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七点半，王小明出门。
天刚亮透，空气凉丝丝的。他骑共享单车到酒店门口，沈清月已经站在那儿了，手里拿着一杯咖啡，还是那身黑色运动服。
“走吧。”
“先去哪儿？”
“城西工厂。”
两人打车去城西。车上沈清月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，王小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司机倒是话多，从碧云城房价聊到猪肉价格，没人接话，他自个儿说了十分钟也闭嘴了。
四十分钟后，车停在城西工业区。
两人下车，往那片废弃工厂走。十一月的荒草全枯了，踩上去咔嚓咔嚓响。远处厂房还是老样子，窗户碎了大半，墙上“拆”字褪了色。空地上方的灰黑色气还在，比上次王小明来的时候淡了一些。
王小明闭眼。
灰黑色的气从地下冒出来，浓度比上次淡了大概三成，但范围没变。地下那个“泉眼”还在往外冒气，但势头弱了不少。
“阵眼还在吗？”沈清月问。
“还在，但弱了。”
“因为你上次把木牌砸了。阵眼受损，阵法就弱了。”沈清月往那栋三层小楼走，“今天把它彻底毁了。”
两人走到楼前。铁门上的锁还是上次沈清月踹断的那个，没人修过。门半开着，风一吹吱呀作响。
楼里很暗，地上灰尘和碎玻璃混在一起。王小明闭眼扫了一圈，灰黑色气比外面浓，但比上次来的时候淡多了。地下室方向的气最浓，像有东西在那儿喘气。
下楼梯。地下室的门开着，里面黑漆漆的。沈清月打开手机手电筒，光柱扫过去。
地上的圆形图案还在，颜色淡了很多，像褪了色的墨水。图案中心的木牌碎片散了一地，被谁踩过，碎得更细了。
沈清月蹲下来，捡起一块碎片看了看，又扔了。
“阵眼受损，但没全毁。木牌只是载体，真正的阵眼在下面。”
“下面？”
“地下。”沈清月指了指地面，“幽冥教布阵，都会在阵眼位置埋一个核心。木牌是表面的，地下的才是根本。”
王小明闭眼，把灵眼焦点往下拉。地面、碎石、泥土，一层一层往下看。到地下大概两米的位置，有一个东西。
拳头大小，黑乎乎的，像一块石头。但石头上缠着浓烈的灰黑色气，比木牌上的浓十倍。那些气从石头里冒出来，顺着泥土往上走，到地面的图案，再从图案向四周扩散。
“看见了。”王小明说，“地下两米，有块石头，拳头大，上面全是黑气。”
“那就是阵眼核心。”沈清月站起来，“毁了它。”
“怎么毁？”
“用你的金光。我的灵气属性跟它相克，碰不得。”沈清月退后两步，“你动手，我护着你。”
王小明深吸一口气，蹲下来，把手掌贴在地面上。
调动丹田金光。炼气三层的金光比之前强了好几倍，他一次性调了五十丝，顺着地面往下钻。泥土、沙石、地下水，金光一一穿过。到地下两米，触碰到那块黑色石头。
金光碰到石头的瞬间，一股冰冷的气息从石头里喷出来，顺着金光往上窜。冷得像冰水，冻得王小明手臂发麻。
沈清月伸手搭在他肩膀上，一股温热的气息涌进来，顺着他的手臂往下走，迎上那股冷气。两股气息在他手肘位置撞在一起，冷气被挡住了。
“快！”沈清月说。
王小明咬牙，又调了五十丝金光。一百丝金光全部涌向那块石头，像一百根烧红的铁棍捅进冰块里。
石头裂了。
不是碎，是裂。表面出现一道道裂纹，灰黑色的气从裂纹里喷出来，像高压锅泄压。喷了十几秒，气越来越淡，最后停了。
石头上的灰黑色散去，露出本来的颜色——灰白色，像一块普通鹅卵石。
地上的灰黑色气也开始消散。像雾被风吹散，越来越淡，越来越薄。几分钟后，地下室里的气彻底没了。
王小明睁开眼，额头冒汗。沈清月松开手，脸色也有点白。
“毁了？”
“毁了。”
