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紫霄峰上重归宁静。
石坚闭上眼,脑子里却在琢磨一件事。
没有天地气,强行结丹。
云天凡……活不了的。
他虽然没见过几次失败者,但这定律,确实错不了,别看近些年清苍国各方,多了几尊金丹真人。
但尝试突破者,却何止几人十余人?
那是各方势力,上百余筑基后期的修士中,大浪淘沙之下,才剩下那么几位成功者罢了。
筑基修士,若没有天地气就冲金丹的,十个里面死九个半,剩下那半个……
有极小概率,勉强保住性命,成为假丹境修士,其终生再无突破的可能……
但他没说。
云渡心里也清楚,比谁都清楚。
可这世上有些事,明知道是死,也总得去做。
飞蛾扑火,不撞南墙不回头,说的便是这般,明知是死路一条,也得走上一遭,才知真我。
况且,两百岁了。
不冲,就是等死,冲了,或许还有万分之一的生机,若是侥幸生还,那就是五百载的寿命。
那可是五百载啊,多活几百年,谁不想拼一下!
“唉~”
“生死有命,大道无情,人族尚且如此,也不知我这各部所属,未来有能成几个?”
“时也,命也。”
“转瞬,皆成空,道阻且长啊~”
石坚叹了口气,雷瞳中映出远方群山的轮廓。
修仙之路,哪有几个人能走到头。
……
半年后。
白云观,南部山脉,白峰云峡东侧。
一处高山之上,聚满了人。
白云观上下三千余弟子,不管是筑基长老执事,又或是炼气弟子,今日皆悉数到场。
归元剑冢的剑修们,立在东侧,剑匣负背,面容肃穆。
阵法、炼丹、符箓、炼器四堂,外务堂的各长老们,则位列于西侧,神情各异。
孙茂站在人群前列,双手负后。
目光投向远方,远处山峰中,那座紧闭的洞府石门。
赵延山站他旁边,低声道:“都这个份上了……”
“希望大长老,能顺利渡过。”
孙茂没接话。
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,没有天地气就结丹,说好听点叫放手一搏,说难听点叫送死。
但这话,谁也不会当众说出来。
白云观需要这一搏。
云天凡需要这一搏。
哪怕希望渺茫,也得搏,修行便是这般,不进则退,进则海阔天空,退则身死道消……
“来了。”
孙茂抬头。
两道遁光从北方飞来。
前面一道白色,是云渡真人,后面一道紫金色,裹挟着雷霆之威的妖气黑云,则是石坚。
石坚今日没有显露真身,而是笼罩在一团紫金色的雷云内,黑云只露出一双巨大的雷瞳。
金丹中期的威压,如泰山压顶。
在场所有筑基修士,无不面色一白,下意识低头。
“老祖到了!”
有弟子低呼。
石坚没有落地,只是悬在洞府上方百丈处,沉默地注视着下方。
云渡落在洞府门前,面向众弟子。
“今日,大长老云天凡冲击金丹。”
他的声音传遍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,不高不低,却字字清晰。
“贫道与石坚道友一同护法,尔等退至十里之外,不得擅自靠近,若有天象异变,各堂执事听令行事,保护低阶弟子撤退。”
“是!”
三千余弟子齐声应喝,随后有序退去。
片刻后,洞府方圆十里内,便只剩下了云渡、石坚二者,以及远处洞府内的云天凡。
洞府石门缓缓开启。
一名白发修士走了出来,云天凡的样貌,越发苍老了些,看起来有些行将就木……
两百岁的年纪,在他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迹。
白发如雪,面容清癯,眼角皱纹深刻。
但他的气息,却稳如磐石。
筑基圆满巅峰,灵力充沛至极,周身隐隐有云气环绕。
“族兄。”
云天凡看向云渡,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,什么都有。
释然,坦荡,还有一点点藏得很深的不舍。
“天凡。”云渡喉头微动,说不出第二句。
“劳族兄,和石坚前辈护法了。”云天凡朝半空中那团雷雾遥遥一礼,就像是在告别。
石坚的雷瞳眨了眨,算是回应。
云天凡转过身,面朝洞府深处。
他从袖中取出几枚玉简,递给云渡。
“这是这些年,我管事留下的各堂事宜备注、以及未来三十年的宗门规划草案。”
“若我过不去……族兄便按此执行吧。”
“可省族兄,不少功夫。”
云渡接过玉简,手指微微颤抖,心中顿感悲凉。
“过得去的。”
云天凡笑了笑,不置可否。
“还有,那些年轻弟子里,我看好三个人。”
“孙承祖的剑道天赋不必说了,陆寻那孩子是雷灵根,未来必有大造化……”
“另一个,叫林若水的女弟子,也是个双灵根苗子,其水灵根极佳,若能得水道天地气,也有结丹的资质。”
“族兄记着就好。”
说完这些,云天凡最后深深看了一眼,外面的天空。
蓝天白云,群山苍翠。
好天气。
适合赴死,也适合重生。
“去了。”
他转身走入洞府。
石门合拢。
至此,隔绝内外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