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表的事问清楚之后，王小明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但他还是好奇。莫老说怀表有三个作用——信物、定位、保命。信物他知道了，定位他也知道了，指向云隐巷。保命，捏碎就能激发防御灵纹，挡住金丹期以下的一次攻击。但怀表里到底有什么？字条上除了那行字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？
爷爷说字条上写着“九溟宗，莫问天，青岚市，云隐巷”，还有一个名字记不清了。那个名字是谁？老道士自己的名字？还是别人的？
周六下午，王小明在家。爷爷在午睡，奶奶在院子里晒太阳，他妈去超市买东西了，他爸在上班。家里很安静，只有客厅电视开着，声音调得很低。
他关上门，坐在床上，把怀表从兜里掏出来。
古铜色的外壳，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。花纹密密麻麻，不仔细看以为是装饰，但王小明知道那是灵纹。三十六个节点，复杂的线条连接，构成一个他暂时看不懂的灵纹结构。
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，找到打开的地方。表盖的侧面有一个小小的凸起，按下去，咔哒一声，表盖弹开了。
表盘是白色的，上面有罗马数字，指针已经停了，停在十点十分的位置。表盘下方有一行小字，刻着“九溟”两个字。字很小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。
表盖内侧，贴着一张泛黄的纸片。
纸片很小，比指甲盖大一点，边缘已经发脆了，有些地方甚至有点碎裂。上面用毛笔写了三行字，字迹很工整，但有些笔画已经模糊了。
第一行：“九溟宗，莫问天。”
第二行：“青岚市，云隐巷。”
第三行：“清玄子。”
王小明心跳加速。清玄子——这就是老道士的道号。莫老说过，老道士姓李，道号清玄。字条上写的是他自己的名字。
他把纸片小心翼翼地取下来，放在桌上。纸片太老了，他不敢用力，生怕碎了。
纸片的背面还有字。更小，更淡，需要凑很近才能看清。
“持此怀表者，乃吾之故人。见莫问天，可入云隐巷。”
字迹比正面更潦草，像是后来加的。可能是老道士在朝鲜战场上写下这行字的时候，时间仓促，来不及好好写。
王小明把纸片翻过来，又看了一遍正面的字。三行字，三个信息。九溟宗、莫问天、青岚市、云隐巷、清玄子。这五个名字和地名，串联起了一段他不知道的历史。
他把纸片小心翼翼地放回表盖内侧，合上表盖。咔哒一声，锁住了。
拿起怀表，闭眼，灵眼开启。灵纹还在运转，节点还在跳动。但这次他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节点跳动的频率，跟之前不一样了。之前是稳定的，一下一下，像心跳。现在变快了，像是在兴奋。
“它在回应我？”
王小明睁开眼，看着怀表。古铜色的外壳，在阳光下泛着光。他试着用意念触碰怀表，想象它安静下来。怀表没反应，节点还是跳得很快。
他又试了一次，这次不是想象它安静，而是想象它“亮起来”。怀表微微发热，节点跳得更快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继续用意念触碰怀表，想象它发光。怀表越来越热，但没发光。他不敢再试了，怕把它弄坏。
把怀表揣进兜里，他走出房间。
爷爷已经醒了，坐在客厅喝茶。看见王小明出来，招招手。
“过来坐。”
王小明在爷爷旁边坐下。
“怀表看了？”爷爷问。
“看了。里面有一张字条，写着‘九溟宗，莫问天，青岚市，云隐巷，清玄子’。”
“清玄子？就是那个老道士？”
“对。那是他的道号。”
爷爷点点头，喝了一口茶。
“他当年走的时候，说了一句话。爷爷记了六十年，一直没忘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‘此子与道有缘，他日必入我门。’”爷爷看着他，“他说的是你。”
王小明愣住了。
“六十年前，他就知道我？”
“他说的是‘此子’。”爷爷说，“不是指特定的某个人，是指有缘人。谁拿到这块怀表，谁就是有缘人。”
王小明沉默了。老道士六十年前留下这块怀表，等着有缘人来拿。他爷爷等了一辈子，没等到。他拿到了，因为他是那个有缘人。
“爷爷，您恨他吗？”
“恨他什么？”
“他让您等了六十年。”
爷爷笑了：“恨什么？他救了爷爷的命。六十年，够本了。”
王小明鼻子一酸。
从爷爷房间出来，他妈已经回来了，正在厨房收拾东西。他走过去，靠在厨房门口。