沈清月蹲下来，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铲子，挖了半米深，把那块石头挖出来。石头灰白色，拳头大小，表面有裂纹，轻飘飘的，像空心的。
“阵眼核心，灵性已经散了。”她把石头装进一个塑料袋，塞进背包，“回去给莫老看看。”
两人走出小楼。外面的空地，灰黑色的气已经散了，阳光照在地上，枯黄的草看着都精神了一些。
“下一个地方？”王小明问。
“先吃饭。”沈清月看了看手机，“下午去城北古井。”
两人在路边找了家小饭馆，要了两碗面。王小明饿坏了，一碗面三口吃完，又要了一碗。
“你饭量挺大。”沈清月看了他一眼。
“消耗大。”
沈清月没再说什么，低头吃面。
吃完饭，两人打车去城北。
城北古井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子里。巷子很窄，两边的老房子墙皮脱落，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叉。井在巷子尽头，井口被石板盖住，上面压了块大石头。
王小明闭眼。
石板下面，灰黑色的气比城西工厂浓得多。那气从井里冒出来，沿着地面向四周扩散。不是城西那种淡淡的雾，是浓稠的、像墨汁一样的气。扩散的范围不大，但浓度极高。
他把焦点往下拉。井很深，看不到底。到地下大概五米的位置，有一个东西。不是石头，是一个黑色的罐子，陶制的，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号。罐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，像活物。
“看见了。”王小明说，“地下五米，有个黑罐子，上面有符号。罐子里有东西，活的。”
沈清月皱眉。
“活的？”
“对，在动。”
沈清月沉默了一会儿，从背包里拿出那个小罗盘。罗盘指针转了几圈，指向井口，然后开始剧烈抖动。
“筑基中期。”沈清月收起罗盘，“这个阵法的品级比城西高得多。”
“能破吗？”
“能，但危险。”沈清月看着井口，“城西那个是炼气期阵法，这个是筑基期的。阵眼核心的反噬比城西强十倍。”
王小明心里一紧。
“你还要破吗？”沈清月问。
王小明想了想，点头。
“破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这东西在碧云城，在我家旁边。”王小明说，“不毁了它，早晚出事。”
沈清月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说什么。
“动手吧。我护着你，你找阵眼核心，毁了它。”
王小明蹲下来，把手掌贴在地面上。石板冰凉，上面有青苔，滑溜溜的。
调动金光，一百丝。金光顺着地面往下钻，穿过石板、泥土、碎石。到地下五米，触碰到那个黑罐子。
金光碰到罐子的瞬间，一股比城西强十倍的冷气从罐子里喷出来。不是从裂缝里喷，是从整个罐子表面喷，像无数根冰针同时刺过来。
王小明感觉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。冷气顺着金光往上窜，速度极快，眨眼就到了手肘。
沈清月双手搭在他肩膀上，两股温热的气息同时涌入。比上次多了一倍的力量，迎上那股冷气。
两股气息在他肩膀位置撞在一起。冷气被挡住了，但还在往前顶。沈清月脸色发白，额头上冒出汗珠。
“快点！”她的声音有点紧。
王小明咬牙，把丹田里剩下的金光全部调出来。一百五十丝，全部涌向那个黑罐子。
金光像一把锤子，砸在罐子上。罐子表面的符号亮了一下，然后暗了。又砸一下，符号又亮了一下。
砸到第五下，罐子裂了。
不是城西那种慢慢裂，是炸。罐子像炸弹一样炸开，碎片四溅。一团浓烈的黑气从罐子里冲出来，比城西那个黑影大十倍，像一条黑色的蛇，顺着金光往上窜。
