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监国南明:朕守南疆复汉家- 第79章 帐中泣血-历史军事-17模板网
第79章 帐中泣血
    博洛率领一万五千满洲八旗精锐深夜拔营后,海阳城外的绿营大营顿时显得空旷了许多。夜风卷着枯草碎屑,穿过稀疏的营帐,发出 “呜呜” 的声响,如同亡魂的呜咽。郝尚久的中军帐内,一盏残烛摇曳不定,昏黄的光线下,这位绿营总兵正背对着帐门,望着案上摊开的舆图出神。

    他身上的铠甲早已卸下,换上了一件半旧的青布袍,腰间束着一根牛皮腰带,上面挂着的玉佩还是当年在大明任职时所得 —— 投降满清后,他刻意将这玉佩藏在衣襟内,今日却鬼使神差地取了出来,摩挲着上面温润的纹路,心中五味杂陈。

    帐外传来巡逻士兵的甲叶碰撞声,还有绿营兵低低的抱怨,这些声音像针一样扎在郝尚久心上。他想起崇祯十七年,李自成攻破北京,崇祯帝自缢煤山,天下大乱。他本是大明镇守广东的副总兵,麾下有一万子弟兵,驻守潮州一带,也算一方豪强。可后来李成栋降清,兵临潮州,他寡不敌众,又怕城破后百姓遭殃,只得开城投降,跟着李成栋投靠了清廷。

    原以为降清后能保住身家性命,甚至博个封妻荫子,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击。清廷素来重满轻汉,绿营兵在八旗面前,不过是供人驱使的犬马。博洛率军南下,他被编入先锋营,一路上被当作 “炮灰” 使唤 —— 攻城时,博洛让他驱赶百姓冲在前面,用百姓的尸体填平护城河;明军反击时,他的绿营兵又被推到阵前挡箭,八旗兵却在后方观望。

    半月围攻海阳,他的本部兵马从一万锐减到四千出头,近六千子弟兵埋骨城下,而博洛的八旗兵却损失寥寥。每次他向博洛请求补充粮草、救治伤员,得到的都是冷嘲热讽:“汉人贱命,死不足惜!能为大清效力,是你们的福气!”

    “福气?” 郝尚久低声冷笑,指尖用力,玉佩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。他想起前阵子攻城,博洛为了打破僵局,竟然下令将附近村落的百姓强行掳来,用刀逼着他们扛着云梯冲锋。城楼上的明军不忍射杀百姓,攻势稍缓,博洛却趁机下令八旗兵冲锋,踩着百姓的尸体爬上城墙。那一日,护城河被鲜血染红,百姓的哀嚎声、明军的怒骂声、八旗兵的狂笑声响成一片,郝尚久站在阵后,只觉得浑身冰冷,仿佛坠入了地狱。

    “爹,夜深了,您还没歇息?” 帐帘被轻轻掀开,一个身着劲装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,正是郝尚久的长子郝文兴。他是郝尚久麾下的千总,今夜轮值守营,见父亲帐内还亮着灯,便进来看看。

    郝尚久转过身,脸上已满是泪痕,他连忙用袖子擦了擦,沉声道:“文兴,你来得正好。坐。”

    郝文兴见父亲神色不对,心中一紧,在案前坐下:“爹,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?博洛大军已经出发,阿山那一百八旗兵还在营中监视我们,咱们可得小心行事。”

    “小心?” 郝尚久猛地一拍案几,震得烛火摇晃,“小心就能保住性命吗?你看看我们现在,跟狗有什么区别!” 他指着帐外,声音哽咽,“你叔父、你表弟,还有六千多弟兄,都死在了博洛手里!他们不是战死的,是被博洛当炮灰送死的!”

    郝文兴眼圈一红,低下头:“爹,儿子知道您心里苦。可我们已经降清,如今回头无路,只能听天由命了。”

    “听天由命?” 郝尚久眼神陡然变得锐利,“你可知枫江渡口已经丢了?粮道被明军截断,博洛的粮草最多撑半天!方才我派出去的斥候回报,李过的明军已经进入饶平,正向海阳赶来。博洛这是孤注一掷,想先灭了李过,再回头攻海阳。可他带走了所有精锐,只留我们和一百八旗兵守营盘,这分明是让我们当替罪羊,用我们的性命拖住城内的朱由榔!”

