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放适配所真正忙起来，是在一只猫科玩家被抬进来以后。
那天上午，赵海刚把第六个预约登记完，门外便传来一阵明显不太正常的拖拽声。两名方舟成员抬着一只大型猫科生命进来，后半身几乎完全垮着，两条后腿以很别扭的角度收在腹侧。
赵海看了一眼，连价格都没先问。
“这不是普通咨询吧？”
送人的方舟成员回道：“进化结构失配。治疗能治，但如果全拆，损失太大。有人说你们这边可能能救。”
猫科玩家自己还能说话，语气却很憋屈。
“我只是想跑快一点。”
林川把他的结构数据调出来，很快看到问题。
猫科玩家被抬进来的时候，七码门口原本还坐着几个等预约的客户。看到那两条完全使不上力的后腿，刚才还嫌排队慢的人都安静了不少。进化市场最近越来越热，高层级样本的价格也越来越高，很多人已经习惯先看“能不能变强”，很少有人耐心去问自己原有结构到底接不接得住。
林川没有马上动手，而是先让方舟把对方第一次受伤时的跑动记录调出来。画面里，那只猫科玩家起步确实快得夸张，前十几米甚至比同层速度路线还亮眼。问题出在第三次连续蹬地以后，右后腿落点开始外翻，下一步左侧为了补平衡又过度发力，最后两条腿几乎前后脚一起脱位。
单看肌腱，那份数据甚至算得上优秀。
放进这个身体里，就成了事故。
对方从灰市买了一份3层弹性肌腱数据，适配度五十二。这个数字看着不算低，所以他没做局部测试，直接把主要后肢全部替换。结果第一次全速跑，两条后腿同时脱位。
林川沿着关节和肌腱连接处看了一遍，没让方舟的人把错误结构拆掉。
“肌腱没坏。”
猫科玩家抬起头：“那为什么腿废了？”
“因为太强了。”
“强也有问题？”
林川用前足压住其中一处关节，让他自己感受回弹。
“弹得越狠，支点越要稳。你原来的关节稳定结构承受不了现在的回弹力。肌腱把能量送回去的时候，关节先被自己甩开了。”
这件事林川太熟。
他刚练陆地跑动时，也一度只想着提高推进，后来才发现每多一点弹性，足根、骨架和落点控制都得跟着补。单独把某一项拉得太高，最后先坏的往往不是那一项。
猫科玩家犹豫了一会儿。
“那还是得拆？”
“不用全拆。”
林川给出的方案反而是往上加限制。
关节外侧补稳定带，关键方向增加限位，同时把肌腱最大释放压到原来的七成。这样会牺牲一部分峰值，却能把大部分已经付出代价换来的结构保留下来。
第一次测试只允许慢走。
第二次小跑。
第三次才放到正常高速。
猫科玩家冲出七码外的短路时，赵海甚至提前把门口的预约玩家往两边赶。那道身影从坡下掠过去，速度明显比普通2层猫科快得多，跑出几十米后又折回来，四条腿全部稳稳落地。
他回来以后第一句话就是：“比我以前还快。”
林川点头。
“现在这套更适合你。”
“那还能再加一点吗？我感觉现在还能撑。”
“先稳定七天。”
“我真的觉得——”
“七天。”
林川没提高声音，猫科玩家却一下被堵住了。
赵海在旁边补了一句：“你要是特别想再断一次，也可以现在就加，我给你把方舟路线一起预约上。”
对方沉默几秒。
“七天挺好。”
这件事本来只是一次救援，结果猫科玩家当天自己发到了城市频道，还把原先的适配度、失败过程和七码修改后的测试速度全放了出来。
第二天，预约数量直接翻倍。
来的人里，真正缺样本的反而不多。很多玩家手里已经攒了不少结构，甚至买得到比自己层级更高的数据，只是不知道哪些能装，哪些能一起装，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适配度不低，实际效果却会出问题。
赵海看着排到坡下的人，第一次没高兴太久。
“又满了。有人愿意加两倍插队。”
“不开。”
“为什么？价格高一点，正好能筛掉一部分人。”
“那正常预约怎么办？”
赵海张了张口，难得没马上反驳。
