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雨薇加入九溟宗后的第三天，王小明回了趟家。
不是碧云城，是青岚的新家。每周回来一两次已经成了习惯，给爷爷治肩膀，给爸妈调理身体，顺便吃顿他妈做的饭。他妈嘴上说“你天天回来不嫌烦”，但每次他回来都做一大桌子菜。
到家的时候是下午四点。他妈在厨房忙活，他爸还没下班。爷爷坐在客厅看电视，手里拿着遥控器，不停地换台。
“爷爷，我回来了。”
爷爷转过头，笑呵呵的：“回来了？吃饭了吗？”
“没呢，妈在做。”
“那你坐着，陪爷爷聊会儿天。”
王小明在沙发上坐下。爷爷关了电视，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铁盒，打开，里面是茶叶。他捏了一撮放进茶杯，倒上热水。
“你奶奶去菜市场了，说要给你买条鱼。”
“奶奶身体最近怎么样？”
“好多了，膝盖不怎么疼了，走路也利索了。”爷爷喝了口茶，“你那按摩真管用，比医院强。”
王小明笑了笑。他每周回来给奶奶治一次膝盖，已经治了三次。软骨磨损虽然不可逆，但他在膝盖周围编织的缓冲灵纹起了作用，骨头之间的摩擦减少了，疼痛自然就轻了。
“爷爷，您肩膀呢？”
“好得很，一点都不疼了。”爷爷活动了一下左臂，举过头顶，又转到背后，“你看，跟好胳膊一样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爷爷放下茶杯，看着他。眼神跟平时不一样，有点认真。
“小明，你那个本事，现在到什么程度了？”
王小明愣了一下：“什么本事？”
“别装了。”爷爷压低声音，“你能看见病气，能用金光治病。上个月你给爷爷治肩膀的时候，爷爷虽然闭着眼睛，但能感觉到你手上有一股热流。那不是按摩，那是气功。”
王小明沉默了一会儿。爷爷是老军人，见过世面，瞒不住。
“炼气四层了。”他说。
“炼气四层？什么意思？”
“修炼的境界。一共九层，我现在第四层。”
爷爷点点头，没再追问。他站起来，走进卧室。王小明听见他开柜子的声音，翻东西的声音。过了一会儿，爷爷出来了，手里拿着一个东西。
一块怀表。
古铜色的外壳，上面刻着花纹，看着很旧了。表链是银色的，有点发黑。爷爷把怀表放在茶几上，推到他面前。
“这是当年那个老道士留给我的。”
王小明心跳加速。老道士——城隍庙那位？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六十多年前，朝鲜战场上。”爷爷说，“他给我治完肩膀，临走的时候留下这块怀表，说‘关键时刻打开，能保你一命’。”
“您打开过吗？”
“打开过。”爷爷说，“回来之后就打开了。里面有一张字条，还有一枚玉佩。字条上写着几个字，我看不懂。玉佩很小，我收起来了。”
“字条上写的什么？”
“九溟宗，莫问天，青岚市，云隐巷。”爷爷一字一顿地说，“还有一个名字，好像是‘李’什么，记不清了。”
王小明手一抖。九溟宗，莫问天——莫老的全名就是莫问天。云隐巷，他没听说过，但既然在青岚市，应该能找到。
“爷爷，这东西我能拿走吗？”
“本来就是给你的。”爷爷说，“老道士当年说，‘此物留待有缘人’。爷爷想了一辈子也没想明白什么叫有缘人。你有了这个本事，应该就是那个有缘人。”
王小明拿起怀表，入手很沉。外壳冰凉，上面刻的花纹他没见过，像是一种灵纹。他闭眼，灵眼开启。
怀表内部，有一团淡青色的光。很微弱，但很纯净。灵纹很复杂，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。灵纹的中心，有一个节点在微微发光，像心脏一样跳动。
“还活着。”王小明心里一惊。这怀表不是死物，里面有灵纹在运转。六十多年了，还在运转。
他睁开眼，看着爷爷。
“爷爷，这怀表里的灵纹还在运转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就是说，这怀表不是普通的东西。它是一个法器，或者是一个信物。老道士留给您，不是让您收着，是让您在有需要的时候用。”
爷爷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用吧。爷爷用不上。”
王小明把怀表揣进兜里。心里有点激动，也有点紧张。九溟宗，莫问天，云隐巷。老道士六十多年前留下的线索，指向莫老。莫老知道这件事吗？
“爷爷，那个老道士长什么样？”
“个子不高，瘦瘦的，眼睛很有神。左眉角有颗痣。”爷爷说，“说话慢吞吞的，像没睡醒。”
跟城隍庙的老道士一模一样。王小明确定了，就是同一个人。
“爷爷，我认识他。”
爷爷愣了一下：“你认识？”
“城隍庙那个老道士，就是当年在战场上救您的那个人。”