    他走到案前,指着舆图上的海阳城:“你看,海阳城内有朱由榔的带来的禁军,还有林察的几万部队,再加上他们有源源不断的军援;你看看我们,监视我们的阿山只有一百八旗兵,而我们的绿营兵早已人心涣散,一旦明军出城进攻,我们必死无疑!”

    郝文兴脸色煞白:“那…… 那我们该怎么办?难道真的要坐以待毙?”

    “不!” 郝尚久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“我郝尚久虽是降将,却也有血性!当年投降,是为了保全百姓和弟兄;如今博洛要置我们于死地,我岂能再做这亡国奴、看门狗!”

    他从怀中掏出那枚玉佩,高高举起,“这是大明的物件,我藏了这么多年,就是怕忘了自己的根!如今博洛必败,大明尚有复兴之望,我们不如趁此机会反正,重回大明怀抱!”

    “反正?” 郝文兴大惊失色,连忙起身捂住父亲的嘴,“爹,您小声点!帐外都是阿山的眼线,要是被他们听见,我们父子俩就活不成了!”

    郝尚久推开儿子的手,眼神坚定:“事到如今,顾不得许多了!阿山那一百八旗兵,看似凶狠,实则骄傲轻敌,以为我们这些汉人都是绵羊。只要我们里应外合,定能除掉他们!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语气缓和了些,“文兴,爹知道这风险极大。可你想想,就算我们不反正,博洛打赢了李过,回头也会因为我们攻城不力而问罪;若是博洛输了,明军进城,我们这些降将照样没有好下场。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拼死一搏,或许还能为自己、为弟兄们谋一条活路!”

    郝文兴沉默了。他想起那些死去的弟兄,想起博洛的残暴,想起这些年在满清麾下所受的屈辱,心中的天平渐渐倾斜。他抬头看向父亲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:“爹,儿子听您的!只是…… 我们该如何联系城内的永历帝?阿山看得紧,派出去的人怕是走不出大营。”

    郝尚久早已深思熟虑,他从案下取出一张宣纸、一支狼毫笔和一瓶墨汁,沉声道:“我们写一封信,把博洛的部署 —— 向北攻打李过,再回头进攻海阳 —— 都写清楚,然后你亲自带着信,趁深夜用箭射进城楼。只要永历帝收到信,知道我们有反正之心,定会派人配合!”

    他提笔蘸墨,手腕微微颤抖,却写得笔力遒劲:“臣郝尚久,昔年迫于形势,降于满清,实乃万般无奈。今博洛残暴不仁,驱民为卒,屠戮无辜,臣麾下六千弟兄惨遭毒手,臣痛心疾首,日夜思归大明。今博洛率八旗精锐北击李过将军,欲回师再攻海阳,留阿山率百骑监视绿营。臣愿举营反正,以‘大营内乱’为号,恳请陛下派军接应,共诛鞑虏,光复河山!臣若有二心,天诛地灭,断子绝孙!”

    写完后,郝尚久仔细检查了一遍,确认没有遗漏,然后将信折成小块,塞进一个油纸袋里,再用细绳捆好。他将油纸袋递给郝文兴:“文兴,此事关系重大,只能你去。你带两个心腹,趁着巡营的机会,到东南角的哨楼,那里离海阳城楼最近,用强弓将信射进去。切记,一定要小心,不能被人发现!”

    郝文兴接过油纸袋,紧紧攥在手中,重重点头:“爹,您放心!儿子一定完成任务!” 他转身就要走,又被郝尚久叫住。

    “文兴,” 郝尚久眼中满是期盼与担忧,“若是事成,我们父子俩便是大明的功臣;若是事败,你…… 你就往东南方向逃,去找你的舅舅,再也不要回来。”

    郝文兴眼眶一红,双膝跪地:“爹,儿子与您同生共死!绝不独活!” 说罢,他磕了三个头,起身转身,掀帘而出。

    郝尚久望着儿子的背影,心中默念:“大明列祖列宗,保佑我儿平安,保佑此次反正成功!” 他走到案前,重新拿起那枚玉佩,贴在胸口,感受着玉石的温润,仿佛看到了大明复兴的希望。

