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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末征天录:我在乱世当枭雄- 第107章 凤阳惊变-历史军事-17模板网
第107章 凤阳惊变
    至正十二年,十月十五,晨,凤阳府,皇觉寺。

    此寺原名於皇寺,因韩山童自称宋室苗裔,祖籍凤阳,登基后下旨改名“皇觉寺”,并拨银重修,作为韩家祖庙。寺在凤阳城东二十里,背靠凤凰山,前临濠水,风水极佳。寺中主持原是韩山童的族叔,法号觉远,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和尚,白须垂胸,慈眉善目。

    韩林儿到此祭祖,是三日前的决定。

    刘福通以“陛下登基,当告慰祖宗”为由,请韩林儿前往凤阳。韩林儿本不愿离京——在江宁,虽被监视,但至少安全。离了京,天高皇帝远,谁知会出什么事?

    但他无法拒绝。

    刘福通是左丞相,又是“顾命大臣”,他的话,就是朝议。王朴等文官虽觉不妥,但也不敢硬顶。苏元元被派去监军朱元璋,不在身边。禁军虽在,但统领是刘福通的人。

    无奈,韩林儿只得携王月华,在三千禁军护卫下,离京北上。

    一路行来,倒也太平。十月十四抵凤阳,宿于行宫——原是元廷的驿站,临时改建。当夜,觉远主持设素宴接风,韩林儿心绪不宁,只略动了几筷,便借口旅途劳顿,早早歇了。

    十月十五,正是祭祖的正日。

    清晨,韩林儿起身,在宫女服侍下穿上祭服——特制的杏黄龙纹,十二章,虽不及衮服隆重,但也显天子威仪。王月华也穿上皇后翟衣,头戴九龙四凤冠,虽稚嫩,但端庄。

    “陛下,该启程了。”太监在门外低声道。

    韩林儿点头,携王月华出殿。

    殿外,禁军已列队完毕,刘福通、王朴等随行官员也已等候。见韩林儿出来,齐齐跪拜:“吾皇万岁。”

    “平身。”韩林儿抬手,声音平静,但手心全是汗。

    车驾起行,出凤阳城,向东往皇觉寺。沿途有百姓跪拜,山呼万岁。韩林儿透过车帘缝隙,看见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,眼中满是敬畏,也满是茫然。他们不知道,这车中坐着的“皇帝”,自身难保。

    车行半个时辰,至凤凰山下。

    上山需走石阶,车驾不能行,韩林儿下轿,改乘步辇。禁军前后护卫,缓缓上山。山道两旁,古木参天,秋叶飘零,更添肃杀。

    行至半山,一处险要弯道,一侧是峭壁,一侧是深涧。

    忽然,前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,接着是惊呼:“有刺客!护驾!”

    韩林儿浑身一颤,掀开轿帘。只见前方山道上,数十个黑衣人从林中窜出,手持强弓劲弩,箭如飞蝗,射向禁军。禁军猝不及防,成片倒下。惨叫声、惊呼声、金属碰撞声,响成一片。

    “陛下小心!”王朴扑到轿前,用身体挡住。

    一支箭射中他肩头,他闷哼一声,倒地。

    “外公!”王月华哭喊。

    韩林儿脸色煞白,但强作镇定,厉喝:“结阵!保护皇后!”

    禁军毕竟是精锐,初乱之后,迅速结圆阵,将车驾护在核心。但黑衣人武功高强,且地形有利,禁军虽众,却施展不开,伤亡惨重。

    刘福通在混乱中,被亲兵护着退到一旁,冷眼旁观。

    这一切,都是他安排的。这些“刺客”,是他从江湖上雇的亡命之徒,许以重金,要他们在途中“刺杀”韩林儿。当然,不是真杀,是做做样子,然后他“及时”救驾,将刺客“击退”。如此,他既显忠勇,又可借此清洗禁军中不听话的将领,安插自己人。

    计划很完美,但……似乎出了点岔子。

    这些刺客,太猛了。箭法准,下手狠,完全是奔着杀人来的。而且,人数也比约定的多了一倍。刘福通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。

    “丞相,不对劲!”一个亲兵低声道,“这些人……不像江湖人,像军队!”

    刘福通仔细看去。果然,这些黑衣人进退有据,配合默契,分明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。而且,他们用的弩,是军制强弩,民间不可能有。

    糟了!中计了!这不是他雇的人,是另一股势力,要真杀韩林儿!

