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女耸耸肩，把腰间的刀重新别好，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圆滚滚的东西，剥开糖纸塞进嘴里，“右边那排是姐姐砍的，汁溅到你了，我衣服上可没沾。”
“沾了。”
？
黑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，果然有一小块淡紫色的痕迹，不明显，但仔细看能看出来。
她撇撇嘴：“……那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“我这是刚才蹭到墙上的！姐姐话真多！”
赤瞳只是伸手把黑瞳袖口那块紫痕捏起看了看，然后用自己的袖口去擦，结果没擦掉，反而把自己的袖口也蹭脏了。
黑瞳低头看着姐姐用袖子给自己擦衣服，嘴角翘起，把自己的胳膊抽回：“行了行了，越擦越脏，等出去找水冲一下。”
赤瞳收回手，把刀鞘摆正，然后偏头往祥子这个方向看了一眼。
祥子此时正站在弯道拐角后面。
本来已经打定主意悄悄退走，往后退半步，结果不小心蹭到铁轨边上一块碎石，碎石滚下，撞在旁边的钢筋头上，发出当啷一声脆响。
赤瞳的眼神瞬间一变。
刚才还是副安静内敛的样子，现在那双赤红色的眼眸直接对准弯道拐角。
身体微微侧来，右手已经按在刀柄上。
气质从“沉默寡言的少女”迅速切换成“盯上猎物的暗杀者”。
而黑瞳跟姐姐之间大概隔了半步的距离，她反应慢了一拍，但顺着赤瞳的视线看过去之后，脸上的浅笑也立刻收起，手摸向腰间刀柄，眼神冷下。
“出来！”
“.......”
祥子从弯道后面走出，双手举在身侧。
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紧张，虽然现在心跳快得跟打鼓似的。
“我没有恶意，只是路过。”
那双红眸从祥子的脸扫到对方，明显是认出什么。
“轮回者。”
赤瞳把按在刀柄上的手放开，但没完全挪开。
祥子愣了一下，她脑子里的那些信息里看到过这个词，但还没完全消化。
她点了点头：“……应该是。”
“你是哪边的？”
黑瞳从姐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，浅笑着问，“单干的？还是加了那个什么团队的？还是别的？”
祥子摇头：“我谁都不认识，我醒来的时候在辆列车上，跟一群人一起送到这个地下车站，然后遇到咒灵，跟同伴走散了，我在找她。”
赤瞳看着她的眼睛，沉默了两三秒，然后简短地评价了一句：“气息很重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的气息。”
视线从祥子眼睛上挪开，扫了眼隧道深处，又看回来，“你身上有某种很强的力量，刚觉醒不久。”
黑瞳从姐姐身后绕出，往祥子面前走了两步，仰着头仔细看她的脸，然后吸了吸鼻子，像是在闻什么东西。
“确实挺重的，而且很热。”
她歪了歪头，浅笑着，“刚觉醒就能有这种程度，你以前是干什么的？”
“……高中生。”祥子说。
黑瞳的笑容顿住，然后重新挂回去：“听到了吗姐姐，是个学生欸。”
“听到了。”
“现在高中生都这么离谱了？”
“你也算....高中生。”
“我不一样，我吃过药！”
黑瞳摆手，又转向祥子，眼睛里多了些别的东西，“你说你在找同伴？什么样的同伴？”
祥子赶紧描述：“一个这么高的小姑娘，白色头发，齐刘海，红色眼睛，穿着一件很大的正红色长大衣，没有穿鞋，光着脚，她胆子比较小，说话很轻。”
黑瞳听完，和赤瞳交换眼神。
祥子注意到她们交换眼神的动作，心里一沉：“你们见过？”
黑瞳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把手里的糖又塞了一颗进嘴里，慢条斯理地嚼了两下，然后往旁边的墙壁上一靠，抱着胳膊：“见过又怎样，没见过又怎样？我为什么要告诉你？”
“黑瞳。”赤瞳叫了她一声。
“姐姐你别管，让我问她。”
黑瞳盯着祥子，“你身上气息这么重，跟我打一场呗？我又不会真把你怎样，就试试。”
祥子往后退，皱眉说道：“我没想打架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想，我想啊。”
黑瞳从墙上直起身，右手搭在腰间的八房刀柄上，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，“你看这地下多无聊啊，姐姐又不陪我练，我一个人闷得慌，你就当陪我玩嘛，打输了也不丢人……”
“黑瞳！”
赤瞳又叫了她一声，这次声音里多了点分量。
黑瞳的动作停下，回头看了眼姐姐，赤瞳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还是那张平淡的脸，但黑瞳跟她在一起太久了，知道姐姐什么意思。
“好吧好吧，你来说。”
赤瞳看着祥子的眼睛：“见过。”
祥子心里一紧，没打断她。
“大概半小时前，我们在这条通道北边那一段砍花枝的时候，看见一个，跟你描述的差不多。”
赤瞳说到这，像是在组织措辞，“她身边有一个男人。”
“男人？”
“黑头发，扎了个低马尾，穿着深色长袍，个子很高。”
赤瞳一边回忆一边说，“他牵着那个女孩的手，没有反抗。”
祥子皱起眉头：“那个男人长什么样？”
“挺好看的。”
黑瞳在旁边插嘴，浅笑着，“说话声音也好听，像个教书先生，要不是他是拐着人家小妹妹走的，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人呢。”
赤瞳没理妹妹的瞎话，继续说：“那个男人看见我们，说不必在意，只是送这孩子去安全的地方，然后就往岔道口那边走了，东边的通道，跟我们不是同一个方向。”
祥子站在那里，顿时有点麻。
克拉拉被一个陌生男人牵走了！
“东边通道往哪走？”
赤瞳抬手往自己身后指了指：“那条通道出去是地面出口，但花枝把出口堵了大半，我们砍了十几分钟才清出一条缝，你要是走那边得绕。”
祥子点点头，把方向记下，然后对着赤瞳表示：“谢谢。”
赤瞳只是把搭在刀柄上的手收回，垂在身侧。
黑瞳在旁边看着姐姐把姿态放下，自己也不再把着手按在刀上，但她看祥子的眼神还是带着打量：“行吧，姐姐说放过你那就放过你，不过你那个气息，真得练练怎么收，往外漏得跟烟囱似的，走大老远就被人发现了，下次可不一定碰到我姐姐这么好说话的。”
祥子刚想说什么，三个人同时顿住。
从远处，非常远的地方，大概在东京的另一头，或者更远，传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动。
赤瞳的刀最先出鞘，赤红的眼睛盯着通道深处的黑暗，黑瞳的反应只慢了一瞬，刀也拔出来，两个姐妹背靠着背。
祥子自己也没好到哪去，那股压迫越来越重，浑身汗毛都竖起，但她发现自己的腿居然没发软，而黄金瞳是自动亮起，暗金色的纹路从瞳孔边缘往外蔓延。
黑刃从身上弹开，自动展开成刀形。
火光从裂纹里往外冒出，但祥子没去握刀，她只是站在原地，等那阵震动过去。
然后少女眼前一花。
地下通道的墙壁像是被水冲过的墨线，迅速变成模糊的色块往四周飞退。
祥子只觉得脚下一空，往下坠大概半米，然后视野重新聚焦。
医院。
此时她竟然站在一条医院走廊里！
白色的墙壁上贴着淡蓝色的标识，左手排着蓝色塑料椅。
走廊窗户的外面还是白天，太阳光照进。
祥子茫然的低头，黑刃还在手里握着，她赶紧把刀往身后藏，然后四下张望。
那对姐妹已经不见了踪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