“妈，爷爷年轻时候的事，您知道多少？”
他妈愣了一下：“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
“就是想了解了解。”
他妈想了想，说：“你爷爷很少讲。就说过几次，他十几岁就当兵了，打过日本人，后来还打过仗。肩膀的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。”
“他有没有提过一个老道士？”
“老道士？”他妈摇头，“没提过。你爷爷不信这些。”
王小明没再问。
晚上，他回到学校宿舍。张伟不在，刘川不在，林凡也不在。宿舍里空荡荡的，只有他一个人。他躺在床上，把怀表拿出来，放在枕头旁边。
闭眼，内视。丹田里的金色液体又浓了一点，炼气四层的修为在稳步增长。灵气在经脉里循环运转，速度稳定。
他翻了个身，拿起怀表，又看了一遍。古铜色的外壳，银色的表链，泛黄的纸片。六十年的岁月，都浓缩在这块小小的怀表里。
手机震动。苏雨薇发来消息。
“今天修炼了，感觉灵气更明显了。凉意从湖面飘过来，像有一条线连着我的眉心。”
“别盯着那条线，放松，让凉意自然扩散。”
“已经在扩散了。今天坚持了十五分钟，头没疼。”
“有进步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教我引导灵气？”
“下周。你先稳定感知，能连续一周每天稳定感知到灵气，再教下一步。”
“好。师兄。”
王小明笑了。她每次叫师兄的时候，他都觉得好笑。明明比他大两届，却叫他师兄。
“别叫师兄，怪怪的。”
“那叫什么？”
“叫名字。”
“王小明。”
“嗯。”
“晚安，王小明。”
“晚安。”
放下手机，他闭上眼睛。张伟的呼噜声还没响起，宿舍里很安静。窗外的月光照进来，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色的光斑。
他把怀表攥在手心里，凉凉的，硬硬的。六十年，老道士等了六十年，爷爷等了六十年。现在，轮到他了。
“不会让你们失望的。”
他翻了个身，沉沉睡去。
第二天早上，王小明去思源湖修炼。
在亭子里坐下，闭眼，引导水灵气。炼气四层之后，灵气运转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倍。水灵气从湖底涌上来，像泉水一样涌入丹田。金色液体在丹田里缓缓旋转，每转一圈就浓一分。
坐了两个小时，丹田里的金色液体又多了半成。他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身体。然后开始练习灵纹编织。
突破炼气四层之后，灵纹编织的速度和精度都提升了。以前需要两分钟的坚固灵纹，现在一分半就能完成，完成度从九成五提到了九成八。他试了一下辟邪灵纹，也是一分半。安神灵纹更快，一分钟。
“再练几天，争取全部提到一分钟以内。”
他正练着，眉心突然一跳。
被动感应触发了。五十米内，有一个灵气波动在靠近。强度不低，至少炼气六层。波动的特征他很熟悉——沈清月。
他从亭子里出来，站在岸边。沈清月从树林里走出来，还是那身黑色运动服，马尾辫，面无表情。
“你来得正好。”王小明说，“我正想找你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苏雨薇的修炼。她已经能稳定感知灵气了，每天十五分钟，头不疼。接下来怎么教？”
沈清月走过来，在长椅上坐下。
“引导灵气入体。这是最难的一步。很多人卡在这一步好几个月。”
“怎么引导？”
“用意念想象灵气从外界进入身体，沿着经脉走。”沈清月说，“你当初怎么做的？”
“我当初……没怎么想，灵气自己就进来了。”
沈清月看了他一眼：“别拿你的标准衡量别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来问你。”
沈清月想了想，说：“让她先从最简单的开始。引导灵气进入手指，不要走经脉，就走皮肉。手指的灵气敏感度最高，最容易成功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，等她能稳定引导灵气进入手指了，再教她沿着手少阴心经走到胸口。”
“手少阴心经？”
“对。从心中开始，出来属于心系，穿过膈肌，联络小肠。”沈清月说，“这是灵溟诀第一层的基础路线。”
王小明记下了。他虽然学过经脉，但手少阴心经的具体路线还真没仔细研究过。
“你能画张图给我吗？”
沈清月从兜里掏出一张纸，又掏出一支笔。刷刷刷，几笔画了一张人体经络图，标注了手少阴心经的路线。字迹工整，线条清晰，像印刷的一样。
“给你。”
王小明接过来，看了看：“你学过画画？”
