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军大营内,文安之站在中军大帐的沙盘前,目光如炬,扫视着淮安城的模型。帐内灯火通明,数十支牛油蜡烛燃烧得正旺,烛火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摇曳,映得沙盘上的城池模型棱角分明,四门的旗帜、地道的虚线、进攻路线的红标都一目了然。
郝尚久、党守素、李元胤、林察、张安国、谢志良、杨可观、焦琏、陈邦彦等将领齐聚一堂,神色肃穆如铁。他们身上的铠甲未曾卸下,玄铁甲叶上还沾着城外的泥水与暗红血迹,有的甲缝里嵌着细碎的箭簇,走动时发出 “哐当” 的碰撞声,在寂静的大帐中格外清晰。
文安之身着一袭绯红官袍,腰间佩着一柄鲨鱼皮鞘宝剑,剑柄上的绿松石在烛火下泛着温润光泽。他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用玉簪束起,额前不见一丝碎发,脸上带着久经沙场的威严,眼神深邃如古井,仿佛能穿透雨幕,看透淮安城内柏永馥的每一步算计。
“诸位,” 文安之开口,声音洪亮如钟,穿透力极强,稳稳压过了帐外淅淅沥沥的雨声,“柏永馥困守淮安近月,凭借城墙之利负隅顽抗。如今勒克德浑兵败徐州,他已是断了羽翼的瓮中之鳖。但这只老狐狸狡猾得很,明知弹尽粮绝,却依旧闭城不出,未曾有半分突围之意,想必是在等待可乘之机,妄图寻隙逃脱。”
他俯身指着沙盘上的淮安城模型,指尖划过西门一带,继续说道:“本督连日观察城头动向,守军虽士气低落,阵脚松动,却依旧能组织起有效抵抗,可见柏永馥治军尚有几分手段,麾下亲兵更是悍不畏死。不过,据锦衣卫回报,城内粮草仅够两日支撑,火药早已告罄,箭矢不足百支,连滚石擂木都已见底,撑不了多久了。如今,郝尚久的地道掘进已至西门外百丈之地,还差半日便能抵达城门根基,这便是我们破城的关键,万万不可有失。”
文安之抬眼看向陈邦彦,目光锐利如刀,沉声道:“陈将军,你的广东水师即刻起锚,沿运河南下,封锁淮安周边所有水域,包括城郊的支流港汊,务必严防柏永馥从水路突围。淮安城依河而建,运河乃是他最后的退路,绝不能让他借水势逃脱!”
“遵督师令!”
陈邦彦跨步上前,单膝跪地,躬身领命。他身材高大魁梧,虎背熊腰,面容刚毅如刻,颔下留着短须,眼神锐利如鹰。作为广东水师主将,他麾下战船皆是艨艟巨舰,船身包裹铁皮,配备佛郎机火炮与诸葛连弩,战斗力强悍。领命后,他起身时铠甲碰撞作响,转身大步离去,帐门被他带起一阵风,吹得烛火剧烈晃动。
“郝尚久、党守素、李元胤!”
文安之继续下令,目光依次扫过三人,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三人率部执行围三缺一之计,放开北门,只派少量兵力虚张声势,其余三门则全力猛攻,给柏永馥造成我军主力尽在南、东、西三门的假象,诱他误以为北门是唯一生机,待其夜间突围时再一网打尽。郝尚久,你的地道务必在今日午时前挖通,届时引爆炸药,炸开西门缺口,你部即刻率潮州卫精锐冲入城内,直捣柏永馥的指挥部!”
“遵令!” 三人齐声应和,声音铿锵有力。
“张安国、谢志良、杨可观、焦琏!”
文安之目光转向另外四人,语气愈发凝重,“你四人率部星夜赶赴北门外围及周边要道,在徐州方向的必经之路多设伏兵,挖掘陷马坑、布置拒马、鹿角与绊马索,城外接应的火炮也要隐秘部署,务必做到万无一失。柏永馥若从北门突围,你四人务必将其截杀,不留一个活口!另外,速遣斥候在清河、安东、盐城、沭阳等地布下暗哨,严密监视各条小路,防止他绕道逃窜。”
“遵督师令!” 四人躬身领命,声音整齐划一。四人麾下皆是能征善战的精锐之师,此刻领命后,纷纷转身离去,准备布置伏兵。
文安之满意地点了点头,抬手按在沙盘边缘,高声道:“诸位,淮安一战,关乎我大明光复中原的大业!我军在此已阵亡两位总兵、一位副将,数千弟兄埋骨城下,这笔血债,今日必须让柏永馥及其麾下血债血偿!传我将令,午时整,全军发起总攻,不破淮安,誓不罢休!”