冷气变成了寒气，冻得王小明全身发僵。
沈清月闷哼一声，嘴角流出一丝血。
“撑住！”
王小明拼命用金光挡住那条黑蛇。金光像一张网，把黑蛇缠住。黑蛇在网里挣扎，翻腾，嘶鸣——不是真的声音，是在灵眼里“听”到的。
挣扎了十几秒，黑蛇突然缩了回去。不是逃，是缩。它缩回罐子碎片里，缩回泥土里，缩回地下深处。
灰黑色的气从地下喷出来，像火山喷发。喷了半分钟，越来越淡，最后停了。
地上的灰黑色气开始消散。比城西慢，像冰融化，一点一点地淡。
王小明睁开眼，浑身发软，像被人抽空了力气。沈清月松开手，靠在墙上，嘴角的血已经干了。
“破了？”王小明问。
“破了。”沈清月擦了擦嘴角，“走吧，还有一个。”
“今天？”
“今天。拖一天，它就可能恢复。”
王小明站起来，腿有点软。沈清月看了他一眼。
“还行吗？”
“行。”
两人打车去城南。
城南老槐树在城南的一个小广场上。树很大，树干要三个人才能合抱，树冠遮住了半个广场。树下有几个老头在打牌，旁边停着几辆电动车。
王小明闭眼。
树根下面，有一个跟古井一样的黑罐子。在地下三米的位置，罐子上的符号跟古井的一样，罐子里的东西也在动。
“看见了。地下三米，树根下面，黑罐子。”
“跟古井一样？”
“一样。”
“那就一样的破法。”沈清月走到树根旁边，蹲下来，“动手。”
王小明把手掌贴在树根上。树根很粗，比他的大腿还粗，表面粗糙，裂着口子。
调动金光。丹田里的金光已经不多了，他勉强调了八十丝。金光顺着树根往下钻，穿过树根、泥土、碎石。到地下三米，触碰到黑罐子。
罐子炸了。比古井那个还猛。黑蛇从罐子里冲出来，比古井的大一倍。
王小明感觉眼前一黑，差点晕过去。沈清月一把抓住他的肩膀，两股温热的气息涌入，但比上次弱了很多——她的灵气也快用完了。
冷气和热气在他胸口位置僵持。王小明咬牙，把丹田里最后一丝金光也调了出来。十丝，全部涌向那个黑罐子碎片。
黑蛇被金光缠住，挣扎了几下，缩了回去。
灰黑色的气从地下喷出来，喷了十几秒，停了。
王小明睁开眼，眼前发黑，耳朵嗡嗡响。沈清月松开手，靠在树干上，大口喘气。
“还有……一个……”王小明说。
“城西废宅？”沈清月摇头，“今天不行了。再破，咱俩都得死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回去，恢复三天，再来。”
两人打车回酒店。车上，谁都没说话。王小明靠着车窗，看着街景往后跑。天快黑了，路灯亮了，街上的人多了起来。
到了酒店门口，沈清月下车。
“三天后，早上八点，城西废宅。”
“好。”
王小明打车回家。
上楼，他妈正在看电视。
“回来了？吃饭了吗？”
“吃了。”
“脸色怎么这么差？是不是病了？”
“没事，有点累。”
“那早点睡。”
王小明回房间，躺床上，闭眼内视。丹田里空荡荡的，金色液体几乎见底，光泽全没了。今天消耗太大，两个筑基期阵法，差点把他榨干。
但值了。城西工厂、城北古井、城南老槐树，三个阵法，毁了两个。
还差最后一个。城西废宅。
他翻了个身，给苏雨薇发消息：“今天破了两个阵。”
苏雨薇秒回：“受伤了吗？”
“没有，就是累。”
“那就好。明天还去吗？”
“三天后去，最后一个。”
“小心点。”
“好。”
放下手机，他闭上眼睛。身体像散了架，每一块肌肉都在叫。但心里踏实。碧云城的脏东西，少一个是一个。
窗外，天全黑了。远处的天空有一片暗红色的光，是城区的灯光。
王小明盯着那片光看了几秒，沉沉睡去。
……
三天后，早上八点，酒店门口。
王小明到的时候，沈清月已经站在那儿了。她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运动服，脸色比三天前好了一些，但还是有点白。手里没拿咖啡，拿了一瓶矿泉水。
“恢复得怎么样？”她问。
