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，目光死死落在这位穿着行政夹克的叶正义组长身上。
叶组长听得先是一怔，俄而昂首挺胸，上前一步，声音高亢，
“为什么不呢！一两个蛀虫代表不了什么！”
“你不怕？”
“来！”叶组长猛拍自己的左胸膛，发出“嘭嘭嘭”的沉重闷响，
“来掏啊！来挖啊！来剜啊！”
他越说越激动，脖颈处青筋吊起，“这个国家如果真的到处都是这样的害群之马的话，怎么可能从一穷二白发展到如今即将登顶的地步。怎么从外国的步步打压之下，重立强国之巅！”
叶组长又上前几步，声震如雷，整个人气势奔腾，“孙大夯！你回答我呀！”
孙大夯眼睛微眯，看着在“掏心鉴定”中漆黑一片的叶组长，他沉默了。
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？
归根到底，他只是一个平凡的农民出身，学历也只是初中毕业，没有高深的知识底蕴。
他只知道，国家是在强大，人民基本的衣食住行确实没有问题，基本保障也是齐全的。
可，为什么？
他不懂，为什么诸般苦难，专挑自己身上。
随着孙大夯的沉默，周围人一愣，看向叶组长的眼神变了，变得钦佩，变得敬重！
“我......”孙大夯缓缓开口，只觉得语气莫名干涩，“我只想报仇！人...你是一定要交出来的！”
“如果我说不呢！”叶正义目光灼灼，语气斩钉截铁，“交出来让你行私刑，国格何在？如果一个社会变成了有仇报仇，有怨报怨，那基本的社会秩序如何维持？广大群众最基本的生存安全保证，要如何维系？”
“孙大夯，我们的权利是人民给的！你的权利是他人给予的！我们的同事堕落，荒诞，污秽，那是本性失控，良知泯灭。而你原本的本心应该是‘讨债’，可现在你也在堕落，一步步突破自己的底线，踏入深渊。”
说到这里，叶正义深吸一口气，语气真诚无比，“我问你，你这般行径，跟你口中的贪官污吏本质上有什么区别？”
孙大夯又沉默了，目光深深看着叶正义，顷刻嘴角一撇，露出一抹自嘲：
“这位领导......”
“我叫叶正义！”
“好的！叶领导，你口才好，我说不过你！或许你说得也有道理！每个人都痛恨特权，痛恨不公！但这个特权，这个不公是自己享受时，大部分人都甘之如饴。但老汉我有个自古颠不破的道理，杀人偿命，天经地义！法律给不了的，我自会去取！”
“哈哈哈~~~好一个杀人偿命，天经地义！那么，孙大夯我又问你，因为你的原因，直接间接死了这么多人？那又做何解？”
孙大夯大手一挥，气势如一柄锋锐剑气，直冲云霄，“我，孙大夯就在这里！有本事杀我的，那就来吧！”
“呵呵呵~~~归根到底，还是谁的拳头硬，谁就有理！”叶组长摇着头，苦笑一声。
“所以......”孙大夯目光幽幽，语气低沉地像来自九幽地府，让人不寒而栗，“你还是不把人交出来！”
叶组长无比郑重点头。
孙大夯右手高高举起，目光看向叶组长身后的两名同事道：“不要怨我！要怨就怨这位叶正义领导，见死不救！”
“不！不！不！”
那两人头摇得像拨浪鼓，面色更是苍白如纸，两人声音带着哭腔，对着叶组长苦苦哀求道：
“组长，我求求你！赶紧把人都交出来吧！我们不想死啊！”
说着，两人上前几步，直直跪地抱住叶组长两条大腿，“你不是一直想维持国格吗？我们是有罪，但罪不至死啊！我们这就自首，求求你，求求你！”
“杀了他们！英雄！”
“贪官都该死！孙大夯，我们支持你！”
一些人掩藏在人群中，大声高呼！
“或者还可以加上他们！”
孙大夯右手微微移动，对着那帮医院领导。
“不不不！”医院领导摇着头，向后退，可因为人太多一点也退不了。
一想到刚才那位领导的死状，有人全身都像被抽了骨头，瞬间瘫软下来。
“你......”叶组长捂着胸口，因为愤怒而导致胸膛剧烈起伏，脸颊更是涨成紫红色，指着孙大夯，颤颤巍巍说不出一句话。
“叶领导。你刚才说得很对！”孙大夯面色平静，语气淡然，“我本质上跟那些贪官一样，都是滥用权力的人！一只脚已经迈入深渊，趁着我还有最后底线的时候，还是乖乖把人都交出来！”
顿了顿，话锋一转，“否则，不要逼我大开杀戒！要是因你的坚持，导致更多人的死亡，我......”
“不要说了！”叶正义咬着牙，打断了孙大夯的话，屈辱道：“我们交！”
此话一出，他身后两名同事和医院领导，原本因为恐惧而一直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下来。
两人更是直愣愣瘫坐在地上，不停擦拭着额头密布的冷汗，劫后余生地喘着气。
“切！我以为有多有种！”人群中响起一些人不屑的冷哼，指指点点，窃窃私语起来。
“嗯。”孙大夯慢悠悠放下高举的右手，顺着声音往身后凝望过去，看着人群某处，轻轻哼了一声。
下一秒，人群一凛，纷纷害怕地用双手捂住嘴巴，窃窃私语更是消失不见。
场面重回寂静，虽然人多，但落针可闻。
“嗯！好！”叶正义放下手中电话，目光复杂地望着孙大夯，“很快就能送达！”
“那就好！”孙大夯满意点头，目光却望向医院领导方向，语气低沉沙哑，“我妻子的尸体在哪里？”
“在太平间！”
很快，医院有人带队，推开人群，带着孙大夯前去太平间。
在离去前，孙大夯撂下一句话，“事情没解决前，所有医院人员都不得离开！”
不多时，孙大夯迈入太平间。
“就是那具！”护工老李指了指停尸台上的一具尸体道。
“嗯！谢谢！”孙大夯点点头，眼眶已经开始泛红。
他缓步走去，脚步很轻很轻。
随着距离的越来越近，孙大夯身体越发颤抖起来。
此时此刻，6倍的身体强度带来的肉体控制力，仿佛在这一刻失效了！
他静静伫立在汪慧停尸台前，双手颤抖地掀起一角。
这一刻，这个如神似魔的男人，哭了。
“呜呜呜~~~~”
他微微俯身，指尖摩挲着汪慧冰冷的脸颊，目光无比温柔。
他紧闭双眼，慢慢低头，嘴唇轻触妻子的额头，全然不顾福尔马林的异味。
一秒~~~~
两秒~~~~
三秒~~~~
然后，他猛地起身，放下白色裹尸布。
身形后退三步，嘭地一声重重跪下，对着汪慧猛磕三个响头。
“老婆！下辈子，不要嫁给我！让你受苦了一辈子，我不是个好男人！”
说完之后，起身，手一甩，转身离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