“遵命!”
众将齐声高呼,声音震得帐顶的雨水簌簌掉落,士气如虹,连帐外的雨声都仿佛被这股气势压制了几分。
散会后,各将领立刻返回本部,整顿队伍,准备发起最后的猛攻。明军阵地上,鼓声雷动,百余面战鼓同时敲响,“咚咚咚” 的鼓声如同惊雷般响彻云霄,与城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股磅礴的气势,仿佛要将整个淮安城吞噬。号角声凄厉悠长,回荡在雨幕之中,士兵们纷纷披甲执锐,队列整齐如铁,眼神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。
郝尚久率领潮州卫三千士兵,在西门外三里处的隐蔽洼地继续掘进地道。地道口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掩,外面派了数十名哨兵警戒,防止被清军察觉。
地道内狭窄昏暗,仅容一人侧身通过,顶部和两侧的泥土湿漉漉的,不断有水滴渗出,落在士兵们的头上、肩上。空气污浊不堪,弥漫着浓重的泥土味、汗水味和淡淡的霉味,让人几乎窒息。
士兵们大多赤裸着上身,只穿一条短裤,古铜色的皮肤上沾满了泥浆,汗水顺着肌肉的沟壑流淌,与泥土混合在一起,变成了黑乎乎的泥浆,紧紧地粘在皮肤上。他们手中的铁锹、锄头飞速挥舞,动作娴熟而有力,泥土被不断挖起,装进竹筐,由后面的士兵接力运出地道,堆在外面的空地上,形成一座座小小的土山。
“快!再快一点!”
郝尚久亲自在地道内督战,他也脱了上衣,露出结实的臂膀,脸上满是汗水和泥土,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,因为长时间在地道内呼喊,喉咙早已充血红肿,“还有两个时辰就到午时了,弟兄们再加把劲!地道挖通,炸开城门,咱们就能立下头功,督师说了,犒赏翻倍,还能给家里寄银钱!”
士兵们纷纷响应,口中喊着号子:“嘿哟!嘿哟!挖通地道!攻破淮安!” 号子声在狭窄的地道内回荡,沉闷而有力,激励着每个人加快速度。
铁锹与泥土碰撞的声音 “咔嚓咔嚓” 此起彼伏,回荡在地道内,与士兵们的喘息声、号子声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曲独特的掘进之歌。
一名名叫周铁牛的年轻士兵,不过二十岁年纪,身材结实,是潮州本地的矿工出身,掘进技术最为娴熟。他挥舞铁锹的速度比旁人快了一倍,额头上的汗水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落,砸在脚下的泥土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突然,他眼前一黑,身体晃了晃,手中的铁锹 “哐当” 一声掉在地上,整个人直直地向前倒去,晕了过去。
“铁牛!”
旁边的老兵王石头见状,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,一把扶住周铁牛。只见周铁牛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干裂起皮,呼吸微弱,显然是因为劳累过度、缺氧而晕倒。
王石头连忙从腰间解下水壶,拧开盖子,小心翼翼地喂周铁牛喝了一口水。水顺着周铁牛的嘴角流下,他喉咙动了动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“石头叔……” 周铁牛虚弱地开口,声音细若蚊蚋,“我没事,还能挖……”
“你这娃,不要命了!”
王石头瞪了他一眼,语气中带着心疼,“先歇口气,换我来!地道挖通也不差你这一会儿,要是累垮了,怎么跟着弟兄们进城杀敌?” 说着,王石头将周铁牛扶到地道壁边坐下,自己拿起铁锹,继续挥舞起来。
周铁牛靠着冰冷潮湿的泥土,大口喘着气,稍微缓过劲后,便挣扎着想要站起来:“石头叔,我真的没事,多一个人多一份力,咱们得赶在午时前挖通啊!”
“坐下!”
