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到一半卡住，因为镜子里的里香跟着她的动作是一起动的，往左歪镜子里的脸也往左歪，皱眉镜子里的眉头也皱起。
遐蝶在旁边，看对方从震惊慢慢变成消化，才开口问：“发生什么，阁下还记得吗？”
乙骨把镜子搁在腿上，好看的眉头拧起，回想了一会儿。
“原本是在涩谷处理事情，外面忽然乱起来，枪声爆炸声一阵阵的，我跟真希分头去解决闯入者。”
“解决了几个拿着奇怪武器的家伙之后，就在一条巷子口碰上个穿水手服的少女，看着特别年轻，站在巷子中间对着我们拍手。”
“拍了两下还是三下，记不太清，然后……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”
“具体长什么样，还记得吗？”
“黑头发，水手服的领子挺大的，别的……”
她歪了歪脑袋，表情有点窘，“想不起来了，那女孩笑起来挺好看的。”
遐蝶沉思，额，对方的形容让她或许意识到自己在这方面可能是个普通人，尚且不能通过语言清楚别人的形象。
“那个现在是什么情况？”
乙骨把镜子放下，视线扫了一圈超市里那些东倒西歪的货架，外头枪炮声隔一阵就来一波，“外面那动静，是什么？”
遐蝶犹豫了一下，轮回者，主神这些概念，光靠嘴说实在有点费劲。
“这样。”
花枝从对方手腕上收回，遐蝶蹲到同一高度，“接下来我会链接阁下的精神，请放松。”
“链接精神？”
“嗯，跟之前一样，连上之后现在的状况会传进阁下的脑子里，比我说的快。”
遐蝶又补了句，“就是会有点热闹。”
乙骨对“有点热闹”这个形容没太往心里去，毕竟也是之前与五条老师，虎杖接过。
她点点头，深呼吸了一下，把神经放松下来。
然后脑子里就炸开了一个菜市场。
“所以那个导弹是从哪个方向来的，我这边看见几架往东飞了，要不要派人跟一下”
“跟什么跟，你先把地下那层的人清点完再说，虎杖呢？虎杖在不在你那边”
“在在在，别喊，耳朵疼，虎杖跟伏黑都在控制室”
“谁缠我脖子上了？这什么玩意儿，能松开吗？”
“请不要拽，那是连接用的”
“我没拽！它自己缠上来的！”
乙骨被这一串声音灌得整个人往后仰，过了两三秒才缓过劲，试着在脑子里开口：“那个…”
频道里安静了半拍。
“有新人了。”一个声音说，是熊猫，带着点好奇。
“谁？”日下部的。
“乙骨忧太。”
频道里忽然安静下来。
乙骨等了两秒，三秒，五秒。
心里开始犯嘀咕，是不是自己说错什么，还是语气太生硬，应该加个“我是”会不会好点？
正想再补句解释，一个懒散的嗓音从频道那头传来：“谁？”
是五条老师的声音。
“我是乙骨！”
她赶紧又重复一遍，“现在跟遐蝶小姐在一块。”
频道里又没声了。
乙骨心里不由的发毛，这什么反应，之前在频道里说话从没碰上过这种待遇啊。
而旁边的遐蝶正通过花枝在对方意识表层翻找记忆碎片，翻了两圈，只发现了一堆模糊的画面残影。
想想也是，同谐不是记忆命途，隔途如隔山，能做的也就到这儿了。
“诸位。”
遐蝶睁开眼，对着频道里开口，“乙骨阁下现在的模样有些变化，所以各位听到的声音跟以往不太一样。”
频道里像是被谁按了开关。
“哈？模样变化？什么意思？”
“遐蝶小姐你这话说得也太轻描淡写了吧！”
“等等，刚才那个女声是乙骨？”日下部的语气跟被呛了水似的。
“乙骨你变声期到了？感觉好嫩！”熊猫插进来。
“变声期不是这么变的吧！”野蔷薇的声音跟着响起，听着比平时多了几分无奈。
“所以到底变成什么样了？”
家入硝子的声音慢悠悠的，听着倒是没怎么惊讶，反而有点看热闹的意思。
而乙骨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。
认命似的叹气，对着频道里说：“……变成里香了。”
频道里安静了半秒。
“里香？”五条的声音这回带上了实打实的兴趣，跟发现新玩具似的，“哪个里香？”
“祈本里香。”
乙骨的声音闷闷的，“我现在这身体，是里香小时候的样子。”
“等等等等，乙骨你再说一遍？”
“里香？你那个特级里香？”熊猫的声音。
