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埋在床沿被褥间失声痛哭的小玉身躯猛地一僵，肩头剧烈的颤动骤然停滞。
她猛地抬头，泪眼婆娑的眼眸、怔怔望着床榻上缓缓睁开双眼的少女，汹涌的泪水还挂在眼睫未落，愣了数息，积压的惊惧与后怕才尽数化作失而复得的狂喜。
“公主！呜呜……公主您醒了，真是太好了！”
她慌忙抬手，用袖口胡乱蹭去脸上纵横的泪痕，语气里满是后怕的哽咽，余韵里还裹着未散尽的哭腔：“您方才一动不动，奴婢怎么唤都唤不醒，当真吓死我了……我还以为、还以为您要抛下奴婢了……”
后半句终究是不敢说尽，未尽的哽咽堵在喉间，化作一声声细碎的气颤。
方舒晏的眼皮仍旧沉甸甸的，像是坠着千斤铅块，长睫半垂半掀，朦胧的眸光涣散虚浮，一副大病初愈、神智迷离的孱弱模样。
她没有应声，只是微微偏过头，吃力地抬眼，透过雕花窗棂的镂空纹路，艰难望向窗外。
‘得将窗外之人的视线阻隔一下才行......’
天光透过窗格倾泻而入，细碎的光斑落满石室，亮得晃人眼目。
小玉顺着她的视线转头望向窗扉，残余的泪水还挂在眼睫上，轻轻颤动，带着未散尽的怯意，轻声疑惑发问：“公主怎么了？您在看什么？”
方舒晏闻言，缓缓合上双眼，纤长的睫羽轻轻覆下，掩去眸底所有的思虑与锋芒。
片刻后，她再次缓缓睁眼，眼底盛满茫然与倦怠，嗓音虚弱得近乎透明，带着刚从死寂中苏醒的恍惚，轻飘飘呢喃：“方才……我方才好像听见外面有人说话。”
她微微眯起眼，视线触碰刺目的日光，便立刻不适地蹙起眉峰，肩头微弱塌缩，一副不堪虚弱的模样。
“是我看错了吗……还是……方才是死神来接我了。”
少女单薄枯瘦的面颊毫无血色，下颌线条瘦削得凌厉，整张脸只剩薄薄一层皮肉贴合骨相，孱弱得仿佛风一吹便会碎裂。她唇角轻轻上扬，扯出一抹极淡、近乎安详的笑容。
“或许……这一切，也该结束了。”
“呸呸呸！公主快别说这般丧气的话！”
小玉瞬间慌了神，方才稍稍散去的惧意再度缠上心头，急忙出言打断。
她脚步仓促掠至窗边，一把攥紧侧边垂落的厚实遮光帘，用力一拉。
唰 ——
缀着菱格暗纹的米色长帘顺着窗沿簌簌下坠，密不透风笼住整片窗棂，将外界的明媚尽数隔绝在外。一室强光骤然敛去，暖融融的昏影漫落石室。
做完这一切，小玉匆匆折返床前，眼眶又一次泛红，语气带着克制的哽咽：“公主千万别胡思乱想，您还有奴婢陪着，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！您若是……若是真的出事了，王他……一定会伤心欲绝的。”
一个“王”字，轻轻落进耳中，
让方舒晏心底骤然一动，思绪飞速流转、整合线索。
王？
这个被困在床榻之上、日日被迫灌服药汤、名分是公主，处境却与囚徒无二的这个身体，到底是这个王的女儿，还是……他软禁在侧的“情人”？
啧、这也不好问啊，给这些人问应激了可咋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