“小时候学过。”沈清月站起来，“还有别的事吗？”
“有。云隐巷的事。”
沈清月停下来，看着他。
“莫老说云隐巷在青岚山后山，灵气浓度是思源湖的三倍。你去过吗？”
“去过。”
“什么感觉？”
“灵气很浓，但很暴躁。炼气期进去会灵气中毒，经脉胀痛，严重的会吐血。”沈清月说，“我在炼气九层的时候进去过一次，待了不到一刻钟就出来了。”
“你炼气九层都待不了一刻钟？”
“待不了。那里的灵气浓度太高，炼气期的经脉承受不住。”沈清月说，“所以莫老让你筑基期再去，是对的。”
王小明点点头。
“还有别的事吗？”
“没了。”
沈清月走了。
王小明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。黑色运动服，马尾辫，走路的步子很稳。她炼气九层都待不了一刻钟的地方，他现在炼气四层，进去估计一分钟都撑不住。
“筑基期，还早。”
他往宿舍走。
下午，王小明在宿舍看数学书。张伟在床上玩手机，刘川在写作业，林凡在刷题。
“小明，你最近是不是在谈恋爱？”张伟突然问。
王小明愣了一下：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天天抱着手机笑什么？”
“没笑。”
“你刚才就笑了。”张伟看着他，“是不是那个苏雨薇？”
王小明无语。他刚才没笑，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。因为苏雨薇发了一条消息，说“今天灵气感知又进步了，凉意能扩散到整条手臂了”。他替她高兴，嘴角就翘了。
“真没有。”
“行吧，你不承认我也没办法。”张伟摇头，“但你要是真谈了，记得请我们吃饭。”
“为什么请你吃饭？”
“脱单饭啊，规矩。”
王小明笑了：“行，要是真谈了，请你吃。”
刘川从作业里抬起头：“我也要。”
林凡也抬头：“我也要。”
“你们一个个的。”王小明摇头。
宿舍里笑成一团。
晚上，王小明去思源湖修炼。月光很好，湖面上银光闪闪。他坐在亭子里，闭眼，引导水灵气。
坐了两个小时，丹田里的金色液体又多了半成。他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身体。正要走，眉心突然一跳。
被动感应触发了。不是沈清月，不是莫老。是一个陌生的灵气波动，强度不高，炼气两层左右，在湖边徘徊。
王小明开启灵眼，看向波动传来的方向。湖边站着一个人，是个女生，穿着睡衣，头发散着，脚上穿着拖鞋。她站在湖边，看着湖面，一动不动。
王小明认出来了——是苏雨薇。
他愣了一下。苏雨薇怎么在这儿？她不是应该在碧云城吗？
他跨过铁链，走上岸边，朝她走过去。
“苏雨薇？”
她转过头，看见他，笑了。
“你果然在这儿。”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来找你啊。”苏雨薇走过来，“我下午到的青岚，住酒店。晚上睡不着，就想来湖边走走。感应到湖里有灵气，就知道你在这儿。”
王小明看着她。睡衣是粉色的，棉质的，很薄。头发散着，垂到腰际。脚上穿着白色拖鞋，露出脚趾。月光照在她身上，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银白色的光晕里。
“你穿这样出来，不冷吗？”
“不冷。十月份呢，又不冷。”
“晚上凉。”
“你管得真多。”苏雨薇笑了，在长椅上坐下，“过来坐。”
王小明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。想起沈清月的话——保持三米以上距离。但他现在坐的位置，离苏雨薇不到半米。
“你刚才在修炼？”苏雨薇问。
“对。每天都要练。”
“练什么？”
“引导灵气，温养丹田。”
苏雨薇点点头，看着湖面。月光洒在湖面上，银光闪闪。她的侧脸在月光下很柔和，睫毛很长，鼻梁很挺。
“你奶奶膝盖怎么样了？”王小明问。
“好多了。她说你比医生还厉害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湖面上的野鸭游过，留下一道水痕。
“王小明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以后会一直待在青岚吗？”
王小明想了想：“不一定。可能会去别的地方。”
“哪儿？”
“不知道。看情况。”
苏雨薇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那我呢？”
王小明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“我怎么办？”苏雨薇抬起头，看着他，“你走了，谁教我修炼？”