爷爷沉默了很久。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又端起来，喝了一口。
“他还活着？”
“活着。”
爷爷眼眶红了。
“六十多年了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没想到还能再见到。”
“爷爷，您想见他吗？”
爷爷摇摇头：“见了也没什么意思。都这把年纪了。”
王小明没再说什么。
从爷爷房间出来，他妈在厨房喊：“小明，帮妈剥头蒜。”
他走进厨房，他妈正在切菜。围裙系在腰上，头发用夹子夹着。灶台上炖着排骨，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“妈，爷爷给了一块怀表。”
“怀表？你爷爷那宝贝？”他妈头都没抬，“他平时都不让人碰，怎么给你了？”
“说是留给我的。”
“那你收好，别弄丢了。”
王小明剥完蒜，回到房间。关上门，坐在床上，把怀表拿出来。
仔细看，怀表外壳上的花纹不是普通的装饰，是灵纹。他闭眼，灵眼开启，仔细观察。灵纹的结构很复杂，节点有三十六个，线条的连接方式也很特殊。他试着在脑海中建模，但太复杂了，一时半会儿解析不了。
“先不研究了。”
他把怀表放在桌上，拿起手机，给莫老发了条消息：“莫老，您认识一个姓李的老道士吗？碧云城城隍庙的。”
莫老秒回：“认识。怎么了？”
“他六十多年前给我爷爷留了一块怀表，里面有您的名字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然后莫老发来一条消息：“怀表里有没有一张字条？”
“有。”
“字条上写的什么？”
“九溟宗，莫问天，青岚市，云隐巷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“明天下午，后山道观。带上怀表。”
“好。”
王小明放下手机，心跳加速。莫老的反应说明这块怀表不简单。他认识老道士，认识字条上的内容，还认识云隐巷。
“云隐巷在哪儿？”
他打开手机地图，搜了一下。青岚市没有叫云隐巷的地方。又换了几个关键词搜，还是没有。
“可能是老地名，现在改名了。”
他把手机放在一边，又拿起怀表。翻过来看背面，背面什么花纹都没有，光溜溜的。但用手指摸的时候，能感觉到一个凸起的痕迹。他仔细看，是一个字——“李”。
“老道士姓李。”
他把怀表揣进兜里，走出房间。他妈已经把菜端上桌了，红烧排骨、清蒸鱼、炒青菜、番茄蛋汤。
“吃饭了。”
他爸正好进门，换了鞋，洗了手，坐下。
“小明回来了？”
“嗯，爸。”
“最近学习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别老还行。”他爸夹了一块排骨，“你妈天天念叨你，说你在学校不好好吃饭。”
“我吃得挺好的。”
“吃得挺好还瘦了？”他妈端着最后一碗汤出来，“你看你脸都小了。”
王小明无语。每次回来都说他瘦了，其实他体重一直没变。
吃完饭，他帮妈妈收拾碗筷。然后给爷爷和奶奶各按了半小时。爷爷的肩膀已经好了，只需要温养骨头。奶奶的膝盖也好了大半，缓冲灵纹稳定运转，走路不疼了。
“奶奶，下周再治一次，应该就能正常走路了。”
“好孩子。”奶奶摸着他的头，“你比亲孙子还亲。”
“奶奶，我就是您亲孙子。”
奶奶笑了。
晚上，王小明躺在床上，把怀表拿出来，又看了一遍。灵纹还在运转，那个跳动的节点像心脏一样，一下一下。他把怀表贴在额头上，闭眼，尝试用意念触碰那个节点。
节点跳得更快了。
一股信息涌入脑海。不是文字，不是声音，是一种感觉——方向。怀表指向某个方向，像指南针一样。
“指向哪儿？”
他拿着怀表走到窗边，对准窗外。节点跳动的频率变了，朝着某个方向跳得更快。他转了转身，节点跳动最快的时候，正对着青岚大学的方向。
“指向学校？”
不对，不是学校，是学校后面的山。青岚山。
“云隐巷在青岚山上？”
他想了想，有可能。清风道人的道观就在青岚山上，山上可能还有其他建筑。
他把怀表收好，躺回床上。给苏雨薇发消息：“今天爷爷给了我一块怀表，是老道士留的。”
苏雨薇回：“什么老道士？”
“就是当年在战场上救过我爷爷的那个。碧云城城隍庙的。”
“他留怀表干嘛？”
“里面有线索，指向九溟宗。”
苏雨薇发了个问号：“你爷爷跟九溟宗有关系？”
“不是跟我爷爷，是跟那个老道士。老道士跟九溟宗有关系。”
“好复杂。”
“是挺复杂的。”王小明说，“明天我去找莫老，问清楚。”
“小心点。”
“好。”
放下手机，他闭上眼睛。
第二天下午，王小明到后山道观。
清风道人在门口扫地，看见他来了，停下扫帚。
“来了？进去吧，莫老在等你。”
王小明走进正殿。莫老坐在蒲团上，面前放着一杯茶。看见他进来，指了指对面的蒲团。
“坐。”
王小明坐下，从兜里掏出怀表，放在两人中间的地上。
莫老拿起怀表，翻来覆去看了看。然后闭眼，像是在感应什么。过了一会儿，睁开眼。
