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哥出现记忆断层的潜在隐患压得人心头发沉。
方舒晏此刻已然无暇深究六公主消失的蹊跷,当务之急,确保自己的兄长不会出现问题。她迅速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,快速收敛心神,转头沉声吩咐随行的方家弟子,命众人留守城郊,继续全域排查古道与城郭周遭的蛛丝马迹,切勿遗漏半点线索。
安顿好后续搜查事宜,她一把拽住心绪恍惚的方舒承,足下轻点青石地面,灵力裹身,二人身形化作两道残影,循着暮色火速折返城主府。
城主府正堂静谧肃穆,案几上平铺着一张偌大的舆图,望朔城及其周边的山川关隘、城池要塞历历在目。方云骁慵懒倚在案前,单手撑着下颌,指尖无意识轻点桌面,正饶有兴致地端详着舆图走势。
门外骤然传来两道急促却稳当的脚步声,打破了堂内的沉寂。
方云骁抬眸挑眉,眼底带着几分看戏的闲适笑意,随口打趣:“何事如此火急火燎?难不成你们兄妹二人出门寻人,反倒寻到人家伍公公真正要找的了?”
话音落下,他侧首斜睨一眼厅堂内左侧的人影。
伍公公端坐一隅,双目轻阖,身姿端方矜贵。今日在城主府被方云骁不停地调侃、阴阳讥讽,他早已渐渐脱敏,对此番戏谑恍若未闻,周身沉静无波,半点波澜不起。
“不是。”方舒晏快步入内,伸手直接将身侧的方舒承往前轻送半步,满脸凝重,“五叔叔,快探查一番,看看大哥的神魂是否出了问题。”
听闻这话,方云骁瞬间收敛了所有闲散笑意。原本还打算静静观赏这场皇室大戏的他,此刻见方舒晏神色郑重,心头骤然一紧,不敢有半分怠慢。
他凝神静气,一缕神识自他眉心探出,细细探查方舒承的神魂。片刻后,他缓缓收回神识,眉头微松,却依旧面色沉凝:“神魂完好无损,没有半点残缺裂痕。”
“倒是吓我一跳。”方云骁目光落在二人身上,语气带着几分严肃,“细细说来,到底出了什么事情?”
方舒晏眸光微顿,下意识侧目瞥向一旁静坐的伍公公,眼底掠过一丝顾虑。
兄长一路亲自带队护送六公主,乃是此行领头主事之人。
若是此刻当着瑞国使臣的面,直言他在城门关键处记忆凭空断层、唯独缺失公主最后进城的片段,无疑是授人以柄。
到时候说不清道不明,只会让伍公公借机发难,将公主失踪的所有嫌疑,尽数扣在方舒承、扣在北境方家头上。
她的迟疑转瞬即逝,却还是被心思缜密的伍公公精准捕捉。
伍公公缓缓掀开半阖的眼皮,狭长的眼眸透着几分圆滑的笑意,慢悠悠开口:“哟,方小姐可别盯着咱家看。咱家只是个随行侍奉的奴才,半句话都不敢多言。诸位方才外出查探不过片刻,便匆匆折返,难不成是奔波劳碌,累得二位公子小姐了?”
说话间,他姿态闲适优雅,一手稳稳端起案上青瓷茶盏,一手捏着轻薄茶盖,指尖轻缓摩挲杯沿,微微错开缝隙,拂去茶汤表层细碎浮沫,慢条斯理地打理着杯中茶汤。
方舒晏抿紧唇角,心中顾虑重重,一时难以将实情和盘托出,便暂且绕开此事不答,转而语气急切地追问:“神魂无恙,那识海呢?五叔叔,你再仔细查查他的识海心念,看看是不是记忆出了问题!”
“噗嗤。”
一声极轻的嗤笑声自旁侧响起,伍公公眉眼间掠过一抹淡淡的嘲弄。
这声嘲讽彻底撩动了方舒晏的火气。
她眸光一凛,抬手径直从方舒承掌心取过那团锦帕。
方舒晏指尖暗蓄寸劲,捏着锦帕的一方骤然一甩。
下一瞬,莹白瓷片自锦帕之中脱飞而出,被凌厉劲风裹挟着,直直射向伍公公面门!
劲风凛冽,速度快如电光石火。
伍公公端坐原地,身形分毫未动,衣袂端正,身姿稳如磐石。
只抬手轻抬,苍白纤长的手指轻轻一合,便精准无比地将飞驰而来的瓷片稳稳锁在指尖。
挟着瓷片疾驰的凌厉气流扑面而来,劲风掀动他鬓边细软发丝,发丝凌空飘拂半瞬,才缓缓轻柔落回。
他垂眸打量着指尖冰凉细腻的白瓷碎片,脸上依旧无半分怒意,抬眼看向方舒晏:“方三小姐,好身手。”
“伍公公。” 方舒晏面色彻底冷肃,“北境地界,还轮不到你们瑞国皇宫的老皇帝说了算!我方家愿意出手帮你们追查公主下落,已然是给足了皇室颜面。若是你们一味揣着心思、故作姿态,这份情面,我等随时可以收回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