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八，天色刚蒙蒙亮，郑州城外便响起了嘹亮的号角声，呜呜咽咽，穿透晨雾，惊起了栖息在树梢上的鸟群。
田丰骑在一匹黑色的战马上，马鞍磨得发亮，手持长枪，枪尖在晨曦中闪着寒光，立于阵前。他身后，两万先锋军将士已经列阵完毕，刀枪如林，旌旗猎猎，在晨风中飘扬。晨风吹拂着他们的战袍，带来丝丝凉意，吹在脸上有些冷，但每个人的胸膛中都燃烧着一团火——那是求战的欲望，是建功立业的渴望，是杀敌报国的热血。
“兄弟们！”田丰高举长枪，枪尖直指苍穹，声如洪钟，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，“今日，咱们要给郑州城的元鞑子们一点颜色瞧瞧！让他们知道，咱们红巾军的厉害！让他们知道，汉家男儿的血性！出发！”
“杀！杀！杀！”
两万将士齐声怒吼，声震四野，连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，惊得远处的鸟群扑棱棱飞起。
田丰一马当先，战马四蹄翻腾，率军直扑郑州城外的第一个据点——城南的一座土堡。这座土堡位于通往郑州南门的主道上，扼守着交通要冲，驻守着大约五百名元军，是郑州外围最重要的防御节点，如同一根钉子楔在红巾军的进军路线上。
土堡中的元军早已发现了红巾军的动向，了望哨敲响了警钟，铛铛铛的声音急促而刺耳。守堡的百户长是个蒙古人，名叫阿术，满脸横肉，他一边指挥士兵登上堡墙准备迎战，张弓搭箭，一边派人向城内求援，信使骑马飞奔而去。
然而，田丰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。
红巾军先锋如同一股洪流，黑色的浪潮瞬间就涌到了土堡前，喊杀声震天。田丰下令架起云梯，士兵们蜂拥而上，冒着箭雨攀爬堡墙，嘴里咬着钢刀，手脚并用，动作敏捷。与此同时，弓箭手和弩手在后方提供压制射击，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一般，嗖嗖嗖地划破空气，将堡墙上的元军射得抬不起头来，惨叫声不断。
战斗只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。田丰亲自攀上堡墙，身手矫健，一刀砍翻了阿术，鲜血喷溅。土堡内的元军见主将已死，顿时崩溃，纷纷跪地投降，兵器扔了一地。第一个据点，拔除。
紧接着，田丰马不停蹄，率军转向西面的第二个据点，战马跑得浑身是汗。第二个据点是一座小型关隘，扼守着通往郑州西门的一条山道，地势险要。这里的守军更多一些，约有六百人，守将是一个汉人千户，名叫张德胜。
张德胜原本是元廷招募的汉军将领，在元军中也只是个二等角色，对元廷并没有什么忠诚可言，不过是混口饭吃。看到红巾军势大，铺天盖地而来，他略作抵抗后，便下令投降，带着六百部下全部归顺了红巾军，倒戈卸甲。田丰大喜，当即接纳了这批降兵，并许诺他们只要真心归顺，既往不咎，一视同仁。
第三个据点在城北，是一座烽火台兼哨所，建在高处，只有三百守军，孤零零的。田丰派出一名校尉率三千人前往攻打，人多势众，不到半个时辰就将其攻克，烽火台被付之一炬。
至此，郑州外围的三个据点全部被拔除，残余的元军纷纷逃入城内，紧闭城门，吊桥高悬，不敢再出来。
田丰勒马立于郑州南门外，望着城墙上惊慌失措的元军士兵，那些士兵探头探脑，面带惧色，他冷笑一声，下令道：“派人去禀报左丞相和少帅，就说外围已经清干净了，请少帅开炮！让这些鞑子尝尝铁弹子的滋味！”
“是！”
传令兵飞马而去，马蹄声急促。
此时，太阳已经完全升起，金色的阳光洒在大地上，驱散了晨雾，视野一片开阔。郑州城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，城墙上的每一块砖石、每一个垛口，都历历在目，甚至连城墙上巡逻士兵的身影都能看清。
刘承业的神机营阵地设在郑州城西三里处的一处高坡上。这里地势较高，视野开阔，居高临下，可以将整个郑州城尽收眼底，一览无余。五十门火炮已经全部就位，炮口黑洞洞的，对准了郑州城的北城墙——这是刘承业选定的主攻方向。
之所以选择北城墙作为突破口，是因为郑州城的北门距离城内的守将府邸最近，直线距离最短，一旦北城墙被攻破，可以直接威胁到守将的指挥中枢，动摇其军心。而且，北城墙外的地形较为平坦，开阔无障碍，便于火炮发挥威力，也便于后续步兵的突击和展开。
刘承业坐在指挥车上，手中举着一只单筒望远镜，这是他让人用水晶打磨的，仔细观察着郑州城的情况，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。他看到田丰的部队已经开始打扫战场，押送俘虏，收缴兵器，便知道外围已经清理完毕了。
果然，没过多久，田丰的传令兵就到了，气喘吁吁。
