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洞府内。
云天凡盘膝坐于蒲团，心沉静气……
“金丹有三关。”
第一关：灵力关，汇聚天地间的灵气，从而灵气灌体，将所有灵力压缩成液态，不断汇聚丹田。
第二关：纳一缕天地气机，须将一缕天地气机，将其融入己身，从而安定自身道途。
第三关：凝练金丹，将天地气与灵液相融，从而构筑金丹，金丹落定，方才真正突破。
这结丹三关，一关比一关凶险。
对云天凡而言，第二关便是生死之隘……
云天凡不再多想，运转功法。
体内修炼了百余年的灵力，开始加速运转。
一个时辰后。
第一关，灵力凝液。
开始。
……
洞府外。
云渡盘膝坐在一块山石上，面朝石门，一动不动。
石坚悬在上空，同样沉默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一个时辰，两个时辰，三个时辰……
洞府内的灵气波动，越来越剧烈。
这汇聚灵力的时间，足足耗费了十二个时辰。
此刻，周围百里内的灵气，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，朝着洞府内灌注，一道灵气旋涡在云端汇聚，源源不断的灌入山体。
五个时辰后。
波动趋于平稳，灵气澎湃无比，气息不断攀升！
云渡微微睁眼：“第一关，过了。”
石坚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第一关对筑基圆满的修士来说，算不上太难，只要根基扎实，基本都能过。
真正的鬼门关，在后面。
又过了半个时辰。
洞府内的灵气波动，再次暴涨，第二关开始了。
纳天地之气！
这一刻，天象陡变。
洞府上方的天空，骤然阴沉下来。
一片灰白色的云层，从四面八方聚拢，在洞府正上方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。
这并非是雷阶，而是结丹所引动的结丹天象！
旋涡中心，灵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，灌入洞府，天边顿时散发璀璨金光……
万千云霞，汇聚而来，云道气息逐步攀升！
下修或许认为，这是要成功的征兆，但在石坚这等结丹存在，却看的很明白。
这天地间，汇聚的灵气虽多，却是散乱的天地灵机。
气机过于散乱，便无法凝聚天地气。
没有那缕关键的天地之气，便无法催化丹胚凝结，这金丹便无法成型，终究功亏一篑。
洞府内传来一声闷哼，是云天凡的声音。
他在硬扛。
用自身百余年的道行，不断汇聚天地气机，想要从天地间，强行凝聚出天地气！
这一刻，石坚默默叹息，云渡神色凝重……
……
洞府内。
云天凡额头上的汗水，不断外淌……
丹田之中，乳白色的液态灵力在疯狂旋转。
转得很快，快到了极致。
可就是凝不住，成不了型！
每当灵力即将聚合成一点时，就会因为缺少那关键的“引子”，而再度散开。
天地气。
那是一把钥匙。
没有钥匙，就打不开那扇门，便塑造不了金丹！
云天凡知道这一点。
从他决定冲关的那天起，他就知道。
但他不得不试。
他两百岁了，寿元也就还剩二三十年，甚至极端点说，可能也就十余年出头……
等白峰云峡的云道福地成型？
那至少还要两三百年！
他等不起。
“再来！”
云天凡咬破舌尖，精血喷洒在丹田之上。
血液化作一缕缕红丝，缠绕住液态灵力，试图强行将其黏合在一起。
有用力一点点。
灵力的旋转开始减慢，慢慢地、慢慢地，向中心靠拢。
一个拳头大小的雏形，在丹田中央若隐若现。
丹胚雏形！
云天凡拼了命地催动灵力，维持这个雏形不散。
他的脸白得像纸。
七窍渗血。
经脉在灵力的暴走下，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。
他不管。
只要丹胚凝结，哪怕只是凝结一瞬，后面就有救，哪怕无法汇聚天地气，他也要尝试一下凝丹！
可那个雏形，在维持了三十息之后，开始震颤。
不稳了。
缺少天地气作为核心，丹胚没有“芯”。
就像盖房子没有地基，再怎么往上垒，也迟早要塌。
“不……再给我一炷香的时间……”
云天凡疯狂地从体内压榨灵力，一滴不剩。
精血、寿元、道行积累，他把所有能烧的，全部点燃了。
可这把火烧得再旺，也不可能把两根木头，烧成一块铁。
轰。
丹胚碎了。
不是崩溃，是彻底的破碎！
像一面镜子，从中间裂开无数条纹路，然后四散迸裂。
碎裂的丹胚反噬。
无数灵力碎片，倒灌入云天凡的经脉。
他的身体，在这一刻剧烈膨胀。
皮肤下面，灵光窜动，像是无数条蛇在皮肉之间乱窜。
“咳——！”
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。
紧接着第二口，第三口，直至血流如柱……
丹田也随之崩溃，一切倾覆！
“我……”
云天凡睁着眼，看着洞府的穹顶。
结束了。
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，在以一种无法遏止的速度流逝，丹田碎裂，灵力溃散……
没有丹田的修士，就像是一只碎了底的碗。
什么都盛不住了……
“可惜啊……”
他嘴角溢出血沫，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。
想起年轻时，第一次踏入白云观山门，那时候的白云观，虽然已是一方金丹大门。
却也谈不上新盛，虽然那时候修行寡淡无味。
却也是他这一生中，难得的安生日子……
他想起族兄年少时，云渡曾拉着他的手说：“天凡，跟我一起，把这个宗门撑起来！”
“我们要一同结丹，一同看这千山万水！”
又想起那些年，他没日没夜地处理宗务，调配资源，安抚弟子，斡旋各方。
想起第一次，见到石坚时的震撼场景，一头熊妖，竟有那般气魄，与他白云观共生。
还想起白云观一步步壮大，从先前的险些倾覆，到后来的族兄结丹，再到如今的鸣州北都护府。
这一切，他都参与了。
每一块砖，每一片瓦，都有他的心血。
“族兄……对不住了。”
云天凡的声音越来越轻，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。
这是修士道化的前兆。
当丹田彻底崩碎、灵力溃散殆尽时，修士的肉身会被天地法则回收，化作灵气反哺天地。
修道之人来于天地，终归于天地。
“我本想……再帮族兄撑个几十年的……”
他抬起手，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指尖。
指尖化作一缕缕白色的云霞，飘散开来。
“白峰云峡……我种下的那些云杉……明年该修剪了……”
“归元剑冢外面那条路……雨天会滑……让人铺几块石板……免得那些小子们摔了……”
“还有……孙瑶那丫头……别让她太拼命了……”
声音断断续续。
云天凡的身体从脚开始，一寸寸化作云霞。
白色的、金色的、淡青色的云霞。
那是他一生修炼的云道灵力，在生命的最后一刻，以最纯粹的形态绽放……
“这世间……当真好看啊。”
他笑了。
最后一缕意识消散前，他看到的不是洞府的穹顶，而是记忆中那个清晨……
年轻的他，站在白云观山门前，朝阳初升，金光洒满群山。
族兄站在他身旁，指着远方说道：“天凡你看，那些山，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了……”
“是啊……都是咱们的……”
“家……”
云天凡的身体，彻底化作万千云霞。
云霞冲破洞府穹顶，在天空中绽开，如一朵盛放的花，随后缓缓飘散……
落向白云观的每一座山峰，每一条灵脉，每一寸土地。
他的道行，他的灵力，他百余年的修为积累——全部回馈给了这片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山河。
这便是修士的道化。
身死道消，身魂归于天地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