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舒晏指尖触到仙舆微凉的伞骨,顺势将它接了过来,莹白半透的伞面在晨光里泛着柔和光晕,一缕蓝缎缠裹的伞身随动作悠悠垂落。她轻轻将伞搁在床畔,眨了眨眼,看向方舒承道:“对了大哥,这次朔城里头,找到的证据我都放在这里了。”
她抬手拍了拍仙舆的伞面:“除开六公主和贾嬷嬷,公主的所有护卫应该都在了。”
揉了揉眉心,方舒晏语气轻快了几分:“证据都在这了。这桩事和咱们方家半分干系都没有,等会儿找伍公公说清楚,咱们就能请辞离开了。”
说起证据,方舒承便想起了那日堂中被伍公公当众碾作齑粉的茶盏碎片,眉峰微蹙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:“怕是没那么容易脱身。对方铁了心要往我方家身上泼脏水,不知为何,非要死死扒着我们不放。”
这话一出,方才还带着几分轻松的氛围瞬间沉了下来,兄妹二人的脸同时垮了下来。
证据再确凿,遇上这般颠倒黑白的无赖,也只剩束手无策的烦躁。这哪里是寻人,分明是一场摆明了的碰瓷。
她想起那人的无赖做派,只觉一股郁气堵在胸口,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语气里满是嫌弃:“真无语,这简直就是碰瓷!”
说着她便撑着床榻想要起身。
“别急着起来。”方舒承见状,伸手按住她的肩膀,“你横着回来差点没给我吓死,你再躺一会。”
“我没事儿的大哥。”方舒晏拍了拍肩膀上的大手,“早就缓过来大半了,厉害的金丹期修士可没那么娇弱!”
“先不管什么伍公公六公公了,此番从朔城取证之余,我还带出了不少因为灵犀香枉死的孩童遗骸,我得出城一趟,寻个风水宝地,好好将他们安葬。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掀开被褥坐起身,赤足踩在微凉的脚踏上,伸手将床沿的仙舆提起,手腕轻旋,收至腰后。蓝缎长带垂在她身侧,随着动作轻轻晃荡。
刚整理好,抬头便见方舒承也跟着站了起来,抬手抚平衣摆褶皱。
方舒晏眨了眨眼,眸子里带着几分疑惑:“大哥你干嘛?”
方舒承勾了勾唇,揶揄问道:“你知道什么是风水宝地吗?”
“莫非你知道?”她挑眉反问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输的俏皮。
“巧了。”方舒承笑着拉开房门,门外的晨光顺着门缝漏进来,落在他肩头,他回头望向她,眼底的笑意混着日光格外明亮,“我也不知道。走吧,去找刘城主,让他安排个懂行的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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望朔城外,风比城内更显清冽。
方舒晏立在青石坡上,抬眼望去,远处是连绵的浅山,层叠的林木在晨风中泛着深浅不一的绿意,山脚下一条清溪蜿蜒流淌,水色清透,映着天光,粼粼如碎玉。
坡地向阳,草木长势繁茂,倒真算得上一处上好的地方。
她深深吸了口气,鼻尖萦绕着草木与溪水的清冽气息,连日来压在心头的沉重,似乎也被这开阔的风冲淡了几分。
她转头看向身侧的道袍人影,轻声道:“谢谢道长,这里很好。”
“劳烦背对一下。”
那白发道袍的修士闻言,只是捻须微微一笑,拂尘在臂弯间轻轻一搭,径直转过身去,宽大的道袍在风里轻轻晃动,
方舒晏抬手握住腰后的仙舆伞柄,手腕轻旋,莹白半透的伞面“唰”地展开。
伞骨之上的云纹在日光下泛着浅淡的灵光,蓝缎长带无风自动,顺着风势轻轻扬起。她将伞平举在身前,随即缓缓松开手,仙舆悬停在半空中,伞下灵光流转。
下一瞬,伞底灵光一敛,从朔城带出的孩童尸骨,便整整齐齐地呈现在坡地之上,围成一圈,安静地躺在松软的泥土里,脸上的惊惧与痛苦,仿佛也被这温柔的晨光抚平了几分。
方舒晏对着道人的背影轻声开口:“道长,可以了。”
白发道人这才缓缓转过身来,目光落在那圈小小的尸骸上,长长叹了口气,拂尘轻甩,语气里满是悲悯:“欸,作孽——”
说罢,他拂尘轻甩,立于尸骸旁,闭目凝神,唇瓣轻启,低沉而肃穆的往生咒,伴着晨风吹过旷野,悠悠响起:
“太上敕令,超汝孤魂,鬼魅一切,四生沾恩。
早登仙界,永离幽冥,亡魂闻听,速超胜地。
生归乐土,死入仙乡,天清地宁,日月同光。”
低沉的诵经声在旷野间回荡,混着风声与溪水的轻响,竟生出几分安宁的意味。
方舒晏立在一旁,望着那些小小的身影,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仙舆伞柄。
总算,这些孩子,能安安稳稳地睡在这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