“是老李的东西。”
“老李？”
“碧云城城隍庙那个老道士，姓李，道号清玄。”莫老说，“他跟我师父是旧识。”
“他跟您师父？”
“对。我师父是九溟宗上一代外门执事，跟老李一起游历过天下。”莫老看着怀表，“这块怀表，是我师父留给老李的。老李又留给你爷爷，你爷爷又给了你。”
王小明愣了一下：“这怀表是您师父的？”
“对。我师父当年炼制了三块怀表，一块自己留着，一块给了老李，一块给了我。”莫老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，古铜色，跟王小明那块一模一样，“你看。”
两块怀表放在一起，大小、颜色、花纹都一样。王小明闭眼，灵眼开启。两块怀表内部的灵纹结构也一样，都是三十六个节点，线条连接方式也相同。唯一的区别是，莫老那块怀表的节点跳动频率更快。
“这怀表有什么用？”王小明问。
“三个作用。”莫老竖起三根手指，“第一，信物。持有怀表的人，是九溟宗的朋友。第二，定位。怀表指向云隐巷——九溟宗在青岚市的联络点。第三，保命。关键时刻捏碎怀表，能激发一个防御灵纹，挡住金丹期以下的一次攻击。”
王小明倒吸一口凉气。挡住金丹期以下的一次攻击？那相当于多了一条命。
“您师父是什么修为？”
“金丹初期。”莫老说，“可惜，二十年前失踪了。”
“失踪了？”
“对。去探索天渊，再也没有回来。”
天渊。王小明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。第一次是青玄子的玉简里——“告知九溟宗天渊将开”。
“天渊是什么？”
莫老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此界最大的秘密。三百年开启一次，内有上古传承和天大机缘，但也伴随着域外生灵入侵的风险。”他看着王小明，“青玄子就是因为探索天渊而失踪的。我师父也是。”
王小明心里一沉。青玄子，莫老的师父，都是金丹期的强者，都因为天渊而失踪。
“那您还让我去？”
“不是让你去。”莫老说，“是让你知道。天渊将开，这是定数，谁也改变不了。但知道总比不知道好。”
王小明沉默了。
“这块怀表，你收好。”莫老把他的怀表还给他，“云隐巷在青岚山后山，清风道人的道观再往北走三里地。那里是九溟宗在青岚市的联络点，你有需要可以去。”
“现在能去吗？”
“能。但没什么好看的，就是一个破院子。”莫老说，“等你到了筑基期，那里对你才有意义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云隐巷下面有一条灵脉分支，灵气浓度是思源湖的三倍。但只有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才能承受那个浓度，炼气期进去会灵气中毒。”
王小明记下了。
从道观出来，他站在门口，看着远处的青岚山。山上的树已经黄了，风吹过的时候哗啦啦响。云隐巷在山的更深处，他看不见。
他拿出怀表，贴在额头上。节点跳动的方向，指向青岚山深处。
“等到了筑基期，再去。”
他下山，往学校走。
路上，他给苏雨薇发消息：“怀表的事问清楚了。是九溟宗上一代外门执事炼制的，有三个作用：信物、定位、保命。”
苏雨薇回：“保命？”
“关键时刻捏碎，能挡住金丹期以下的一次攻击。”
“那相当于多了一条命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你爷爷给了你一条命。”
王小明心里一暖。爷爷不知道怀表有这个作用，但他给了。
“下周回去看爷爷。”
“好。我也回去看奶奶。”
“你奶奶膝盖怎么样了？”
“好多了，走路不疼了。我妈说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，应该的。”
苏雨薇发了一个笑脸。
王小明放下手机，加快脚步。天快黑了，得赶在天黑前回宿舍。
走到思源湖边的时候，他停下来。湖面上波光粼粼，夕阳照在上面，金光闪闪。他站在岸边，看着湖心岛。亭子在夕阳下变成了一幅剪影。
“修炼，变强，保护家人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往宿舍走。
晚上，他在宿舍看书。张伟在床上打游戏，刘川在写作业，林凡在刷题。一切都很正常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王小明知道，一切都不一样了。他手里有一块能挡住金丹期攻击的怀表，他知道了一个叫天渊的地方，他知道了云隐巷下面有一条灵脉分支。
他摸了摸兜里的怀表，硬硬的，凉凉的。
“睡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