“那现在咒力呢？还能用吗？”日下部的关注点一如既往地实际。
“用不了，什么都感觉不到。”乙骨老老实实回答。
“哦豁。”
五条的声音里笑意都快溢出来，“那岂不是变成真希二号了？”
“五条老师！”
乙骨的声音带了点无力，“请开玩笑了。”
遐蝶在旁边听着频道里越聊越热闹，插了一句：“诸位，时间有限，大约五分钟后我会开始，三轮阁下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三轮的声音从频道那头冒出，听着有点紧张，“我这边差不多。”
遐蝶把频道调成低音量，转头看向乙骨：“东堂和真希阁下还在昏迷，阁下现在这个状态也不适合待在这儿，我打算先把三位送到安全的地方去。”
话还没说完，附近的感知传来消息。
四辆坦克呈队列碾过主干道，炮塔缓缓转动。
两辆装甲车跟在侧翼，后舱门半开着，里面塞满端突击步枪的人，清一色战术背心，头盔压低，指向前方每一扇可能藏人的窗户。
还有几十个持枪的人散在街道两侧，弯腰贴墙推进，动作整齐，显然是被操控的傀儡。
没有一个是轮回者。
试探。
遐蝶心里判断。
轮回者那边不可能没人认识自己这张脸。
翁法洛斯的遐蝶，主神空间论坛里说不定已经有人把她的截图挂出来讨论过。
所以派一队土着傀儡兵上来送死，成本几乎为零，却能换回她的反应，能力，应对模式。
或者道德观。
但他们大概没想到，她比资料里写的更……不好惹。
这时，旁边的花茧传来沙沙声，里香那具娇小的身体在里面动了动。
“那个我好像听到履带声了，敌人在接近？”
“请不用担心。”
遐蝶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轻柔。
指尖微微一动，身旁的空气迅速扭曲，白蓝紫三色花瓣在空中编织凝实，不到两息就站成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形。
五官轮廓跟她一模一样，只是通体冒着淡紫色的微光，双脚离地半寸，安静地悬着。
“带他们三个回高专。”
遐蝶对着分身说，“真希醒过来之后如果继续发狂就用同谐压制，乙骨的问题等回去再检处理。”
分身点了点头，花茧裂开，露出里面昏迷的东堂，真希，以及一脸懵的乙骨。
乙骨看向遐蝶：“遐蝶小姐，不一起走？”
“我还有点事。”
“那些人……”
乙骨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，瞳孔一缩，“你要对付这么多？”
“乙骨阁下。”
遐蝶歪了歪头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，而是表示，“三轮的法轮重演之前，高专地下设施是安全的。”
抬手在空中轻轻一划，花枝从地板缝隙里暴长出来，裹住四个人，下一秒花瓣炸开，四个人影连同分身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，只剩几片飘落的碎花瓣。
随后遐蝶转过身，面朝超市大门。
外面那些被操控的人已经在逐渐靠近，枪声零散地响起，夹着平民的尖叫和哭喊。
感知里，半径两百步以内至少有七个非战斗人员正在被驱赶，殴打，或是....直接射杀。
那些人端着枪，动作机械，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，子弹打完就换弹匣，换完继续扫。
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用普通人的命，逼她出手。
少女往前迈了一步，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，咔的一声脆响。
“既然如此。”
合拢双手，闭上眼，轻声说道：“我不介意提前收割。”
话音落下，东京上空五百米处凭空炸开一团紫光。
砰！！！
以涩谷为圆心，半径三公里内无数马路同时隆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