他越来越会做生意，也越来越习惯从价格里找办法，可林川一天真正能仔细看的东西就那么多。钱可以涨，时间不会一起变多。
最后两人折中出一套新规则：常规每天十单不动，另外保留两个紧急失败救援位，只处理已经出现严重结构问题的情况，普通加钱不能插。
赵海为此还专门把登记板重新分了颜色：普通咨询一栏，失败救援一栏，方舟转诊单独一栏。做完以后自己看了半天，满意得像刚完成一次进化。
这套规则刚挂出去，方舟那边就主动找上门。
许青亲自过来，带着一份合作协议。
“我们治伤可以，但有些进化失败，修好外伤以后还是会再坏。以后这种我们往你这边转。你这里如果遇到需要大规模修复、持续治疗或者材料替换的，再转给方舟。”
林川把协议从头看到尾。
“互相转诊？”
“差不多。你又不打算自己开医疗区，我们也没必要硬学你那套结构分析。”
这次林川没拖太久。
之前那份【特别协作者】邀请，也一起签了。
许青看着确认标记亮起来，笑了一下。
“我还以为你最后都不会答应。”
“之前没必要。”
“现在有了？”
“现在这条合作有用。”
许青顿了顿，才说道：“你这人还挺现实。”
林川看他：“你们方舟不现实？”
“……也现实。我们只是广告写得比较温和。”
签完以后，七码接入了方舟部分公共医疗折扣和救援通道。
正式合作后，七码门口也多了一个很小的方舟转诊标记。它不代表方舟替适配所担保，只表示双方承认彼此的记录格式和基础检测结果，不需要客户每换一个地方就重新做一遍。对普通玩家来说，这种细节远没有“免费治疗”听起来显眼，却实实在在省了时间和源质。
赵海看到折扣表的第一反应是：“以后受伤便宜了？”
林川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最好一次都别用。”
“保险这种东西，本来就是不用最好。”
这句话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。
没过两天，王庭的外援合同也送过来。内容比核心成员简单得多：不入会，不参加常规调度，每次任务单独谈，高阶猎场则可以按外援价格进入。
陆骁看着林川签完，忍不住问：“方舟你签，王庭你也签。以后我们两边真有冲突怎么办？”
“到时候看合同。”
“我就怕你们这种人。”
“哪种？”
“谁都不站死，偏偏谁都能合作。真有事的时候，两边都想先把你拉过去。”
林川没接这句话，只把合同收好。
眼下的陆岸城还顾不上这种更远的事。外城人口继续涨，七码周围原本空着的生态位也一块块租出去。左边搬来一个植物路线玩家，白天把几片大叶子全铺开，到了夜里又缩成一团；右边则住进两只甲壳兄弟，最爱半夜磨甲，声音沿岩地传过来，像有人一直拿石头刮墙。
第一晚赵海就受不了了。
“这个能投诉吗？”
林川正在洞里整理样本。
“人家在自己地里。”
“可太响了。”
“你去说。”
赵海还真去了。
十分钟后回来，什么都没骂，第二天那两只甲壳玩家反而送来一小袋硬壳样本，说昨晚确实没注意时间。
赵海非常满意，把样本往登记台下一塞。
“邻里关系处理好了。”
陈牧刚好从光台下来。
“你跟他们说什么了？”
“我就正常沟通。”
“正常沟通是什么？”
赵海理直气壮：“我说七码这边晚上要做样本分析，林川住旁边，希望他们稍微轻一点。”
洞里安静了两秒。
林川慢慢抬头。
“你介绍我干什么？”
赵海马上解释：“我没有威胁他们。我只是把住户信息说完整一点，增加沟通可信度。”
“下次别加我。”
“那可能效果没这么好。”
林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，忽然觉得七码门口除了客户风险协议以外，或许还应该再补一份。
经纪人使用规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