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病房。
季芷蘅颤抖着手，抚上小腹。
在那里，一个脆弱的生命刚刚流逝。
时间回到几个小时前。
俱乐部内部会议，几乎所有部门负责人都来参会，此次会议尤为重要。开会前，季芷蘅小腹隐隐作痛，助理扶着她坐下。
“要不然我去汇报？”
婉拒助理的一片好意，许多问题得由她亲自去阐释，万一出了岔子，影响的可是整个部门，她不能冒险。
“可能是中午忘记吃饭，有些胃疼，我喝点热水就好了。”季芷蘅从抽屉里拿出胃康宁，吞水吃了一粒，她翻看着接下来会议上要用到的资料。
时间一到，立即去了会议室，诚如她之前预料的那样，领导问了几个尖锐问题，若是换做助理来，肯定会吃力，好在她早有方案，算是安全渡了过去。
腹部的疼意丝毫未减少，她感觉到一股温热从小腹涌出，什么东西从生命中离开。季芷蘅白着脸，意识到身体出了问题，幸好是穿着黑色的西装裤，一点儿血也看不出来。
她翻动ppt，继续为来开会的领导解这次活动策划方案，腹中搅痛难忍，下一刻，天旋地转，眼前一黑晕倒在地。
再次醒来是在救护车上，助理焦急地握着她冰凉的手，眼泪在眼眶中打转。急救医生检查过后，怀疑是“小产了”。
这几个字一钻入耳蜗，季芷蘅几乎都稳不住，小产？！她居然有孕了？！！
接连开会，再加上各种出差，忙的时候一连飞几个城市，她连喝口水的功夫都得等一等，生理期一直不准，她以为跟之前一样……
“姐！”
“嘘，你姐刚睡着了，我们出来说话。”
是李微尘和助理的声音。
门被人轻轻带上。
帘子遮住视线，季芷蘅偏过头，盯着窗外，带着潮热的泪珠滚落到枕头上。
是她太蠢了，连怀孕了都不知道。
再一次推门而进，她听见声音后，快速把眼泪擦拭干净，阖上眼，装作熟睡的模样。
帘子被人轻轻拉开，有人蹲在她身边，比平时更苍白一些，失了几分血色，瘦减了些。李微尘抓着姐姐的手腕，腕骨都瘦的凸起，她心里空了一块似的，眼泪跟着巴巴地往下砸落。
助理在一旁看着，并不好受。
部门这段时间确实很辛苦，职业特殊，运营部的工作节奏太快，刚进来的年轻人都适应不了，吵着要减少工作内容。
大家都知道季姐为什么这么拼，还不是在跟陈诺争抢部门总管的职位，她上半年被惩罚过，记了一个除非，若非是下半年想办法做功绩，根本比不过陈诺。
李微尘吸了吸鼻涕，朦胧着眼眸，把握着的那只手小心放到被子底下，帮姐姐稍微整理一下额发。她转头轻声道：“这次幸亏有你帮忙照顾。”
“嗐，都是小事儿，我本来就是季姐的助理，她有什么事情我自然要帮一把。”小助理倒是不居功。
坐了会儿，见时间差不多，她道：“凌风教练好像到了，我下楼去商店里买点水果，顺便去接他过来。”
李微尘点点头。
前段时间严绪青等人出事，她已经焦头烂额，如今家中又出事，姐姐还小产了，叫人心里放心不下。
她垂下头，“姐，对不起……”
抽噎的声音，叫季芷蘅装不下去，她眼球转动，泪水顺着眼角往太阳穴滑落，知道跌入柔软的枕头芯子。睁开眼，是雪白的天花板，季芷蘅缓缓地叹口气。
好半天才说道：“你对不起我什么呢，工作上的事情，跟你没有任何关系，你不要多想。”
怕李微尘往心里去，季芷蘅甚至撑着上半身坐起，枕头靠着背部，她扯动嘴角，勾起一个笑容。
哪怕自己心中都酸涩到快爆炸，却依旧安慰妹妹。
“可能是孩子觉得现在不是时候下来，所以选择回天上了。再说了，小茉莉年纪还小，我和她爸爸工作都很忙，都没有空闲时间去照顾另一个婴儿。”
话虽如此，一个与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孩子的离世，怎么可能不牵动她的心。
李微尘指甲狠狠地掐着掌心，才勉强止住了眼泪，她告诉自己，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，现如今最伤心难过的莫过于身为母亲的姐姐，不能叫姐姐反过来安慰她。
“宝宝化作星星，重新回天上去了，等过阵子，她肯定会再回到咱们家的。”
丈夫到来的时候，季芷蘅沉默不语。
甚至连头都不抬一下。
李微尘起身给姐夫凌风让座，她想说些什么，但留意到了小助理递来的眼神，“你和季姐坐会儿，天色不早，我们下去看有没有什么清淡的饭菜，打两份上来。”
“走吧。”
李微尘看看姐姐，得到应许后，这才跟着小助理一同离开。
病房门再度关上。
凌风将遮光的帘子拉开，整个病房只有她一个人，另一个病床空着，还没有病人入住。窗外安静，银杏叶金黄如瀑布，灿灿的，远处窗台上还有长居的病人养了花草，此刻悠闲地拎着水壶浇水。
“现在感觉如何？”
凌风率先打破沉寂。
“还行。”季芷蘅的语气冷淡，视线紧盯着自己的手，按道理他应该在出差，这么短的事情，根本来不及赶到医院。
俱乐部内部传来一些风言风语，她无暇顾及，也根本不敢细究，仔细算来，她和凌风的这段感情持续了七八年，人都说七年之痒，果真如此吗？
“你总是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。”凌风坐在病床边，衬衫西裤，面料极好，袖子挽起在小臂处，露出的肌肉线条凌厉。
他刚才找医生问过具体情况，得知季芷蘅现在身体虚弱，需要静养。“这段时间就别去俱乐部了，我给你请了一个月的假，好好在家休养，等……”
“啪！”
一个清脆耳光。
凌风的头偏在一侧，皮肉清晰地留下巴掌印。
他目光一如往常平静，帮她刚才因动手滑落的被子，重新掖了掖。
“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？！”季芷蘅纠缠不休，孱弱的肩头轻轻颤动，阴阳怪气地开口：“忘了问你，你此刻不是应该跟随战队选手去外地出差，怎么？插了翅膀飞回来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