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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常短篇合集- 第16章 第八天晚上有人往发电机油箱里倒了沙子-都市言情-17模板网
第16章 第八天晚上有人往发电机油箱里倒了沙子
    白天的7号楼看起来跟往常没什么区别。张姐在后院浇水,孙大爷在磨他的菜刀——最近这菜刀被他磨得能照出人影了——李响在检查地下室发电机的油路,老秦骑着自行车沿楼周边巡逻了一圈回来,说附近街道正常,没看到可疑车辆。周敏从诊所带回来两箱生理盐水,码在二楼仓库里。一切按部就班得像是普通秋天里某个普通的星期三。

    唯一不对劲的是沈澈。他从早上开始就没离开过他的服务器,连上厕所都是小跑的。我中午给他送饭上去的时候,他面前摆着三台屏幕,左边是望江大厦中继器的实时信号图,中间是三台风联动的模拟路径,右边是陆明笙那边传过来的最新解码数据。

    今天研究院那边的信号活动频率比昨天高了三倍。他接过包子,眼睛没离开屏幕,他们有新动作。还在查是什么。

    查到了告诉我。

    他嗯了一声,连包子都没来得及吃,手指又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起来。

    下午两点多,手机App突然震了一下,不是警报,是一条本地通知——陆明笙通过加密信道发来的。我点开看,只有一句话:研究院正在向台州地区派遣行动小组。目标应该是你那边。尽量别让对方靠近关键设备。

    行动小组。我下楼把消息给沈澈看了,他皱了皱眉,专门派了人过来?

    陆老师说的。应该是针对我们昨天抢的那个新节点。

    那今天天黑之前要做几件事。他把包子放下,掰着手指头,第一,把二楼服务器搬到地下室去,那机房门厚,防砸。第二,27楼的装置能遮盖的就遮盖一下,尽量从外面看不出来。第三,他顿了顿,所有人都别单独行动。

    天黑之前的两小时,全楼人进入了某种默契的收拾现场状态。李响把服务器主机拆下来扛进了地下室机房的铁皮柜里锁好,门口又堆了两个装沙子的麻袋。张姐把二楼的设备清单用防水布盖住,老秦用一块巨大的灰色篷布把27楼走廊里的两台环形装置罩了起来,远远看像一堆没人要的建筑垃圾。孙大爷把他的菜刀别在腰后,刀柄露在外面一截,被他t恤下摆遮住了。

    傍晚六点多,我跟老秦骑自行车去一趟街口的便利店买几桶矿泉水。回来的时候路过一条小巷,巷子口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,车身没有任何标识,车窗贴着深色膜。老秦的自行车放慢了两秒,我也放慢了两秒,我们同时看了那辆车一眼,谁都没说话,继续蹬着车回了楼。

    看到了?进了门之后老秦问。

    白色面包车。停在那个位置刚好能观察到我们正门。

    我们被盯上了。

    我上楼去找沈澈。他正蹲在地下室门口调试服务器的散热风扇,听了我的描述,沉默了好几秒。那就说明他们今晚可能动手。

    动手做什么?砸设备还是伤人?

    都可能。但我倾向于先破坏关键设备。伤人会引起更大的注意,他们不想把事情闹太大。

    当晚十点半,除了值夜的老秦和孙大爷,其他人都在二楼大厅坐着。没人说要去睡,大家都用一种等着吧的安静姿态待着。张姐在织毛衣,毛线针在灯光下交错穿行,发出细微的声。李响趴在一张桌上画电路图,铅笔在纸上沙沙响。石头已经窝在他妈腿上睡着了,呼吸均匀,小肚子一鼓一鼓的。

    周敏把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亮着,保持跟诊所那边值班同事的联络畅通。沈澈靠在他那张折叠桌旁边,耳朵上塞着一只蓝牙耳机,实时监听服务器的异常信号。

    十一点二十三分,我的手机响了。不是App通知,是普通电话——一个本地号码,座机号,我看着屏幕犹豫了两秒接起来。

    是林不渡吗?对方声音温和,普通话很标准,带着一点轻微的南方口音。

    我是。哪位?