王石头厉声道,“听我的,再歇半个时辰!不然我就告诉将军,让你回大营休息!” 周铁牛只好乖乖坐下,看着身边的弟兄们奋力掘进,心中焦急不已,时不时伸手帮着传递竹筐。
地道内的温度越来越高,空气越来越稀薄,士兵们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每个人的脸上都涨得通红,汗水如同瀑布般流淌。
但没有人敢停下脚步,他们知道,地道是破城的关键,只要能在午时前挖通,就能给城内的清军致命一击,为阵亡的弟兄们报仇雪恨。
城外,明军的火炮阵地早已布置就绪。数十门佛郎机火炮、虎蹲炮排列整齐,炮口对准淮安城的城头,炮手们各司其职,有的装填火药,有的搬运炮弹,有的调整炮位,动作熟练而迅速。雨水打湿了炮身,炮手们便用麻布擦拭干净,确保火炮能正常发射。
“开炮!”
随着炮队统领赵满囤一声令下,明军的火炮再次轰鸣起来。佛郎机火炮发射时发出 “轰” 的巨响,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雨幕,如同流星般精准命中城头的雉堞、箭楼;虎蹲炮则发射密集的霰弹,如同暴雨般洒向城头,覆盖大片区域。
“轰!” 一发重达数十斤的佛郎机炮弹精准击中了西门城头的箭楼。箭楼是木质结构,早已被雨水泡得潮湿,炮弹击中后,瞬间木屑飞溅,砖石崩塌,箭楼如同纸糊一般轰然坍塌。
砖石混合着断裂的木梁砸向城头上的绿营兵士,几名兵士躲闪不及,被当场砸死,鲜血和脑浆溅了一地,染红了身边的青砖墙。城头上的绿营兵士吓得魂飞魄散,纷纷向后退缩,脸上满是恐惧,不少人手中的武器都掉在了地上。
“都给我顶住!谁敢后退,杀无赦!”
李彪站在西门城头,手持马刀,厉声呵斥。他身材高大,脸上的刀疤在昏暗的雨雾中显得格外狰狞,眼中满是凶光。看到一名兵士想要转身逃跑,他毫不犹豫地挥刀砍去,马刀寒光一闪,那名兵士的头颅便滚落在地,鲜血从颈腔中喷涌而出,溅了李彪一身。
那名兵士的尸体倒在城头上,眼睛圆睁,似乎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。兵士们见状,吓得浑身发抖,只能硬着头皮,重新回到城头,捡起武器,哆哆嗦嗦地准备抵抗明军的进攻。有的兵士双手紧紧握着长枪,指节发白,身体不断发抖;有的兵士则躲在城垛后面,只敢露出半个脑袋,偷偷观察城外的明军动向。
“攻城!”
随着李元胤的一声令下,南、东、西三门的明军士兵如同潮水般发起冲锋。数千名士兵分成数波,一波接着一波,向着城墙猛冲而去。他们扛着被油纸包裹的云梯,防止被雨水浸湿后断裂;推着裹着铁皮的撞车,撞车的头部镶嵌着锋利的铁尖,足以撞破城门;还有的士兵手持盾牌,组成盾阵,掩护身后的同伴前进。
泥泞的土路上,士兵们的脚步声、呐喊声、武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,与天上的雨声、远处的炮声汇成一片,气势磅礴。
雨水打在士兵们的脸上、身上,冰冷刺骨,但他们丝毫没有退缩,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攻破淮安城,为阵亡的弟兄们报仇!
南门方向,张安国率领东莞卫五千士兵猛攻。张安国身披重甲,手持一杆长枪,他身先士卒,踩着泥泞的土路向前冲去,雨水打湿了他的铠甲,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速度。他身后的士兵们紧紧跟随,如同猛虎下山,气势如虹。
城头上的绿营兵士虽然手中握着柏永馥分发的白银,却依旧士气低落。他们大多是被迫参军的农民,本就不愿打仗,如今勒克德浑兵败,明军势大,心中早已充满了恐惧,只是在亲兵的弹压下,才勉强抵抗。他们的滚石、火罐扔得有气无力,不少滚石刚扔到半空,就被雨水打偏,落在了离明军还有很远的地方,根本伤不到人。
一名名叫陈阿狗的东莞卫士兵,不过十八岁,是家中独子,参军不过半年,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。他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,却眼神坚定,紧紧跟在老兵身后,扛着一面盾牌,保护着身边的云梯手。他的盾牌上已经布满了箭痕,有的箭头甚至穿透了盾牌,露出半截在外面。
“杀啊!冲啊!”