“启禀少帅！田将军已将外围三个据点全部拔除！斩杀元军百户一人，俘获降兵八百余人！请少帅开炮！”
刘承业放下望远镜，点了点头，面色平静，对身边的旗语兵下令：“传令各炮位，校准目标，正北城墙，一轮齐射！打准点！”
“是！”
旗语兵挥动手中的令旗，红黄两色的旗帜在阳光下格外醒目，向各炮位发出指令。
各炮位的炮长看到旗语，立刻开始最后的校准工作，一丝不苟。他们调整着炮口的仰角和水平角度，对照着事先测量好的距离参数，用水平仪和象限仪反复核对，确保每一门炮都能准确地命中目标。
“一号炮位校准完毕！”
“二号炮位校准完毕！”
“三号炮位校准完毕！”
……
“五十号炮位校准完毕！”
各炮位的报告声此起彼伏，干脆利落。刘承业深吸一口气，胸口起伏，举起右手，然后猛地向下一挥，斩钉截铁：“点火！”
“点火！”
各炮位的炮长同时点燃了引信，动作整齐划一。
引信嗤嗤地燃烧着，冒出火星和青烟，像一条条毒蛇，迅速缩进炮膛之中。
紧接着——
“轰轰轰轰——！！！”
五十门火炮同时开火，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，仿佛天崩地裂一般。那声音之大，像是几十个惊雷同时在耳边炸开，连大地都在剧烈地颤抖，脚下的泥土都在跳动。炮口喷出数尺长的橘红色火焰，炽热逼人，伴随着滚滚浓烟，瞬间弥漫了整个炮兵阵地，将炮手们的身影吞没在呛人的烟雾之中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。
五十枚铁铸的实心弹，每枚都有海碗大小，带着尖锐的破空声，呼啸着飞向郑州城，划出一道道弧线。它们在空气中高速旋转，撕裂空气，发出令人心悸的尖啸，像是鬼哭狼嚎。
下一刻，炮弹狠狠地砸在了郑州城的北城墙上。
“咚咚咚——！！！”
一连串沉闷而剧烈的撞击声响起，如同惊雷炸响在城头，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。砖石飞溅，尘土冲天，碎石乱飞，整个北城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地捶打了一下，剧烈地颤抖起来，仿佛随时都会倒塌。城墙上瞬间出现了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坑洞，有的地方的墙砖被轰得粉碎，碎屑四处飞溅，露出里面灰黄色的夯土，像被野兽啃过一样。
城墙上的元军士兵，哪里见过这等阵势？
有些人被震得双耳嗡鸣，眼前发黑，头晕目眩，站立不稳，直接瘫倒在地，口吐白沫。有些人被飞溅的碎石击中，头破血流，皮开肉绽，惨叫着倒地，满地打滚。还有些人直接被炮弹击中，整个人都被打成了一团血雾，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，就消失不见了。
整个北城墙上，一片狼藉，惨不忍睹，鲜血顺着城墙流淌下来。
城楼上，郑州守将哈剌章正站在那里督战，手扶着栏杆。当第一轮炮弹砸过来时，他只觉得脚下的城楼猛烈一震，像是地震了一样，差点把他甩下城楼，吓得他魂飞魄散。他连忙扶住栏杆，稳住身形，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如纸，没有一丝血色，双腿都在微微颤抖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？”哈剌章的声音都在颤抖，牙齿咯咯作响。
他打过不少仗，见过投石机，见过床弩，甚至见过元军自己的铜炮，但那些东西的威力跟眼前这个比起来，简直就是小孩的玩具。他从没见过如此威力的火器——五十枚炮弹同时砸在城墙上，那种地动山摇的感觉，那种摧枯拉朽的气势，简直让人肝胆俱裂，魂飞天外。
“将军！红巾军有巨炮！威力太大了！城墙撑不住啊！”一名亲兵惊慌失措地喊道，声音都变了调。
哈剌章咬了咬牙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，但脸上的肌肉仍在抽搐：“慌什么！不就是几门炮吗？咱们城墙厚着呢，一时半会儿打不塌！传令下去，所有人都躲到女墙后面去，不要露头！等他们的炮火停了，再上城墙防守！快去！”
“是！”
然而，他的命令刚刚下达，第二轮炮击就开始了。
刘承业只给了守军半个时辰的喘息时间。半个时辰后，第二轮齐射再次发动，又是同样的配方，同样的味道。又是五十枚炮弹，呼啸着砸向郑州城，带着死亡的呼啸。
这一次，炮弹的落点更加精准。有几枚炮弹直接命中了城楼的顶部，将城楼的屋檐和瓦片轰得粉碎，木屑横飞，瓦片四溅。还有几枚炮弹击中了城墙的垛口，将那些凸出的砖石结构轰成了碎片，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。