“金光回来了七成。”王小明说，“你呢？”
“灵气恢复了八成。够了。”
两人打车去城西废宅。
城西废宅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，是一栋两层的老洋房，外墙爬满了枯藤。门窗用木板钉死了，墙上用红漆写着“危房勿近”。胡同里堆着杂物，几辆破自行车横七竖八地躺着。
王小明闭眼。
废宅上方笼罩着一层灰黑色的气，比城北古井的还浓。那气从地底下冒出来，像烟囱里的烟，往上飘，飘到半空就散了。气里有淡淡的腥臭味，跟城西工厂地下室的味道一样。
“这个阵法比古井那个还强。”王小明说。
“能看见阵眼吗？”
他把焦点往下拉。废宅的地基、地下室、泥土，一层一层往下看。到地下大概八米的位置，有一个东西。
不是罐子。是一口棺材。
黑色的棺材，木头已经朽了，表面长满了霉斑。棺材盖裂了一条缝，灰黑色的气从裂缝里往外冒，像呼吸。棺材里面有什么东西，在动。
王小明后背一凉。
“看见了。地下八米，有一口棺材。”
“棺材？”
“对。棺材里有东西，活的。”
沈清月脸色变了。
“什么修为？”
“看不清。气太浓了。”
沈清月沉默了几秒，从背包里拿出罗盘。罗盘指针转了几圈，指向废宅，然后剧烈抖动，抖得她手都在晃。
“筑基后期。”她收起罗盘，看着王小明，“你确定要破？”
王小明看着那栋废宅，又看了看周围的胡同。这条胡同住着十几户人家，最近的一户离废宅不到二十米。如果棺材里的东西跑出来，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这些邻居。
“破。”
“好。”沈清月从背包里拿出一把短剑，青铜色，剑身上刻着灵纹。王小明认出那是上次在聚宝轩见过的那把下品灵器。
“你什么时候买的？”
“莫老给的。”沈清月握紧短剑，“我先进去，你跟在后面。找到阵眼核心，等我信号再动手。”
两人走到废宅门前。木板钉得很牢，沈清月用短剑撬开两块木板，露出一个能钻进去的洞。
她先钻进去，王小明跟在后面。
楼里很暗，窗户全被封死了，只有从木板缝隙里透进来的几缕光。地上全是灰尘，踩上去脚印很深。空气中有股腐烂的味道，像什么东西死了很久。
王小明闭眼。灰黑色的气在楼里盘旋，像一条条蛇，在房间里游走。气的源头在地下室。他顺着楼梯往下走，沈清月跟在后面。
地下室的门是铁门的，锁着。沈清月用短剑砍断锁链，推开门。
门里是一段向下的石阶，很陡，很窄。石阶上长满了青苔，滑溜溜的。王小明扶着墙往下走，墙上湿漉漉的，摸上去冰凉。
下了大概二十级石阶，到了地下室。
地下室很大，比上面的房子还大。四周是石头墙，墙上有壁灯，但早就不亮了。沈清月打开手电筒，光柱扫过去。
地上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，直径至少十米。图案的线条很粗，像是用血画的，暗红色，已经干了。线条之间刻满了扭曲的符号，跟木牌上的一样。
图案的中心，放着那口棺材。
棺材黑漆漆的，放在一个石台上。石台四周摆着四个陶罐，跟城北古井里的那个罐子一模一样。罐子表面也刻着符号，但比古井的大一倍。
王小明闭眼。
棺材里的东西在动。不是蠕动，是在里面翻身。棺材盖上的裂缝被撑大了一点，一股更浓的黑气喷出来。
“阵眼核心是那口棺材。”王小明说，“四个陶罐是辅助阵眼。”
“能同时破吗？”
“我试试。”
王小明蹲下来，把手掌贴在地面上。地下室的地面是石头铺的，冰凉刺骨。
调动金光。三天恢复的七成金光，他一次性调了八成，两百丝。金光分成五股，四股分别涌向四个陶罐，一股涌向棺材。
金光触碰到陶罐的瞬间，四股冷气同时反噬。比城北古井的冷气强，但王小明有了经验，提前用金光护住了心脉和手臂。冷气被挡住了大半，剩下的被沈清月挡下。
但棺材那一路出了问题。