    我是台州市防灾办的工作人员。有件事想跟您核实一下。请问您所在的7号楼,最近有没有收到过任何跟极端天气相关的预警或者……特殊提示?

    这句话一出,我脑子里那根弦就绷紧了。防灾办的工作人员不会在晚上十一点多打个座机号来问特殊提示。我用眼神示意沈澈看我的手机屏幕,他凑过来看了一眼号码,用嘴唇无声说了三个字:查不到。

    没有,我说,一切正常。

    那打扰了。如果有任何异常情况,请及时联系我们。

    挂了电话。沈澈已经在电脑上查那个号码了。虚拟号段,Ip代理,对方不想被追踪。

    研究院的人。

    对。他们在试探你是否愿意沟通。

    我没有再说话。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,屋里安静了一小会儿。孙大爷把腰后那把菜刀摸了摸,继续抱着搪瓷缸喝茶。

    凌晨一点二十三分。我正在大厅的沙发上迷迷糊糊打盹,手机没有发出警报,但李响冲下了楼梯,浑身是机油和柴油的混合气味,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凶狠表情。

    地下室!发电机!有人动了油路!

    我瞬间醒了,跟着他跑进地下室。机房门锁完好,但靠墙那台备用发电机的油箱盖被拧开了,油箱里面混了一层灰白色的细砂,柴油和沙子搅在一起,粘稠得像粥。另一台主用发电机的油箱还在运转,但如果备用油箱被堵了,一旦主用发电机出问题,连切换的机会都没有。

    什么时候的事?我蹲在油箱旁边看那层细砂。砂粒很细,像建筑用的河沙,混进柴油里根本看不出来,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土腥味。

    半小时前我下来检查过一次,还好好的。李响的脸色发青,刚才我睡不着又下来一趟,一开盖子就发现了。

    油路被做了手脚,要么趁大家集中在二楼的时候从通风管道口爬进来的,要么是在白天某个短暂的无人时段潜入的。不管怎么做到的,对方已经表明态度了——他们不会只停在花圈和电话的层面上。

    油能换吗?

    能。但要把油箱彻底清洗一遍重新灌油,至少两小时。

    我对李响说,现在换。我让老秦守通风口。

    李响转身就开始拆油箱管了。工具包摊在地上,扳手扭管的咔嗒声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。我爬上地面走到大厅,沈澈已经通过服务器的动静监测确认了异常——今天全天都有微弱的无线信号在楼内扫描,持续了若干小时,像是有人在不间断地探测这里的电子设备位置。

    他们是在给我们最后通牒。沈澈摘下耳机,揉了揉通红的耳朵,花圈警告,电话试探,然后破坏发电设备。下一步可能是直接攻击了。

    怎么防守?

    他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我看。那上面是一个简易的楼内防御布局图——用App的防御工事模块生成的实时热力图,能显示各楼层的可疑信号分布。

    一楼大堂和地下室入口是最薄弱的。李响在地下室修发电机的时候,孙大爷跟他在下面守。老秦在一楼门口。你在27楼盯着装置。周姐和张姐在二楼中间支援。我在地下室服务器旁边看数据。沈澈说完之后又加了一句,你那个App的防御工事模块,还能覆盖一楼门窗吗?

    我打开改造功能看了一眼。五个月攒下来的改造点数够一次中型加固。我给一楼的四扇窗户和两扇门各加了一层防盗强化,App提示加固完成的时候,每一扇窗户的金属边框上多了一层薄薄的、像钛合金一样泛着哑光的膜,在应急灯光里几乎看不出来。

    行了。现在就算有人想从门口硬撞,至少得十五分钟才能打破加固层。

    十五分钟够我们反应了。沈澈把电脑合上,夹在腋下往地下室走,我去守着服务器。有情况直接喊。

    他走后,大厅里安静下来。张姐醒了,把石头挪到更靠里面的沙发上,给他盖了件外套。孙大爷从地下室上来,摸了摸腰后的菜刀刀柄,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。

    小林,他开口,你觉得明天还会来吗?

