到你。”
“如果还有下辈子……”
“没有下辈子。”
声音从裂缝里传出来。
很轻，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可竹兰听见了。
她愣住，眼泪挂在脸上。
“林昊？”
“是我。”
声音又响了一次，这回清楚了点。
裂缝里涌出一道银光，银光里站着一个人。
林昊。
他浑身裹着银光，脸上的皮肤还在往回缩，可眼睛清楚了。
金色的眼睛盯着竹兰。
“你说的话，我都听见了。”
竹兰张着嘴，半天挤不出一个字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“我爬上来的。”
林昊咧嘴笑，笑得嘴角又渗出血。
“你说的那些地方，我都陪你去。”
“真新镇，铃铛塔，哪儿都行。”
“只要你等我。”
竹兰扑过去，扑得烈咬陆鲨差点摔倒。
“我等，我一直等。”
林昊抬手想去接她，可手举到半空，银光突然暗了一截。
胸口又烫了一下，烫得他腿一软。
帝牙卢卡在虚空里低吼一声。
“撑住！”
“时空之力在送你回去，你别松劲！”
林昊咬着牙，手撑着裂缝边缘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盯着竹兰，盯得眼眶发酸。
“你刚才说的话，我记住了。”
“等我回去，我也有很多话要说。”
竹兰抓着裂缝边上的碎石，碎石扎进掌心，血顺着指缝往下淌。
“你说，我听着。”
“等我回去再说。”
林昊咧嘴笑，笑得眼泪都下来了。
“现在说了，就没意思了。”
小茂站在旁边，啐了一口。
“你俩能不能注意点影响？”
“我还在这儿呢。”
小光抱着波皇子，鼻头红得像兔子。
“林昊哥，你快上来。”
母亲走过来，手搭在竹兰肩膀上。
“昊，妈等你。”
林昊鼻子发酸，别过脸。
“妈，您等我。”
“我马上就回去。”
他手撑着裂缝边缘，撑得胳膊在抖。
银光又暗了一截，暗得他眼前发白。
可就在这时，虚空里传来阿尔宙斯的声音。
“小子，抓紧了。”
“我们送你最后一程。”
三只传说宝可梦同时动了。
帝牙卢卡张嘴，蓝色的时间波动托住林昊。
帕路奇亚挥动翅膀，粉色的空间之力把他往上推。
骑拉帝纳低吼一声，黑金色的暗影触手缠住他的腰。
三股力量同时发力，把林昊往裂缝外推。
林昊整个人被推出虚空，摔在地上。
摔得后背磕在碎石上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可他顾不上疼。
他抬起头，看见竹兰扑过来。
她那只缩掉肉的手抓住他的衣服，抓得指甲都掐进布料里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“回来了。”
林昊抬手，手撑在她后背上。
“我说了，我答应你的事，一定做到。”
竹兰趴在他肩膀上，眼泪啪嗒往下掉。
“骗子。”
“你明明都快死了。”
“没死。”
林昊咧嘴笑。
“我命硬。”
小茂蹲在旁边，抹了把脸。
“你俩够了没？”
“能不能先站起来？”
林昊扭头看他，笑得更欢了。
“羡慕了？”
“羡慕个屁。”
小茂啐了一口，可眼眶红红的。
“你能活着回来就行。”
母亲走过来，手搭在林昊肩膀上。
“昊，妈就知道你能回来。”
林昊鼻子发酸，握住她的手。
“妈，我回来了。”
脚底下，虚空的裂缝慢慢合拢。
裂缝合上那一刻，天上的黑雾散开了。
阳光漏下来，漏了一地。
竹兰抬起头，看着天空。
“天亮了。”
林昊也抬头看，看了一会儿，突然笑出了声。
“对，天亮了。”
“咱们该回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