“莫老会安排别人教你。”
“我不要别人。”
王小明心跳加速。她这话什么意思？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苏雨薇看着他，眼神很认真。
“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？”
王小明知道。但他不敢说。
“你这个人，什么都好，就是太怂。”苏雨薇站起来，“我大老远从碧云城跑来，穿成这样在湖边等你，你还不明白？”
王小明站起来，看着她。粉色睡衣，散着的长发，月光下的侧脸。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苏雨薇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喜欢你。”
苏雨薇脸红了。不是那种微微的红，是整张脸都红了，连耳朵尖都是红的。
“你终于说了。”她低下头，声音很小，“我等了你好久。”
王小明上前一步，伸手拉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凉，皮肤很滑。她没躲，反而握紧了他的手。
两人站在思源湖边，月光洒在身上。湖面上的野鸭叫了一声，像是在起哄。
“那你呢？”王小明问，“你喜欢我吗？”
苏雨薇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不喜欢你的话，我干嘛每周给你带奶茶？干嘛大老远跑来看你？干嘛穿成这样在湖边等你？”
王小明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
“高兴。”
苏雨薇也笑了。
两人在长椅上坐下，手还牵着。月光很好，湖面上银光闪闪。苏雨薇靠在他肩膀上，头发蹭着他的脖子，痒痒的。
“你身上有股味道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味道？”
“说不上来，挺好闻的。”
“可能是洗衣液的味道。”
“不是。是灵气。”苏雨薇说，“你身上的灵气，闻起来很舒服。”
王小明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两人坐了很久，久到湖面上的野鸭都游走了，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。
“该回去了。”苏雨薇说，“明天还要上课。”
“你明天有课？”
“没有，骗你的。”
王小明笑了。
他送她回酒店。酒店在学校旁边，走路十分钟。到了门口，苏雨薇停下来。
“到了，你回去吧。”
“好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苏雨薇转身走了两步，又回头。
“王小明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刚才说的话，算数吗？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你说你喜欢我。”
“算数。”
苏雨薇笑了，转身走进酒店。
王小明站在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。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，甜的，暖的，满的。
他拿出手机，给她发消息：“到了吗？”
“到了。”
“早点睡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“明天请你吃饭。”
“好。”
放下手机，他往宿舍走。路上，他一直在笑，笑得像个傻子。
回到宿舍，张伟已经睡了，呼噜声震天响。王小明躺床上，闭眼内视。丹田里的金色液体在缓缓旋转，灵气在经脉里循环运转。一切都很正常。
但他的心不正常。跳得太快了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脸埋在枕头里，笑出了声。
苏雨薇说喜欢他。
苏雨薇说“我等你了好久”。
苏雨薇说“我不要别人”。
他拿起手机，又看了一遍聊天记录。每一句话都看了三遍，确认不是做梦。
“睡觉。”
他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，闭上眼睛。张伟的呼噜声还在响，但这次他没觉得吵，反而觉得挺好听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