陈阿狗口中高喊着,声音虽然有些颤抖,却充满了勇气。他跟着队伍冲到城墙下,放下盾牌,帮助云梯手将云梯架在城墙上。云梯刚一架稳,一名绿营兵士就从城头上扔下一块滚石,直奔陈阿狗而来。
“小心!”
旁边的老兵大喊一声,一把将陈阿狗推开。滚石 “轰隆” 一声砸在地上,溅起一片泥泞,陈阿狗吓得脸色发白,连忙爬起来,感激地看了老兵一眼,然后继续扶着云梯,让同伴攀爬。
一名名叫赵阿福的东莞卫士兵,身材高大,武艺高强,他抓住云梯,奋力向上攀爬。他的脸上沾满了泥水,头发被雨水粘在额头上,眼神却异常坚定,口中高喊着 “杀啊”,手脚并用,速度极快。
城头上的一名绿营兵士见状,举起手中的长刀,想要砍断云梯的横木。可他的手臂刚抬起,便被城下的明军弓箭手一箭射中肩膀,箭头穿透了皮肉,鲜血喷涌而出。他惨叫着从城头坠落,摔在泥泞的地上,再也没有动弹。
赵阿福抓住机会,继续向上攀爬,很快便登上了城头。他刚站稳脚跟,两名绿营兵士就手持长刀,从两侧向他砍来。赵阿福毫不畏惧,手持长刀,沉着应对,左劈右砍,刀光剑影中,两名绿营兵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。
只见赵阿福一刀砍断一名兵士的长刀,紧接着一脚将其踹倒在地,然后补上一刀,结果了他的性命;另一名兵士见状,吓得转身就跑,赵虎大步追上,一刀砍在他的后背,兵士惨叫一声,倒在地上,鲜血染红了城头的青砖。
赵阿福站在城头,高声喊道:“弟兄们,冲啊!城头守军已经撑不住了!”
越来越多的东莞卫士兵顺着云梯登上城头,绿营兵士节节败退,只能在柏永馥的亲兵督战下,勉强守住防线。
张安国看着城头的战况,心中暗道:“柏永馥果然不简单,都到这份上了,还能让士兵们抵抗。”
他催马上前,高声喊道:“弟兄们,再加把劲!攻破南门,拿下淮安城!为阵亡的弟兄们报仇!”
城头上的东莞卫士兵们闻言,士气大振,攻势愈发猛烈。
一名绿营兵士想要投降,扔掉手中的武器,高举双手,大喊道:“我投降!别杀我!” 可他刚喊完,就被一名柏永馥的亲兵一刀砍死,尸体被踢下城头。其他绿营兵士见状,知道投降也是死,只能硬着头皮,继续抵抗。
东门方向,林察率领平虏镇五千士兵发起猛攻。平虏镇士兵身着特制的藤甲,藤甲经过桐油浸泡,防水防潮,在梅雨季节格外适用,而且重量轻便,不影响行动,士兵们的动作没有受到丝毫影响,如同猿猴般在云梯上灵活攀爬。
城头上的绿营兵士想要扔滚石、檑木,却被城下的虎蹲炮压制得抬不起头。东门的明军布置了十门虎蹲炮,专门轰击城头的守军阵地,炮弹密集如雨,绿营兵士根本不敢露头,只能躲在城垛后面,偶尔伸出头来,胡乱扔一块滚石或扔一块拆房子的土砖头,然后立刻缩回去。
“轰!轰!轰!” 东门的虎蹲炮同时开火,炮弹如同雨点般砸向城头,绿营兵士死伤惨重。一名名叫孙富贵的绿营兵士,不过十七岁,刚参军不久,脸上还带着稚气。他躲在城垛后面,吓得浑身发抖,双手紧紧捂着耳朵,不敢出声。
突然,一发霰弹落在他身边,弹片划破了他的大腿,鲜血瞬间涌了出来,染红了他的裤子。
孙富贵惨叫一声,倒在地上,痛苦地呻吟着。他的腿骨被弹片击碎,骨头外露,鲜血淋漓,疼得他浑身抽搐。他想要爬走,却根本动弹不得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名冲上城头的平虏镇士兵向他走来。
那名士兵手持短刀,面无表情,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。孙富贵的眼睛圆睁,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恐惧,他到死都没想明白,自己为什么要卷入这场战争。
林察站在城下,骑着一匹战马,手中握着马鞭,看着城头渐渐被明军占据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他拔出腰间的佩刀,高声喊道:“藤甲队,上!冲破他们的防线!”
