翎歌悬停在半空中，爪间勾着一根细绳，绳下坠着裹了六条胖银尾鱼的水球，晃晃悠悠。
它悄悄斜眼偷瞄方舒晏，视线刚对上对方回望过来的目光，立刻慌忙转头，装作欣赏山间云色。
方舒晏心底暗笑，面上依旧板着神色，指尖轻点玉牌光幕。
方舒晏：
‘陶师姐，我捉了几条鱼提前来啦，你看看家里头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整理的吗？翎歌说很乐于帮忙，它什么苦都能吃。’
消息送出未久，前方青竹缓缓向两侧推开，陶慕言快步小跑出来。
她这身打扮和往日清雅模样截然不同。
浅灰长裤在脚踝处束紧收拢，形如灯笼裤；两条深绿色襻膊将宽大的袖管挽起。
“方师妹，怎的就提前来了。”陶慕言抬起胳膊，用小臂蹭了蹭额角的细泥，顺势将沾了薄汗的碎发拨至一旁，眼底带着几分意外的笑意。
“我还寻思着等你下午过来，趁空档再把地里打理一番，不至于这般乱糟糟。”
“是翎歌在家吵着闹着，非要早点过来。”方舒晏侧身抬手，解下翎歌爪上系着的细绳，连着水球一并递过去，“这是上品银尾鱼，肉质鲜甜，陶师姐定要尝尝。”
陶慕言眉眼弯弯，笑着伸手接过细绳：“来就来了，还带什么礼物～你们先进来坐会儿吧。”
说罢她引着方舒晏与翎歌向内走去。
陶慕言府邸外围的竹林，倒是没有水渊峰那片竹海那么深。
顺着石板小径往前走不多远，眼前便铺开一块块用竹篱分割整齐的田地。
熟透的浆果坠得枝桠低垂，或落地腐烂，浓郁甜腻的果香漫在空气里，杂草疯长。
只余几方田地才刚刚冒出嫩弱新芽。
“见笑了。”陶慕言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唇角，“田里头乱糟糟的。方才才摘完一批成熟的药材，眼下还有几株需要处理呢。你们先进屋喝杯茶稍等我片刻。”
居然是田里的活计，这倒是不好帮忙了。
方舒晏无奈笑笑：“大意了，本来还想着过来搭把手，可田里这些作物，哪些是草药宝宝，哪些是杂草，我根本分不清楚。若是贸然动手，怕是还要劳烦陶师姐分出心思照看我们。”
翎歌缩在方舒晏肩膀后面，根本不敢说话。
“可别这么说。”陶慕言回头望了她们一眼，眼底漾开温和笑意，“仙府里我的朋友本就没几个，你们能提前过来，我高兴还来不及。”
说着引着方舒晏往田地中央那座小竹屋走去。
竹屋以细竹搭建，竹墙带着日晒雨淋的浅黄，檐下垂着几串干枯的草药，风一吹便轻轻摇晃。
还未走近，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药草气息混在果香之中。
陶慕言抬手掀开门帘，帘上坠着一颗颗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小木珠，一动便相互碰撞，叮铃轻响。
“进来坐。”陶慕言侧身相让，请二人先行入内，转身走入侧间，取来一只大木桶，解开细绳。
水球一失束缚，便软塌塌落进木桶之中。
方舒晏勾勾手指，那层柔韧水膜霎时散开，融入清水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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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底还是帮上忙了。
方舒晏拎过那只盛着浆果的储物袋递上前：“这是方才我和翎歌摘的果子，熟的应该都摘了。只是田间杂草我实在不敢动手，万一误拔了药苗，反倒得不偿失。”
陶慕言抬手合上装着草药的木盒，接过来将里头的浆果取出，一同放入腰间的储物袋，眉眼弯起笑意：“这已经帮了我大忙。田里野草都疯长两三个月了，再多留一日也无妨。”
她抬手轻轻拍掉储物袋外沾着的泥土，转手递还给方舒晏：“既然田里的活暂时忙完了，我就去炒几个小菜。跟你说，我这片田里不单种了果树与草药，还栽了不少我爱吃的青菜。”
方舒晏接过储物袋，随手一抛收入储物戒内，唇角扬起：“那我可要好好尝尝。你这田地灵气醇厚，想来连青菜都比别处清甜几分！”
她话音一转，带着几分雀跃：“也不白吃师姐的菜。不瞒你说，我近来好好琢磨练习了烤鱼手艺，距离专业的大师傅也就差一线！等会儿我就支起火堆，也给师姐露一手！”
‘内向’的翎歌不说话。
如果要它评价一下的话，舒晏同学的烤鱼手艺，如今也就只能保证把鱼烤熟、不烤焦。
至于味道嘛——全凭运气，十分随机。
“好呀。”陶慕言走到屋外储水木桶边，掬起一捧清水冲洗手上泥土，“你看看在哪支火堆方便？”
方舒晏抬眼环顾四周。
陶慕言这片竹林围出来的地界虽然还算开阔，但大半都开辟成了田垄；竹屋侧边堆放着不少晾晒药材的木架、竹匾、竹筐。
放眼望去能安心生火的地方，唯有门前这片青石空地。
“就屋门口这块青石地吧！”
说着她抬手一挥，一堆被劈成四瓣的木桩叮铃哐啷地从半空中掉下来，“师姐放心，离开之前我会清理现场的！”
陶慕言望着骤然落下的柴火，擦干手上水渍，笑起来：“好家伙，看来确实是早做准备了，那我等会儿可得认真品尝品尝。”
“鱼就用你送来这六条，全都烤了，大家一起吃。平日里我大多服用辟谷丹，厨房也难得有机会开一次火。”
“烤三只就够啦。”方舒晏伸手从木桶里挑出三条银尾鱼，目光带着几分打趣，“说起来，陶师姐会不会做水煮鱼？”
坪中翎歌安安静静将木柴一根一根地堆好。
听见这意有所指的菜名，身子一缩，小脑袋埋低。
真记仇！
“水煮鱼啊，不难。”陶慕言没注意到翎歌的小动作，去桶里将剩下的三条鱼也捞了起来，“方师妹想吃的话，师姐给煮一锅。”
转身回屋搬出两把木椅，搁在翎歌码好的柴火边，忽而想起一事，开口道：“差点忘了，你烤鱼需要什么调料，我去给你取来。”
方舒晏摆了摆手笑道：“不用哦，我带了秘制调料的，师姐快去忙吧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