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庆稳定之后,明玉珍没有满足于现状。他知道,重庆虽然到手了,但四周还有大片土地等着他去征服。如果停下来享乐,迟早会被别人吃掉。
他决定乘胜分兵,攻略周边地区。
第一个目标,是泸州。
泸州位于长江和沱江的交汇处,是川南的重镇,水陆交通便利,商贾云集,素有“川南第一州”之称。谁能控制泸州,谁就掌握了川南的命脉。
明玉珍派杨汉率五千精兵,沿江南下,直扑泸州。
杨汉领命后,率部日夜兼程,很快兵临泸州城下。他没有急于攻城,而是先派人潜入城中打探虚实。细作回报说,泸州的元军守军只有两千人,而且士气低落,守将是个胆小怕事的文官,听说重庆失守后,整天惶惶不可终日。
杨汉心中有数,便派了一个能说会道的使者进城劝降。使者见了泸州守将,把明玉珍的仁义之名和红巾军的强大实力说了一遍,最后总结道:“将军,重庆已失,元廷大势已去。您守着这座孤城,等不来援军,打又打不过,何必为了元廷赔上自己的性命和城中百姓的安危?明大元帅仁义待人,从不杀降。您若开城归顺,不但性命无忧,富贵荣华也少不了您的。”
泸州守将犹豫了一天一夜,最后长叹一声,打开了城门。
杨汉兵不血刃,占据了泸州。他进城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张贴安民告示,开仓放粮,安抚百姓。泸州的百姓原本还担心红巾军会烧杀抢掠,看到这一幕,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。
拿下泸州后,杨汉没有停下脚步,继续分兵攻略叙南等地。
叙南位于四川南部,与云南、贵州接壤,是川南的边陲重镇。这里山高林密,地势复杂,元军的势力薄弱,地方豪强各自为政,割据一方。杨汉派人联络当地的豪强,以礼相待,许以好处。这些豪强见元廷大势已去,又听说明玉珍仁义宽厚,纷纷带着部众前来归顺。
但也有不识相的。
在叙南的一个险要隘口,盘踞着一股土匪武装。头目名叫王二,原本是个杀人越货的土匪头子,后来见元廷势衰,便花银子买了个千户的官职,带着手下两千多喽啰驻守在隘口上,名义上是为元廷守关,实际上还是干着打家劫舍的勾当。他仗着隘口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,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。
杨汉派人去劝降,王二不但不降,还杀了使者,把人头挂在隘口的旗杆上,扬言“要与红巾军决一死战”。
杨汉大怒,率部攻打隘口。但那隘口确实险峻——两边是陡峭的山崖,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石阶路,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。杨汉攻了三天,死了几十个弟兄,愣是没攻上去,急得他嘴角起了一圈燎泡。
他没办法,只好派人向明玉珍求援。
明玉珍接到求援信后,没有耽搁,亲自率了一千精兵,昼夜兼程赶往叙南。
他到了之后,没有急于进攻,而是先绕着隘口转了一圈,仔细观察地形。他发现,隘口正面确实险峻,但侧面有一条猎人采药走的小路,极其隐蔽,可以绕到隘口的背后。那条路非常难走,有一段甚至是悬崖峭壁,但只要能过去,就能直捣王二的老巢。
明玉珍制定了作战计划:杨汉率主力在正面佯攻,擂鼓呐喊,吸引王二的注意力;他自己亲率三百精兵,趁夜从小路绕到隘口后面,突袭王二的大营。
当天夜里,月黑风高。
杨汉在正面发动了猛烈的佯攻,火把通明,战鼓震天,箭矢如雨。王二果然中计,以为红巾军要从正面强攻,把所有兵力都调到了正面防守。
与此同时,明玉珍带着三百精兵,每人嘴里衔着一根木棍,悄无声息地沿着那条羊肠小道摸黑前进。山路崎岖湿滑,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,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。士兵们手拉着手,一步一步往前挪,冷汗浸透了后背。
明玉珍走在最前面。他的独目在黑暗中努力辨认着路径,脚下的碎石不时滚落悬崖,发出细微的声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他的心跳得很快,但他的步伐却异常稳健。
经过两个多时辰的艰难跋涉,他们终于在天亮前绕到了隘口的后方。
王二的大营里,灯火通明,嘈杂声一片。王二正坐在中军帐里喝酒,等着前方的战报。他做梦也想不到,红巾军会从天而降。
明玉珍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。他拔出朴刀,刀身在晨曦的微光中泛着寒芒,大喝一声:“杀!”
三百精兵如猛虎下山,冲入大营,见人就砍。王二的土匪们正在睡梦中,被突如其来的喊杀声惊醒,慌慌张张地抓起武器,却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。有人光着脚就跑,有人连裤子都没来得及穿,还有人迷迷糊糊地以为是自家兄弟内讧,稀里糊涂地就被砍倒了。
王二从睡梦中惊醒,酒意还没过去,踉踉跄跄地抓起大刀冲出帐篷,迎面就撞上了明玉珍。
明玉珍二话不说,挥刀便砍。王二慌忙举刀格挡,“铛”的一声巨响,火星四溅。王二只觉得虎口一震,手臂发麻,心中暗道不好——这人好大的力气!
两人交手不到十个回合,王二就被明玉珍一刀砍在肩膀上,鲜血喷涌而出。王二惨叫一声,手中的大刀脱手飞出。明玉珍顺势一个横扫,刀锋划过王二的脖颈。
一颗人头飞起,滚落在地,眼睛还瞪得大大的,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。
“王二已死!降者不杀!”明玉珍举起滴血的人头,大声喝道。
那些还在顽抗的土匪,看到头目的脑袋被提在明玉珍手里,最后的斗志也崩溃了,纷纷扔掉武器,跪地投降。
隘口,被攻破了。
明玉珍攻破隘口后,下令开仓放粮,赈济当地饱受王二欺压的百姓。百姓们感激涕零,纷纷前来投奔,有的送儿子来参军,有的送来粮食和布匹劳军。
不到一个月的时间,泸州、叙南等地传檄而定。
明玉珍的势力迅速扩大,控制了重庆、泸州、叙南等川东、川南的大片地区,辖民约百万,拥兵十二万——当然,这其中有很多是新招募的士兵和归附的地方武装,战斗力参差不齐,需要时间整训。
但明玉珍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胜利冲昏头脑。
他心里很清楚,他虽然占据了重庆、泸州、叙南等地,但四川的大部分地区还在元军手中。成都,那座川西平原上的千年古城,依然飘扬着元廷的旗帜。完者都、朗革歹、赵资这三个元廷的忠臣,还在嘉定集结兵力,图谋反攻。
完者都从重庆突围后,一路狼狈逃窜,像一条丧家之犬。他跑到嘉定,与赵资会合。赵资是元廷任命的四川行省参政,手中有一些兵力。朗革歹原本也在重庆,城破之前他见势不妙,抢先一步逃往成都,试图重整旗鼓。但成都的元军兵力不足,士气低落,他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攻。无奈之下,他也来到了嘉定,与完者都、赵资会合。
三人在嘉定的大佛寺中歃血为盟,发誓要夺回重庆,消灭明玉珍。他们集结了两万大军,屯兵于大佛寺一带,日夜操练,打造兵器,积蓄粮草。
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酝酿之中。
而明玉珍站在重庆城头,望着西方的天际线,那只独目中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。
他知道,真正的硬仗,还在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