黛西走进了灵堂。
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厚绸斗篷,兜帽没有拉起来,露出一张白皙而精致的脸。
黛西先朝胖查理微微欠了欠身,然后走到棺椁前方,在腓力的遗体旁边跪了下来。
她跪在那里,双手合十,低着头,嘴唇无声地翕动着,像是在默念什么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直起身来,伸手在棺椁边缘的石沿上轻轻按了一下。
胖查理抬起头,眯着眼喊了一声:
“姐姐。”
“查理,你去睡一会吧,这里我帮你看一会。”
“可我母亲……”
“这个时间了,她应该早就睡了,不会知道的。”
“哦,太好……好的。”
胖查理立刻起身,拍了拍发麻的胖腿,往隔壁的房间内走去。
黛西则绕过棺椁,走到露娜身旁,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了下来。
两个人之间,隔了大约一步的距离。
黛西坐了一会儿,目光落在棺椁上。
她忽然低声开口:“苏诺让我来的。”
露娜的手指在膝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他……他来了?”她惊讶道。
“今天下午进的城,住在宫城塔楼的客房里。”
黛西把声音压得更低:
“他不能来看你,王后盯他盯得很紧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露娜点点头,随即担忧道:
“可他为什么来?这里很危险,如果王后将她囚禁了呢?”
她随即想到,莫非苏诺是为了自己?
不知道王后,会不会害他?
一想到他可能被王后的酷刑所折磨,她就心如刀绞。
“放心吧,苏诺没事。”黛西笑着安慰道。
她脸上笑嘻嘻,心里已经在大骂:
臭男人!花心狗!
还要老娘来给你通风报信,报信对象还是自己未来的弟媳。
虽然她和查理的关系,因为王后的存在,也就比陌生人强了那么一点。
但不管怎么样,他好歹叫自己“姐姐”。
我啐!
不过苏诺说得也没错,这个露娜可是路易之女。
对他未来掌握莱恩公国至关重要,大卫也能因此受益。
而且现在露娜就能发挥作用。
“露娜妹妹,他让我告诉你,别怕。”
黛西接着说道:
“你父亲不管你,他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。”
“真的?”露娜惊喜道。
她的脑子里,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。
一座高塔,铁栅栏后面,她穿着旧裙子,泪流满面。
塔下盘着一条叫奥黛丽的恶龙,鳞片如铁,鼻孔喷烟。
然后城门开了,苏诺骑着一匹白马冲出来。
他在塔前勒马,抬头看了她一眼,便提着长枪策马朝恶龙走去。
恶龙喷出一道火焰,苏诺偏头躲过,战袍角烧焦了一块。
但他无所畏惧,与恶龙展开了贴身恶斗。
高塔前方,到处都是火焰的痕迹,就像淡黄色的烛油印。
有的地方凝成了硬块,有的地方渗进了地面,斑斑驳驳地铺了大地。
苏诺无所畏惧,一枪捅进了恶龙的身体。
恶龙咆哮,欲展翅逃跑,但它如何是苏诺的对手。
最后,苏诺终于将自己解救了出来。
从此,两人过起了没羞没躁的快乐生活。
想到这里,露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黛西看着她的傻样,眼皮跳了跳。
这个公爵之女有病吧?
“咳咳咳。”
“不好意思,姐姐。”
露娜立刻道歉:
“对了,我们刚才说到哪了?”
“我说,他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。”
黛西又补了一句道:
“他除了花心以外,还是很靠谱的。”
“是啊!他是个花心的混蛋。”
露娜也笑了起来,可笑到一半她就停住了,开始打量起黛西。
她瞪圆了眼睛:“姐姐,你?”
黛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。
渣男!露娜气愤道,我不要你击败恶龙,来救我了。
嗯,还是救吧。
不过,下次要咬死他。
“露娜妹妹,你不能光等着苏诺救。”
黛西接着说道:
“你也要展开自救。”
“自救?”露娜眼前一亮,“你的意思是,我配合苏诺拔剑冲出宫城。”
黛西:“……”
她缓过来后,凑上前低声道:
“当然不是,现在苏诺也陷入了危机,你也要帮他一把。”
“我?我怎么办?”
“你要说服查理,让他向着苏诺,具体你这样说……”
……
黎明时分,塔楼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。
“王后陛下!王后陛下!该起了,我们要出发了。”
苏诺睁开眼,从床榻外侧坐起来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奥黛丽,嘴角慢慢弯了一下。
奥黛丽整个人蜷缩在床榻里侧,身上有十几道淡淡的印痕。
她的头发散了一脸,几缕黏在嘴角和额角,脸上是干掉的泪痕和一层薄薄的汗渍。
双手还被苏诺的腰带反绑在背后,嘴里塞着的那块洗脚布。
她的腮帮子鼓着,正用一种又恨、又急、又羞、又怕的眼神,死死盯着苏诺。
奥黛丽也听到外面敲门的声音。
整个人猛地挣扎了一下,屁股在床榻上蹭着往外挪了半寸,又被苏诺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。
她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,意思再明显不过:
外面有人,快放开我。
苏诺坐在床沿上,不慌不忙地伸了个懒腰,偏头朝门外喊了一声:
“王后陛下还在更衣,稍等片刻。”
门外的格兰特脸色铁青,但还是应了一声。
苏诺这才转过身来,看着床榻上狼狈不堪的奥黛丽。
她拼命朝他眨眼睛,下巴朝门口的方向点了好几下。
快解开我,求你了。
“奥黛丽,我解开你,你不会要杀了我吧?”
苏诺按住她的心脏。
奥黛丽拼命点头,嘴里呜呜着。
“很好,我相信你!今天我们可不能迟到。”
苏诺伸手,取下了她嘴里的洗脚布。
奥黛丽猛地喘了一口气,嘴唇哆嗦着,干裂的嘴角渗出一丝血痕。
她张了张嘴,作势要喊,但苏诺笑盈盈地看着她。
奥黛丽立刻把到嘴边的声音咽了回去,只是喘着粗气。
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,但那种抖,跟昨晚的挣扎不一样了,更像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瘫软。
苏诺解开绑在她手腕上的腰带,又把缠在脚踝上的布条松开。
哦,这布条是他睡前后加的。
苏诺睡眠不好,万一她在房间里蹦蹦跳跳,多影响睡眠质量啊。
奥黛丽的手一松,立刻缩回身前,两只手腕上各有一圈深深的红痕。
“你,你个疯子!”
她的声音哑得厉害,浑身带着灼热的疼痛。
可那种触感,又让她有一种别样的感觉。
“奥黛丽,时间不等人,你也不想你儿子看到你迟到吧。”
苏诺从床榻上站起来,穿好长袍,系好腰带。
哦,对了,洗脚布也要带上。
奥黛丽从床榻上挣扎着爬起来,赤脚踩在地毯上。
她的脸在那一片狼藉前面白了一瞬,然后立刻自己亲自动手,穿上了白色丧服。
偶尔传来一声压低的痛苦抽气声。
“苏诺。”
出门前,她盯着苏诺,恨声道:
“你个魔鬼,你会下地狱的!”
说完,她冲了出去。
苏诺耸耸肩,我不入地狱,谁入地狱。
还有,这女人真是异端,居然质疑蜡烛的神圣性。
苏诺想着握住剑柄,快步跟紧她。
如果是她有异动,就只能用真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