    肯定会。

    他点点头,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凉茶。那就等着吧。我上半夜跟老秦换班,下半夜我守。

    大爷你血压——

    死不了。他把缸子放下,粗糙的手掌按了按膝盖站起来,往后院的方向慢慢走去。

    凌晨三点多,我坐在27楼的走廊里。两台环形装置被篷布盖着,从缝隙里透出装置底座上自检灯的微弱蓝光。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,App的倒计时显示:7天09小时。

    楼下传来几声轻微的响动,像猫踩过铁皮。然后是老秦的嗓子压低的一声:站着。

    有人回了句什么,声音太轻,听不清。然后是更长时间的安静。我站起来走到走廊窗户旁边往下看,一楼门口的老秦手里攥着窗帘杆,正对着街道方向站着一动不动。街对面那辆白色面包车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路灯下面,车灯没开,像一只停在树枝上等待的鸟。

    对峙持续了大概两三分钟。面包车发动了,没开车灯就沿着街道慢慢驶远了。老秦站在门口多看了几秒,然后弯腰把窗帘杆放回墙边,转身走进门里。

    我从27楼下了两层,在26楼楼梯拐角碰到他。他看到我,说了一句:他们走了。但还会来。

    你怎么知道?

    那辆车走了没开灯。不开灯说明他们不想被记车牌。但如果你根本不怕被记车牌,你开灯走就是了。不开灯,说明他们还会用这辆车再来。

    那你记住车牌了吗?

    老秦顿了顿,从工装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我。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个车牌号——ZJ·t9h62,蓝底白字。泥巴糊了大部分,后三位我看清了。前几位按台州的号段推的,不保证完全对。

    够用了。我把纸条拍了个照存进手机,然后回了27楼。躺下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,街道空荡荡的,路灯把水泥路面照成一片浅橙色。面包车确实不在了。

    我合眼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一丝灰白。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跳到7天03小时。

    睡着之前想到的最后一件事是:对方既然连发电机都会动手,那27楼的装置恐怕才是真正的目标。沈澈的服务器在地下室、加固了门和沙袋。装置在27楼,露天,篷布只是视觉伪装。

    我迷迷糊糊地想,明天得问问孙大爷那个了望台能不能再加一层防护。然后意识就沉下去了,被连日的疲惫压进了一阵短暂的、无梦的黑暗里。

    天亮的时候,石头跑上来报数。他站在我床边,小手里握着一个新叠的纸飞机,飞机翅膀上画了一排小黑点。

    哥哥,七天。他说,然后把纸飞机放到我的枕头边上,这个给你。黑鲨鱼战队的小飞机,可以侦察敌人。

    我拿起纸飞机看了看。机翼上的黑点排成一排,像某种原始的雷达图。我把它也塞进了外套内袋,跟那些画叠在一起。

    谢谢。

    哥哥,你今天还去抢那个白面包车吗?

    我愣了一下。石头不知道昨晚的事情,但他的问题直白得让人没法回避。

    看情况。我说。

    那你带手机。

    当然带。

    他满意地点了点头,转身跑下楼了。脚步声在楼梯里咚咚响,一路向下,穿过二楼、一楼,最终消失在院子门口的方向。

    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,手机在充电器上亮着蓝光。倒计时精准地一秒接一秒地跳。

    我把纸飞机从内袋里抽出来又看了一眼。那排小黑点排得很齐,像是某种预兆。我说不清是什么,但把飞机重新叠好塞回去。

    然后站起来,把篷布掀了一角,检查了一下环形装置的底座固定。李响昨晚在地下室忙到几点不知道,油路应该已经洗干净了。我决定下楼去看看情况。

    路过二楼的时候,张姐正在煮粥。米香混着晨光从厨房飘出来。老秦坐在门边吃馒头,窗帘杆靠在他肩膀上,吃完之后把馒头渣拍干净,站起来继续巡逻去了。

    一切都还在运转。不管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