平虏镇的藤甲兵们士气大振,纷纷爬上云梯,手中的短刀挥舞,杀得绿营兵士四散奔逃。一名藤甲兵登上城头,手中的短弩迅速上弦,一箭射穿了一名绿营兵士的咽喉。
那名绿营兵士捂着喉咙,倒在地上,鲜血不断从指缝中涌出,身体抽搐了几下,便没了动静。另一名藤甲兵则手持长刀,左冲右突,如同入无人之境,绿营兵士们根本不敢靠近,纷纷后退。
城头上的绿营兵士越来越少,防线渐渐崩溃。一名柏永馥的亲兵见势不妙,想要组织兵士们反扑,却被一名藤甲兵一刀砍断了手臂,他惨叫着想要逃跑,又被另一把长刀刺穿了胸膛,倒在地上,死不瞑目。
西门方向,谢志良率领梅州卫五千士兵猛攻。这里是地道掘进的方向,谢志良深知,必须死死牵制住城头守军,为郝尚久的地道争取时间,不能让清军察觉到地道的存在。
梅州卫士兵多来自梅州山区,常年在山林中狩猎,擅长攀爬与近战,他们手持长刀,悍不畏死,云梯上的士兵与城头守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,刀刀见血,惨叫声不绝于耳。
一名名叫刘大山的梅州卫士兵,身材瘦小,却异常灵活。他顺着云梯爬上城头,刚一露头,就被一名绿营兵士发现,长刀直奔他的头部砍来。
刘大山反应极快,身体一缩,躲过了这一刀,然后迅速爬上城头,手中的长刀反手一挥,砍在了那名绿营兵士的小腿上。
绿营兵士惨叫一声,跪倒在地,刘大山趁机补上一刀,将其杀死。可他刚站起身,就被另一名绿营兵士从背后偷袭,长刀刺入了他的后背。
刘大山感觉到一阵剧痛,他回过头,眼中满是不甘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手中的长刀掷向那名绿营兵士,刺穿了他的胸膛。两人同时倒在地上,鲜血混在一起,顺着城头流淌,滴落在城下的泥泞中。
谢志良站在城下,看着城头的激战,心中清楚,每多牵制守军一刻,地道掘进就多一分希望。他拔出手中的长枪,高声喊道:“弟兄们,坚持住!为了督师的嘱托,为了阵亡的弟兄们,咱们一定要守住攻势,不让清军分兵!”
梅州卫士兵们闻言,士气高涨,纷纷发起冲锋。一名士兵爬上云梯,被城头的滚石砸中肩膀,从云梯上摔了下来,摔在地上,口吐鲜血,却挣扎着想要爬起来,继续战斗;另一名士兵被箭矢射中大腿,依旧咬着牙,爬上城头,与清军展开搏斗。城墙下的尸体堆积如山,有明军的,也有绿营的,鲜血浸透了泥泞的土地,与雨水混合在一起,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,让人作呕。
党守素率领一万预备队,在中军大营附近待命。他身披重甲,手持长剑,站在高台上,目光紧盯着南、东、西三门的战况。
看到三门的攻势都异常猛烈,但清军的抵抗也很顽强,党守素眉头紧锁,心中暗道:“柏永馥果然厉害,都到这份上了,还能凭借城墙之利守住防线。”
他转头对身边的副将说道:“传我将令,预备队做好准备,所有士兵披甲执锐,弓弩上弦,刀剑出鞘,随时准备支援西门!郝尚久的地道一旦引爆,西门必定是激战最烈之地,我们必须及时支援,确保能一举攻破城门,冲入城内!”