金光触碰到棺材，棺材盖猛地一震。一团浓烈的黑气从裂缝里喷出来，不是冷气，是一股带着恶臭的、黏糊糊的东西。它不像之前那些冷气那样顺着金光往上窜，而是直接炸开，像一颗炸弹。
王小明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，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，撞在墙上。
沈清月也被冲击波掀翻，摔在地上。
那团黑气炸开之后没有消散，而是凝聚成一个形状——一个人形。黑乎乎的人影，没有脸，没有五官，只有一个轮廓。它站在棺材上面，低着头，像在看着他们。
王小明爬起来，胸口疼得厉害。沈清月也爬起来了，握着短剑，脸色煞白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王小明问。
“阵灵。”沈清月的声音有点发抖，“阵法产生了灵智。这至少是半步金丹期的阵法。”
半步金丹。王小明脑子里一片空白。炼气三层对半步金丹，跟蚂蚁对大象差不多。
“跑。”沈清月说。
两人转身往石阶跑。黑影动了，它没有脚，却飘了过来，速度极快。一眨眼的功夫，就到了王小明身后。
一只黑色的手伸过来，抓向王小明的后颈。
沈清月回身一剑，短剑上的灵纹亮起，一道青光斩向那只黑手。黑手被斩断，但断掉的部分在空中化成黑雾，又重新凝聚成一只手。
黑影发出无声的嘶鸣，整个身体膨胀了一倍。灰黑色的气从它身上喷出来，像触手一样向两人伸去。
沈清月挡在王小明前面，短剑挥舞，斩断一根根触手。但触手太多了，斩不完。一根触手缠住了她的脚踝，把她拽倒。
王小明冲过去，金光从掌心喷出，斩断那根触手。沈清月爬起来，两人继续往石阶跑。
跑到石阶下面，黑影追到了身后。王小明感觉脖子一凉，一只黑手掐住了他的后颈，把他提了起来。
他喘不上气，眼前发黑。金光在丹田里疯狂跳动，像要炸开。
就在这时，地下室的天花板突然炸了。
碎石和泥土从上面掉下来，一束光照进来。一个人影从上面跳下来，灰色中山装，花白头发。
莫老。
他落地的瞬间，一掌拍向黑影。掌心亮起一团金色的光，像小太阳。黑影被金光击中，发出刺耳的尖啸，整个身体像被火烧了一样，缩成一团。
莫老又是一掌。金光打在棺材上，棺材盖炸开，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。
是一具干尸。穿着黑色的袍子，皮肤像树皮一样干裂，眼窝深陷，嘴巴张着，露出黑色的牙齿。它的胸口插着一根黑色的钉子，钉子上刻满了符号。
“噬魂钉。”莫老说，“这是幽冥教的核心阵法，用活人炼尸，养尸百年，炼成尸傀。”
他伸手拔掉那根黑钉。
干尸猛地一震，然后像沙子一样散开了。灰黑色的气从尸体里喷出来，但不是攻击，是消散。像烟被风吹散，越来越淡，最后什么都没了。
黑影也散了。棺材、陶罐、地上的图案，全都失去了光泽，变成了普通的木头和石头。
莫老转过身，看着王小明和沈清月。
“你们两个，不要命了？”
王小明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脖子上的黑手印火辣辣的疼。沈清月靠在墙上，嘴角又流血了。
“莫老，您怎么来了？”王小明问。
“清月上报了城西废宅的情况，我连夜从青岚赶过来。”莫老看着那堆棺材碎片，“半步金丹的阵法，你们两个炼气期的也敢碰？”
沈清月低下头。王小明没说话。
莫老叹了口气。
“行了，命大。阵法已经破了，走吧。”
三人爬出地下室。外面天已经黑了，胡同里静悄悄的。没人知道这栋废宅下面发生了什么。
莫老带他们去了一家小饭馆，要了个包间。
“先吃饭，吃完再说。”
菜上来了，王小明饿坏了，连吃了三碗饭。沈清月吃得不多，喝了一碗汤就放下了筷子。
吃完饭，莫老看着他们。