    “护驾!全力护驾!”刘福通嘶吼。此刻他也顾不得计划了,若韩林儿真死在这儿,他也脱不了干系。

    但已经晚了。

    黑衣人突破禁军防线,直扑车驾。几个禁军将领拼死阻挡,但被乱刀砍死。一个黑衣人跃上车辕,一刀劈开车帘,露出韩林儿惊恐的脸。

    “陛下小心!”王月华扑过来,挡在韩林儿身前。

    刀光一闪,血花迸溅。

    王月华惨叫一声,软软倒下。

    “月华——!”韩林儿目眦欲裂,抱住妻子。王月华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血如泉涌,瞬间染红了她的翟衣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,只是看着韩林儿,眼中满是不舍。

    然后,头一歪,气绝。

    “不——!”韩林儿嘶声惨嚎,如受伤的野兽。

    那黑衣人举刀,又要砍下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支箭从侧面射来,正中黑衣人咽喉。黑衣人瞪着眼,倒地。接着,更多的箭射来,将剩余黑衣人逼退。

    一队骑兵从山下冲来,约百人,打着“张”字旗号。领头的是个青年将领,二十多岁,面如冠玉,目似朗星,正是张士诚的弟弟张士德。

    “末将张士德,奉诚王之命,特来护驾!”张士德下马,单膝跪地。

    韩林儿抱着王月华的尸体,呆呆坐着,仿佛没听见。

    刘福通冲过来,看见王月华已死,脸色惨白,但强作镇定:“诚王?张士诚的人,你……你怎么在此?”

    “末将奉诚王命巡边,听闻大宋陛下遇刺,特来救援。”张士德道,“刺客已被击退,陛下受惊了。请速回行宫,此地不安全。”

    刘福通心中急转。张士德出现得太巧,刺客身份可疑,王月华之死……这一切,像一张大网,将他罩住。但他此刻无暇细想,只得道:“有劳张将军。速回行宫!”

    禁军残部护着车驾,匆匆下山。王月华的尸体,也被抬上。韩林儿如行尸走肉,任由摆布。

    回到行宫,张士德命部下接管防务,将行宫围得水泄不通。刘福通想抗议,但张士德亮出一份“圣旨”——那是韩山童登基时,为了造声势,颁给各地义军头领的空白圣旨,盖了玉玺,但未填写内容。这显然被张士诚等人利用了。张士德在上面填了“着张士德总领凤阳防务,便宜行事”。可张士诚又不属于龙凤政权。

    “刘丞相,陛下受惊,需静养。朝中大事,暂由您与王丞相处置。但凤阳防务,由末将负责,请丞相勿疑。”张士德语气恭敬,但眼神不容置疑。

    刘福通心中冰凉。他知道,自己被软禁了。张士德这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,而他,成了阶下囚。

    “张将军,陛下遇刺,皇后崩逝,此事需严查。”他强作镇定,“那些刺客……”

    “刺客已全部伏诛,身份正在查验。”张士德道,“请丞相放心,末将必查个水落石出。但眼下,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。大宋陛下无子,皇后新丧,国本动摇。末将听闻,陛下还有一位族弟,在民间,可速迎入京,立为太子,以安人心。”

    族弟?

    刘福通心中一震。韩林儿哪有什么族弟?这分明是要另立傀儡!张士德,或者说他背后的张士诚,这是要学刘承业,挟天子以令诸侯!

    “此事……需从长计议。”刘福通拖延。

    “国不可一日无君,亦不可一日无储。”张士德步步紧逼,“请丞相速作决断。否则,大宋朝野不安,恐生变乱。”

    刘福通沉默。

    他知道,自己已无选择。现在被张士诚的军队控制。要么合作,要么死。合作,还能保住性命,甚至分一杯羹。不合作,张士德随时可以“病逝”了他,另立一个听话的丞相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就依将军所言。”他最终道,声音干涩。

    张士德笑了:“丞相深明大义。那末将这就去安排。丞相辛苦了,请好生歇息。”

    张士德退下。

    刘福通独坐房中,望着窗外。秋风萧瑟,落叶纷飞,一片枯叶被风卷起,贴在窗纸上,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,三日前离开庐州时,刘承业对他说的那句话:“伯父,此去小心。韩林儿可死,但您,必须活着回来。”

    当时他不解其意,现在明白了。

    刘承业估计料到张士诚会插手,早料到韩林儿会死。派他来,不是真让他主持祭祖,是让他当诱饵,引出张士诚,也借张士诚之手,除掉韩林儿。

    好算计,真是好算计。

    本来一石二鸟:除韩林儿,引张士诚暴露,可惜他未能领会深意,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,反被张士德控制了。

    而他,也成了棋盘中,可悲的那颗棋子。

    “承业啊承业,你这次失算了啊!”他喃喃自语,老泪纵横。

    窗外,秋风更急,卷起漫天落叶,如纸钱飘洒。

    凤阳惊变,消息尚未传开。

    但江淮的天,要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