    郝文兴带着两个心腹,换上巡营士兵的服饰,提着一盏灯笼,慢悠悠地朝着大营东南角的哨楼走去。夜色深沉,大营内一片寂静,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马嘶和士兵的鼾声。阿山带来的一百正蓝旗精锐,大多集中在大营中央的帐篷内,他们自恃身份尊贵,根本不屑于亲自巡营,只让绿营兵轮流值守,这倒给了郝文兴可乘之机。

    “站住!干什么的?” 走到哨楼附近,一个绿营兵哨卫拦住了他们。

    郝文兴压低声音,沉声道:“奉郝总兵之命,巡查哨楼防务,谨防明军偷袭。” 他一边说,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 —— 这是郝尚久给他的总兵令牌,足以号令营中绿营兵。

    哨卫见了令牌,连忙躬身行礼:“小人参见千总大人!”

    “不必多礼,” 郝文兴摆了摆手,“你们继续值守,我们上去看看。” 说罢,他带着两个心腹,沿着狭窄的石阶爬上了哨楼。

    哨楼高三丈有余,上面有四个哨位,此刻只有两个绿营兵在值守,正打着哈欠,眼神迷离。见郝文兴上来,两人连忙起身:“千总大人!”

    “无需多礼,” 郝文兴示意他们坐下,“今夜风大,你们多加小心。” 他走到哨楼东侧,这里正对着海阳城楼,两地相距不过三百步,借着城楼上的灯火,能隐约看到明军士兵的身影。

    郝文兴假意观察敌情,实则悄悄从怀中掏出油纸袋和早已准备好的强弓。这张弓是他特意挑选的,拉力十足,射程可达五百步,足够将信射到城楼上。他的两个心腹则站在一旁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,一旦有异动,便立刻示警。

    “千总大人,您这是……” 一个值守的绿营兵疑惑地问道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,” 郝文兴不动声色地将油纸袋系在箭杆上,“方才看到城楼上有异动,射一箭试探一下。” 说罢,他拉开强弓,瞄准城楼上亮着灯火的了望塔,深吸一口气,松手放箭。

    “咻!” 羽箭带着破空之声,划破漆黑的夜空,朝着海阳城楼飞去。箭杆上的油纸袋在夜风中微微晃动,如同一只展翅的夜鸟。

    郝文兴紧盯着羽箭的轨迹,心中默默祈祷:“一定要射中!一定要被明军发现!”

    海阳城楼之上,明军士兵正警惕地监视着城外动静。博洛大军深夜撤兵,朱由榔下令加强戒备,以防清军反扑。了望塔内,两个明军士兵正拿着望远镜观察,突然听到 “咻” 的一声,一支羽箭带着油纸袋,“钉” 的一声射在了了望塔的木柱上。

    “什么东西?” 一个士兵惊讶地说道,连忙走上前,取下了羽箭上的油纸袋。

    另一个士兵凑了过来:“像是封信!快打开看看!”

    士兵小心翼翼地拆开油纸袋,取出里面的信纸,借着灯火一看,顿时脸色大变:“不好!是绿营郝尚久的信!他说要反正!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 旁边的士兵大惊失色,“快,立刻禀报党将军!”

    两人不敢耽搁,拿着信纸,快步跑下了望塔,朝着城楼中央的指挥台跑去。此时,党守素正带着几名将领巡视城防,见两个士兵气喘吁吁地跑来,心中一紧:“何事如此慌张?”

    “将军!” 士兵双手递上信纸,“城外绿营哨楼射来的箭,里面是郝尚久的信,他说要反正!”

    党守素心中一惊,连忙接过信纸,借着灯火仔细阅读。看完后,他脸色凝重,转身对身边的副将道:“立刻禀报陛下和何阁老、丁阁老,就说郝尚久派人送信,愿举营反正,有重要军情相告!”

    “是!” 副将连忙领命,快步跑下城楼。

    党守素又看了一遍信纸,眉头紧锁。郝尚久是降将,如今突然说要反正,是真心归降,还是博洛设下的陷阱?他不敢大意,连忙下令:“加强城楼戒备,密切监视绿营大营动静,一旦发现异常,即刻禀报!”

    “遵令!” 城楼之上的明军士兵齐声应道,原本有些松懈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