“碧云城的四个阵法，全破了。幽冥教在碧云城布局五年，被你们两个炼气期的毁了。”他摇了摇头，“这事瞒不住。幽冥教很快就会知道，到时候他们会报复。”
“报复谁？”王小明问。
“你。还有你的家人。”莫老看着他，“你毁了他们的阵眼，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王小明心里一沉。
“那我怎么办？”
“两个选择。”莫老竖起两根手指，“第一，加入九溟宗，宗门会保护你和你的家人。第二，不加入，但你要离开碧云城，去青岚，你的家人也要搬走。”
王小明沉默了。
“我考虑考虑。”
“尽快。”莫老站起来，“幽冥教的人，最快一周就会到。”
他走了。沈清月也跟着站起来，看了王小明一眼。
“别拖太久。”
她也走了。
王小明坐在包间里，看着满桌的空盘子。一周。幽冥教一周就会来报复。他必须在一周内做出决定。
他拿出手机，给苏雨薇发消息：“出事了。”
苏雨薇秒回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幽冥教要报复。”
“你在哪儿？”
“在饭馆。”
“我去找你。”
“不用，我回家。”
王小明打车回家。路上，他一直在想莫老的话。加入九溟宗，家人就能得到保护。不加入，就得搬家。搬家不是小事，爸妈的工作，爷爷的习惯，奶奶的朋友，都在碧云城。搬走了，他们能适应吗？
到家，他妈正在看电视。
“回来了？脸色怎么这么差？”
“妈，我跟您说个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如果，我是说如果，我们全家搬到青岚，您愿意吗？”
他妈愣了一下：“搬青岚？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我在那边上学，想离你们近一点。”
他妈看了他一眼，笑了：“行啊，你爸的工作可以换，你爷爷的身体不好，换个环境也许好一些。”
王小明心里一暖。他妈同意了，比他想的容易。
“那我问问爸和爷爷。”
他先给他爸打电话。他爸在加班，接电话很快。
“爸，如果咱们家搬到青岚，您愿意吗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想好了？”
“想好了。”
“行。我这边的工作可以辞，青岚修车的活儿多。”
挂了电话，王小明又给爷爷打电话。
爷爷接电话的时候正在看电视，声音很大。
“爷爷，我想接您和奶奶去青岚住，您愿意吗？”
“青岚？为什么？”
“那边医疗条件好，方便治您的肩膀。”
爷爷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奶奶肯定不愿意。”
“我劝劝她。”
“行，你劝得动就行。”
挂了电话，王小明深吸一口气。家人都同意了。剩下的就是苏雨薇。
他给苏雨薇发消息：“我可能要搬家了。”
“搬去哪儿？”
“青岚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幽冥教要报复。”
苏雨薇沉默了很久。
“什么时候搬？”
“一周内。”
“那你还会回来吗？”
“会。碧云城是我家。”
苏雨薇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到了青岚，我去看你。”
“好。”
放下手机，王小明躺在床上。今天太累了。破阵，被黑影掐脖子，莫老救人，决定搬家。一件接一件，脑子快炸了。
闭眼内视。丹田里的金光又空了。脖子上的黑手印还在，火辣辣的疼。他调了一丝金光敷上去，黑手印淡了一点。
“明天去找莫老，加入九溟宗。”
他翻了个身，沉沉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