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如蝉翼的莹白伞面悬在几人头顶上方,蛟龙暗纹在暖光下缓缓流转,垂落的蓝缎绦带轻摇慢曳。
席间四人皆是眸色微动,目光齐齐落向头顶那缓缓轻转的仙舆之上,眼底不约而同浮出几分惊诧。
方才只觉周遭喧嚣尽敛、耳畔清净。
容明修眸底讶异流转,略一沉吟,便随手拾起案上一枚灵果。
指尖轻送,那枚灵果便脱掌飞出,先落在伞界之内的地面,磕碰之声清晰传入几人耳中。
灵果落地弹起,径直掠向伞界之外,重重撞在三楼墙面之上,又顺势回弹落地。
可奇妙的是,越过仙舆边界的那一刻,所有撞击响动尽数被阻隔,墙外一片寂然,半点声响也透不进伞内。伞里有声,伞外无闻,一界相隔,竟判若两重天地。
容明修眼底讶异更盛,缓缓收回目光,由衷赞叹一声:“方三小姐的手段,当真是精妙绝伦,令人叹服。”
语罢,他侧首与身侧静默端坐的容明越对视一眼。
随即容明修收敛去面上笑意,神色郑重,望向方家三人。
“既然此间密不透风,无人能窃听分毫,那我便直说了。”
他目光抬升,迎上主位上方舒承的视线:“方家此番拍出的这秘宝,我容家并不想要。”
一语落下,席间气氛微微一滞。
方舒承修长的指尖轻抵杯沿,闻言缓缓抬眸,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淡诧异:“哦?”
他微微前倾身形,直视着容明修:“既然无心求取,又为何竞拍?四万上品灵石,绝非小数目,寻常世家绝不会为一件无意之物耗费这般代价。”
容明修眸光沉凝,迎着他的目光,字字恳切:“此秘宝,绝不能离开北境。这是我容家老祖亲口交代的铁令。”
“老祖有言,此秘宝乃是北境根基,万万不可外流出境。一旦脱离北境,必会引发大乱。是以莫说四万上品灵石,只要在容家承受范围之内,哪怕代价再高,今夜这秘宝,我兄弟二人也必须拍下,将它留在北境。”
三楼之内刹那寂然,唯有伞界外微弱的灯火摇曳,衬得这方天地愈发沉肃。
片刻静默后,方舒承眸底疑虑尽数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了然与敬佩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抬手端起案上灵酒,举杯遥遥向容家兄弟一敬:“此番,当敬容老先生高义。”
言罢,他仰头,杯中灵酒一饮而尽。
酒液入喉,他指尖灵光一卷,那只盛放秘宝的精致锦盒便凌空而起,划出一道平缓弧线,径直朝容明修案前飞去。
锦盒轻落于紫檀长案之上。
方舒承抬眸:“四万上品灵石虽不是小数目,但这件‘秘宝’,确然值得此价。”
容明修望着案上突如其来的锦盒,眸底满是错愕与不解,下意识身子前倾,伸手护住盒身,眉宇间凝着浓重的疑惑:“方兄这是?”
一旁的方舒晏见状,弯起眉眼,适时开口:“容大公子不必疑惑,快快验货便是。验完无误,便将尾款结清,此番交易便可落定。”
容明修微怔,望着方家几人淡定的神色,反倒让他愈发捉摸不透,心中疑云丛生,全然猜不透方家打的何等哑谜。
沉吟片刻,他终究压下满心疑虑,抬手落在锦盒盒盖之上,轻轻掀开。
盒盖开启的刹那,一股清冽悠远的异香骤然喷涌而出,席卷整方伞界天地。香气浑厚绵长,扑面而来之际,无端让人胸口微窒,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窒息压迫感。
待香气稍稍平复,盒中珍宝的模样全然映入众人眼帘。
锦盒内层铺着柔软如云的雪白绒絮,一枚温润通透的白玉葫芦静卧其间。葫芦质地莹白无瑕,肌理细腻温润,透着淡淡的灵光光晕,雅致脱俗。
最绝妙的是,纤细嫣红的花枝缠绕贴合在白玉葫芦周身,花蔓舒展,花萼稳稳落于小巧的葫芦瓶口。
容明修正凝眸端详着盒中玉葫,耳畔忽然传来方舒晏轻快的嗓音。
“安心啦,你只管将此物带回便是,容老爷子定然不会怪罪于你。”
她说着,指尖悄然挪至案上白玉酒杯旁,本想顺势浅酌一口,可指尖刚触到杯身,那酒杯竟似生了根一般,半点挪不动。
微微一怔,垂眸低头看去,才发觉杯底不知何时已凝上一层薄冰,竟与紫檀桌面冻在了一处。
不用想也知是谁的手笔。
偷摸饮酒失败,她只好作罢,随手拈起案上一枚灵果,慢条斯理咬了一口,清甜果香在唇间漫开。
她一边慢悠悠啃着果子,一边开口:“说来说去,这枚‘秘宝’,还真是再适合容老爷子不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