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父迁过坟，最早是埋在别人家的土地里，附近还有人点了庄稼，每次过去祭拜都得等没人的时候，后来李微尘赚了钱，跟父亲那边的亲属商量过后，把重新启棺迁坟到了另外一处山清水秀之地。
因着是父亲忌日，李微尘特意和俱乐部告假，她提前采买好了香蜡黄纸、祭拜糕点等物，还买了许多张天地银行的纸钞。严绪青把明天要去上香的事情跟徐梦秋说了，闲不住的母亲，特意大半夜去老家抓来了土鸡，然后用栀子果染黄。
“这是好东西，先给亲家公尝尝味，等你们祭拜完了就把东西拿回来，我给你们炒酸萝卜山胡椒鸡。”
严松把自己私藏的一瓶五粮液拿出来，让严绪青带上。
秋季的山上有些难爬，顾忌着严绪青才刚出院，李微尘特意走很慢，两旁的树干上时不时传来果实掉落的声音。爬了约莫一个半小时，终于到了。
来看望的人不多，墓碑前已经长了一圈的野毛草，甚至还有一棵很细小的苦楝子树，应该是被风或者小动物把种子带过来，就地生根。
在坟墓不远处，多了一个新坟。
离得太近，李微尘刚看到就不愉地皱眉头。
怎么卖墓地的人这样使坏，两家人隔得这么近，岂不是住着也憋屈的慌？
“爸，我来看你了。”李微尘的声音很轻，顺着风飘远，她看着严绪青把一大堆东西放下，按照顺序摆放着瓜果、糕点，还有徐梦秋特意卤制的鸡肉。
严绪青非常有眼力见，把附近的野草全都拔了，然后拿出黄麻纸和香烛。先点燃了一对红蜡烛，再点燃了三根香，递给李微尘，“拜拜吧。”
他也给自己点了三根香。
两人并肩站立，对着黑色墓碑，同时拜了三拜。
“未来岳丈，希望你能保佑微微身体康健，一切得偿所愿。”抬起头，严绪青看着身边人的侧脸，她的眼眶红透，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他知道李微尘一向是个看重面子的人，不轻易吐露真心。
“你烧点纸，我去附近亭子看有没有锄头之类的，把那棵苦楝子树给挖了，不然以后往里面长。”
严绪青提到的那个亭子，是在他们爬上山途中见到的休息亭，刚才看到有农人背着背篓和锄头，他走得很快，李微尘叮嘱他注意安全。
等人走后，她才半蹲下来，点燃一张黄麻纸，眼泪顺着面庞滑落。火光中，她咬着唇，轻声道：“爸，好久没来看你了，你不会怪罪我吧？今年我还带了喜欢的人，一同过来看望你，希望你能保佑我们。”
保佑我比赛一切顺利。
保佑他灯会正常推进。
闭上眼，李微尘默默地许下心愿。
其实论对于父亲的感情，她也说不清，脑海中的记忆太少了，生父离世的时候，她还太小，甚至都没有记住那张脸到底生的如何模样。
只能通过旁人的只言片语，去拼凑出一个人物形象。
外婆说，“你爸是个脑子轴的人，但很老实，干活从不躲懒，心里只装得下你妈一个人。”
父亲那边的亲戚说，“老三命苦，辛苦一辈子，讨个老婆生个女儿，连自家香火都传不下去。”
邬行雪从不跟李微尘说起生父，她恨这个女儿，若不是为给女儿攒奶粉钱，丈夫不会跑到工地上拧钢筋，更不会早亡，害得她成了个年轻寡妇，拖着还没满一岁的女儿讨生活。
一大叠黄麻纸都被点燃，李微尘烧的很仔细，每一张都被完全点燃了，但是又没有弄烂。听老人说，这样烧纸下面的亲人才能收到，不会东一块西一块。
李微尘像往年那样，捡了几件重要的事情诉说，断断续续的，几乎是想到哪里说哪里，她诉说完后，心情舒畅许多，积压在心头的那些郁气，都跟着空气变得清澈。
回过神来，发觉严绪青去的时间有些久，正打算去寻他，却发现在不远处，他压根儿没走远。
“你不是去借锄头吗？”
严绪青把刚才在树枝上扯下来的一串槲寄生，全都编成麻花辫，“下去了一趟，没瞧见人，估计是回家去了。”
见李微尘已经处理好心情，严绪青便过来，按照古训跪下，结结实实地给未来岳丈磕头，山中湿润，地面的泥土粘在额头上，他半点儿不嫌弃，接连磕完剩余的两个。
“请您放心，以后的岁月有我陪伴着微微，我一定不会叫她受委屈。”
磕头的力度不轻，白净的额头上留下了草屑和泥土的痕迹，李微尘有些心疼，拿纸巾帮他擦拭。
“这点力气怕什么。”
严绪青示意她站远些，等李微尘退远几步，他弯腰试了试，直接把那棵苦楝子树拔出来，左右观望，看丢到哪里才好。
原来不需要什么锄头，他是在找了个借口，方便她和自己的生父单独说上几句话。“你倒是贴心，我还以为你真自己下山去了。”
“留你一个人在山上，我也不放心啊。”严绪青祭拜完未来岳丈，心情莫名极好，姿态悠闲地把塑料袋揉成一团，揣进口袋，仔细检查完没有遗漏火种，这才准备下山。
山脚下有农户开了家小餐馆，严绪青和李微尘一来一去就已经耽搁好几个小时，此刻正好来吃顿饭。车停稳后，餐馆里吃饭的几人，瞥见他们是从山上的方向走来，警惕地看着他们。
李微尘觉得有些瘆得慌。
“吃点什么？”恰好餐馆的服务员过来询问，她就随便点了几道菜。
之前给生父迁坟的时候，李微尘和几个亲戚来这儿吃过饭，她问到：“之前的东叔不在吗？”
餐馆是透明玻璃手拉门，门上张贴不少菜式的照片，装修很老旧，看起来像是九零年代的风格，上次过来吃饭口味不错，但这次味道有些不一样，李微尘以为换了新店主，叫来刚才那位服务员。
那人挥手道：“人没了，老板娘打算收拾东西进城带孙子，估计过不了多久，这餐馆也开不下去了。”
物是人非，李微尘没再多问。
她用筷子戳中盘中的酸甜口味的炒茄盒，想起了在山上看到的那个新坟。
该不会就是餐馆老板东叔吧？
回到市区，李微尘来不及去年画工作室，她接到陈诺的电话，说是季芷蘅在开会时突然晕倒，直接被救护车接走了。陈诺的原话是“你快过来，看你姐的情况不太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