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棚里弥漫着草料和牛粪的味道,
两人挤在屋檐下,
看着外面的大雨,身上都湿透了。
老陈从怀里掏出两个被雨水泡软的窝头,
递了一个给梁晓悦:凑合吃吧,梁工。
今天这雨下得,倒把咱们淋清醒了。
梁晓悦接过窝头,咬了一口,
看着雨幕里那片缓坡,心里在盘算:
排水好,土偏黏,得再看看能不能改良。
雨越下越大,牛棚的屋檐下已经挡不住了,
雨水顺着瓦片滴下来,
在地上汇成一条小水沟。
老陈把两个帆布包顶在头上,
跟梁晓悦一起缩到牛棚最里面。
梁工,您说这雨下的,
是不是老天爷也在考验咱们?老陈苦笑着说。
梁晓悦也笑了:考验就考验吧。
反正咱们这选址,
不就是一步一步试出来的吗?
她从挎包里掏出笔记本,
就着牛棚里昏暗的光线,
把刚才那片坡地的情况又记了一遍:
朝向东南,排水良好,土偏黏,透气性待改良。
她在本子上画了个圈,标注了一下:待复测。
老陈凑过来看了看,点点头:
梁工,您这笔记得真细。
将来这地真种出药材来,
您这本子,就是第一手资料。
那当然。梁晓悦把本子收好,
做科研嘛,就是要实打实。
有一回,他们骑到一处极偏远的山坳,
路已经没影了,只能推着自行车走。
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全是碎石子,
梁晓悦的车胎还被扎了一回,
有个年轻助手蹲在路边帮她补胎,
她也闲不住,趁着这个空档拿出笔记本,
在上面写写画画。
写完后,又站到高处的大石头上,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。
山坳里有一大片平缓的坡地,
土层厚实,油黑油黑的,
是多年腐殖质沤出来的沃土。
“老陈,你看!”
梁晓悦激动的指着那片地。
坐在路边休息的老陈顺着她的手指看去。
一眼瞥见那片地,立即起身小跑过去,
蹲下去,抓起一把土,
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头一次满意的笑容。
梁工,您看看这土——捏得成团,一散能碎,壤土,透气又保水。
他把土递到梁晓悦面前,
这地方背风,向阳,离那条山溪又近,旱季引水方便。
要是能定在这儿,种咱们那几味药材,我心里有底了。
梁晓悦蹲在他旁边,
也抓了一把土,细细捻开,
又抬头望了望四周的地势、光照。
坡地朝南偏东,
上午的阳光正好铺满整个坡面;
背后是一道低矮的山梁,
能挡住冬季从北方来的寒风;
坡下不远处,一条山溪蜿蜒而过,
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。
她翻开本子,又仔细核对了一遍这些天记下的各项条件
——坡度、排水、水源、交通、劳动力——
末了,才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老陈,这土质若是没问题,就定这儿吧。
老陈点了点头,“初步看,这土质和地势是最合适的。
具体的,还得把土壤拿回去再仔细检测一番。”
梁晓悦点头,行,剩下的交给你了。这半个月,辛苦你了!
老陈嘿嘿一笑,拍了拍手上的土:
不辛苦!若是这块地能定,
往后那几味药材有了着落,我心里也踏实。
这几天你等我消息。我估计这块地的土质应该是最符合的。”
梁晓悦听老陈这样说,她也很是高兴!
两天后,老陈给她打来电话。确定那片土质很符合这些药材的种植。
“梁工,我这边报给省农业厅备案,年后就可以动工整地了。
选址的事一锤定音,
剩下的土壤沤肥、育苗培植、田间种植这些细活,
梁晓悦便不再插手。
她有分寸:术业有专攻,种植这一摊,
老陈他们农业局的专家才是行家。
她只是把科研所这边对药材性状、有效成分、采收时节的要求,
一条条清清楚楚地交代给老陈,
又约好了,等苗育出来、采样的日子,
她会亲自下田来验收。
老陈,苗期的数据,
尤其是生长期间有效成分的积累规律,
您这边辛苦记着,
回头我们那边化验,两边一对照,
才知道什么时候采收最合适。
梁晓悦挂电话前又叮嘱了一句。
老陈拍着胸脯应下了:
梁工您放心!我派两个徒弟常驻田里,
从播种到出苗到移栽,
每一步都给您记在本子上。
保证到时候交给您一本清清楚楚的生长日志。
梁晓悦又跟老陈,把育苗的注意事项细细交代了一遍。
盾叶薯蓣的种薯,
要选无病害、无损伤的,
表皮光滑、芽眼饱满的。
梁晓悦一条一条地说,
育苗的时候,床土要消毒,
用生石灰拌一遍,杀灭土里的病菌。
出苗后,要注意控水,不能浇太勤,不然容易烂根。
老陈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,连连点头:
梁工您放心,这些我们都懂。
种了一辈子地,这点门道还是有的。
还有,梁晓悦想了想,又补充道,
黄芩和益母草的育苗方式不一样,
黄芩种子细小,要撒播,盖薄土;
益母草可以条播,行距留够。
这两味是配套药材,
和薯蓣错开种,不要混在一块地里。
明白明白。老陈把本子合上,拍了拍胸脯,
梁工,等苗育出来,
我第一个通知您来验收。保证不让您失望。
梁晓悦看着老陈那副认真的样子,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种植这一摊,她确实不如老陈专业;
可药材的要求,她必须讲清楚。
这是对国家负责,也是对自己负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