哈剌章躲在城楼的柱子后面，双手紧紧抱着柱子，听着头顶传来的巨响和震动，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，嗓子眼发干。他活了四十多年，从没经历过如此恐怖的时刻，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关在一个铁桶里，外面有人用大锤不停地砸。
“快！快派人去向孛罗元帅求援！”哈剌章对亲兵吼道，声音嘶哑，“就说红巾军有威力巨大的火炮，郑州城危在旦夕！请元帅速速发兵救援！晚了就来不及了！”
“是！”亲兵连滚带爬地跑下城楼，腿都软了，骑上快马，从南门冲出，直奔汴梁方向而去，扬起一路尘土。
第三轮炮击，在一个时辰后发动。
这一次，刘承业下令换上了部分霰弹。霰弹内装填了大量的小铅丸，每个都有黄豆大小，射出后会呈扇形散布，覆盖面极大，对于杀伤城墙上的人员极为有效，堪称屠杀利器。
当霰弹在城墙上空炸开时，无数铅丸如同暴雨一般倾泻而下，噼里啪啦，覆盖了整段城墙。那些躲在女墙后面的元军士兵，本以为自己是安全的，缩成一团，却没想到铅丸从空中落下，劈头盖脸地砸在他们身上，无孔不入。许多人被铅丸击中，血肉模糊，身上被打成了筛子，惨叫声此起彼伏，响彻城头。
三轮炮击过后，郑州城的北城墙已经面目全非，千疮百孔。城墙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弹坑，密密麻麻，多处垛口被轰塌，城楼的屋顶也被掀掉了半边，露出里面的房梁。城墙上到处是血迹和尸体，横七竖八，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，令人作呕。
守军的士气，已经降到了冰点。
许多士兵蜷缩在城墙的角落里，瑟瑟发抖，抱着头，眼神中充满了恐惧，瞳孔放大。他们不怕面对面的厮杀，白刀子进红刀子出，但这种只能挨打无法还手的战斗，实在太折磨人了，太憋屈了，简直是一种酷刑。
城外高坡上，刘福通站在一辆高大的指挥车上，手扶着栏杆，全程观看了这场炮击。当他看到第一轮炮弹砸在城墙上，砖石飞溅、尘土冲天的场景时，忍不住拍手叫好，激动得满脸通红：“好！好！太好了！打得好！”
随着第二轮、第三轮炮击的进行，刘福通的脸上已经笑开了花，嘴都合不拢了。他转身对身边的将领们道，声音中充满了得意：“你们都看到了吗？这就是承业的新式火炮！威力如何？比那些破铜烂铁强多了吧？”
“威力惊人！惊天动地！”众将齐声赞叹，眼中满是敬畏。
“末将从军二十年，从没见过如此厉害的火器！”一名老将感慨道，捋着胡须，“有了这火炮，别说郑州，就是汴梁、大都，也都不在话下了！什么金城汤池，都是土鸡瓦狗！”
刘福通哈哈大笑，心情大好，只觉得畅快淋漓。他走下指挥车，来到刘承业的阵地前，拍了拍刘承业的肩膀，赞不绝口，手掌拍得啪啪响：“承业啊承业，你可真是本帅的福星！这火炮，太厉害了！有了它，咱们红巾军天下无敌！什么扩廓帖木儿，什么孛罗帖木儿，统统不在话下！”
刘承业微微一笑，谦虚道，神色平静：“伯父过奖了。火炮虽好，但还需要步兵配合才能发挥最大威力，步炮协同才是关键。而且，火炮也有局限性，比如雨天就无法使用，火药怕潮，运输也比较困难，山路难行。咱们还需要继续改进，精益求精。”
“好好好！有你这句话，本帅就放心了！”刘福通笑道，红光满面，“传令下去，今晚犒赏三军！杀猪宰羊，酒肉管够！明天继续轰！轰到郑州城投降为止！看他们能撑几天！”
“是！”
当天晚上，郑州城外红巾军大营中欢声笑语，酒肉飘香，篝火熊熊燃烧。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，大口吃肉，大碗喝酒，谈论着白天那惊天动地的炮击，个个眉飞色舞，唾沫横飞，士气高涨到了极点。
而在郑州城内，却是另一番景象，死气沉沉。
守将哈剌章坐在府衙中，面色阴沉，一言不发，像一尊泥塑。他的耳边似乎还在回响着那震耳欲聋的炮声，嗡嗡作响，脑海中还在闪现着城墙被轰击的画面，挥之不去。
他写了一封求援信，字迹潦草，显示着他内心的慌乱，派出了三批信使，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出城，快马加鞭，赶往汴梁。他祈祷着，跪在佛像前，希望孛罗帖木儿能尽快收到消息，派兵来援。
否则，郑州城恐怕撑不了几天了。
他抬起头，望向窗外的夜空。月亮被乌云遮蔽，星光黯淡，一片漆黑，仿佛预示着不祥的未来，让人感到压抑和绝望。
“老天爷……”哈剌章喃喃自语，声音沙哑，“难道这大元的天下，真的要变了吗？难道我们蒙古人，真的气数已尽了吗？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只有远处红巾军大营中传来的欢笑声，划破夜空，隐隐约约地飘入城中，像是在嘲笑他的无助和绝望，像是在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