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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成古代农门婆婆,带全家去逃荒- 第403章 茶解闲言 各安其位-散文诗词-17模板网
第403章 茶解闲言 各安其位
    日头渐渐西沉,茶铺里的光影慢慢拉长。

    文远结了茶钱,跟众人道别,独自往桂花巷走去。穿过两条街,拐进巷子,院门半掩着,里头已经亮了灯。

    文山已经回来了,正坐在桌前翻看今日课上所记的笔记,眉头微拧,笔尖在纸边点点划划。

    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:“回来了?”

    文远“嗯”了一声,把书袋搁在桌上,外衫脱了搭在椅背上,去灶房舀了温水洗漱,又折回来。

    文瀚仍是那个位置,半阖的窗前,灯下一卷书摊开,指间翻过一页又一页,神情专注得像入了定。

    文远走过去,伸手把桌上的油灯往他那边推了推,灯芯跳了跳,屋里亮了些。

    他拉了把凳子坐到文瀚旁边,把今日县学和茶铺里的情形拣紧要的说了几句。

    “……周河年倒也没再说什么,就是那赵锦成,总爱在旁边添油加醋。”文远说着,看了文瀚一眼。

    文瀚翻过一页,嗯了一声,没抬头。

    “你就这反应?”文远有点好笑。

    “嘴长在别人身上。”文瀚终于抬起眼,看了他一眼,语气淡淡的,“我又不是银子,哪能人人都喜欢。”

    话出了口,才觉着这话说得有些冲了,又缓了缓语气,

    “谢谢二哥,替我费心周旋。只是课程太紧,还有不到半年就要府试下场,我实在是没有精力应付这些。往后在学里我会注意些的。”

    文远一愣,随即笑了,拍了一下他的肩膀:“行,你专注学业就好。别的不是还有我么!”

    又转头对文山说,“大哥,明日我买两刀好纸回来,我看你那个本子快用完了。”

    文山摆摆手,没抬头,嘴角却弯了弯。

    文远说完也起身回到自己座位上,翻出书来看。

    灯花偶尔噼啪一声,屋里便又安静下去。

    三兄弟各占一隅,各自埋首,只有纸页翻动的细响和窗外隐隐的虫鸣。

    时日渐移,波澜微泛,县学的课业不曾停辍,且日渐繁重起来。

    类似的闲话偶有发生,文远能挡的就挡了,挡不住的,文瀚也无心思顾及。

    有时候,文远也会硬拉着文瀚去茶铺凑个局,和同窗们一起坐坐,也松散松散脑子。

    文瀚倒也去了,只是一杯茶喝到底,话少得像欠了茶钱似的。

    别人高谈阔论,他便望着窗外出神,心思不知又飞到哪本书里去了。

    文远也不勉强,只摇头笑笑,替他续上水,自顾自跟旁人聊去。

    周河年坐在对面,看着这一幕,手里的茶碗举到嘴边又放下。

    他原以为陈文瀚是看不起人,如今看久了,才发觉他就是这个性子,对谁都一样,并非刻意怠慢自己。

    他心里那点不快,便慢慢淡了。

    过后了,那赵锦成凑过来,压低声音说:“周兄,你看看这陈文瀚,读书读的傻了。这幅性子,将来能成什么事?”

    周河年没接话,慢慢放下手里的书。

    “他二哥倒是不错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赵锦成愣了一瞬,还想再说什么,周河年已经站起身,朝陈文远那边走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文远兄,”他在文远旁边坐下,“明日散学后,还去那家茶铺?我想再听听你讲江都那边盐商的事。”

    文远笑道:“周兄有兴致,我自然奉陪。不过我那三弟——”

    他朝文瀚那边看了一眼,“他就不去了,去了也是发呆。咱们几个聚聚就好。”

    周河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文瀚正捧着书入神,对一旁的对话恍若未闻。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,这人倒也不算讨厌,就是……有点怪。

    “行。”周河年收回目光,“就咱们几个。”

    这世间,能读得起书的人家本就不多,即便在文风如此兴盛的江南,官学和私塾,也大多集中在县城与镇上。

    十里八村难见一处村塾,别说再请个童生先生来教书,已算是十分难得了。

    因此,这乡间能考中出头的学子,更是凤毛麟角。

    县学里的学生,十之七八都是城里的学生。

    像是周河年这拨城里子弟,大多家境殷实,衣食无忧,每日上学有奴仆接送,书童伺候。

    另一拨人,人数极少,屈指可数。便是来自下面村子和镇上的学生。

    他们离家远,吃住都在县学的膳堂和斋舍里,条件自然说不上好,看看之前县试的考棚,便能想见一二。

    坐在角落里一个姓杨的后生,二十来岁,名叫杨大壮,可本人却一点儿也不壮硕,反倒有些瘦弱。

    天天一件粗布短褂,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,脚上的布鞋打着补丁,鞋底磨得薄了,走起路来沙沙响。

    他也是这次县试取中的童生,排名第二十,对,就是文山后头那一位。

    他家在江阳县最西边的杨坡村,紧挨着野猪岭,从他们村到县城,足有五十里路,走路来县里要走上整整两天。

    他是那片附近村镇上最会读书的,家里真是砸锅卖铁才供他考上了童生。

    他自己背着书本、行李、口粮入了县学,住,便挤在学舍后头的几间通铺里。吃,也在县学膳堂,不过每顿饭都是粗粮咸菜。

    他也从不跟人交际应酬,出去吃茶更是想都不敢想。

    课间别人谈天说地,他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,或是把夫子讲的笔记再抄一遍。

    文山注意到了他。

    有一回散了学,文山走过去,犹豫了一下,开口道:“杨兄,你的笔记借我看看?我有一段没记全。”

    杨大壮抬起头,似乎有些意外,随即从书堆里抽出一本簿子递过去。

    文山接过来翻了翻,纸张粗糙,墨迹极淡,字迹潦草,可是记得很全,连夫子随口引用的典故都记下来了。

    “你这记得比我细多了。”

    文山把笔记补好,把簿子还回去,又从自己包里摸出两个油纸包着的发面油饼,递了一个过去,“多谢你了,帮我吃一个。”

    杨大壮愣了一下,目光落在那个油纸包上,最终还是接过去,低声道了句谢。

    文山摆摆手,提着包走了。

    后来,文山又去找他借过几回笔记,每次都顺带递个饼或塞个鸡蛋。

    杨大壮从最初的拘谨,渐渐也能多说一两句话了。

    文远看在眼里,什么也没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