“遵命!” 副将躬身领命,立刻下去传达命令。预备队的士兵们闻言,纷纷做好战斗准备,队列整齐,眼神坚定,随时等待着冲锋的命令。
李元胤骑着一匹枣红色战马,手持长枪,在南、东、西三门之间来回督战。他身披亮银甲,在雨幕中格外显眼,胯下战马四蹄翻飞,溅起一片泥泞。
看到南门的攻势稍缓,他立刻催马赶到南门,高声喊道:“弟兄们,再加把劲!柏永馥已是强弩之末,粮草断绝,弹药耗尽,再坚持一会儿,就能攻破城门!为阵亡的总兵、副将报仇!”
听到李元胤的呼喊,南门的明军士兵们士气大振,再次发起猛攻。看到东门的藤甲兵已经占据了部分城头,李元胤又赶到东门,喊道:“弟兄们打得好!继续冲锋,扩大战果,彻底击溃城头守军!”
在李元胤的督战下,三门的明军攻势越来越猛,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,不给清军任何喘息的机会。可绿营兵士在柏永馥的严令和钱财的诱惑下,依旧在顽强抵抗,他们知道,城破之后,自己也活不成,只能拼死一战,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。
北门方向,明军并未发起猛攻,只是派了一千名士兵在城外布阵,士兵们列成整齐的方阵,手持盾牌和长枪,做出围而不攻的姿态。城头上的绿营兵士看着北门城外的明军,心中充满了疑惑,不知道明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吴顺昌站在北门城头,身着重甲,手持长刀,看着城外的明军,皱着眉头对身边的柏永馥说道:“将军,明军北门防守薄弱,明显是围三缺一之计,想必是想诱我们从北门突围。如今南、东、西三门战事吃紧,弟兄们已经快撑不住了,不如我们现在就从北门突围,或许还能冲出一条生路!”
柏永馥摇了摇头,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城外的明军阵地,沉声道:“不可!文安之老谋深算,围三缺一必定有诈,北门城外想必早已布下埋伏,就等我们自投罗网。再等等,郝尚久的地道还没挖通,明军的主力都在南、东、西三门,等我们把他们打退,挫其锐气,夜里再从北门突围,才能出其不意,一举成功。”
他顿了顿,走到城头的高处,高声对城头上的兵士们喊道:“弟兄们!再撑一会儿!明军主力都在其他三门,北门防守薄弱,这是我们唯一的生机!晚上我再给兄弟们发双倍的钱财犒劳!勒克德浑王爷已经派信使通知我,他已经收拢残部,正在调集兵马,很快就会率领骑兵进攻明军后路,到时候咱们里应外合,一定能突出重围!淮安城在我们就在,谁要是敢临阵退缩,立斩不赦!”
城头上的兵士们闻言,又摸了摸怀里的白银,心中的动摇稍稍平复。他们虽然知道柏永馥的话可能是假的,勒克德浑兵败后未必能很快重整旗鼓,但此刻,他们只能选择相信,只能拼尽全力守住城墙,才有一线生机。
一名名叫王六的绿营兵士,心中早已充满了恐惧。他看着城下不断冲锋的明军,又想到城内存粮断绝,知道淮安城迟早会被攻破,自己必死无疑。
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亲兵,见他们没有注意自己,便悄悄溜到城墙边,想要顺着绳索溜下城墙,逃跑求生。
可他刚抓住绳索,就被一名亲兵发现了。“站住!你想干什么?” 亲兵大喝一声,手持长刀冲了过来。王六吓得魂飞魄散,想要加快速度溜下去,却被亲兵一刀砍断了绳索。王六惨叫一声,从城墙上摔了下去,重重地摔在泥泞的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当场昏死过去。
亲兵见状,毫不犹豫地举起长刀,对着城下的王六扔了下去。长刀 “噗嗤” 一声刺入王六的胸膛,王六抽搐了几下,便没了动静。城头上的兵士们见状,吓得浑身发抖,再也没有人敢有逃跑的念头,只能硬着头皮,继续抵抗。
赵老栓握着手中的长枪,枪杆已经被他握得发亮。他已经五十多岁了,是绿营中的老兵,历经大小战事无数,可从未像现在这样绝望过。
他看着城下不断冲锋的明军士兵,又看了看身边士气低落的弟兄们,心中清楚,淮安城迟早会被攻破,自己能不能活到晚上,还是个未知数。
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王二,发现王二的脸上满是恐惧,双手紧紧握着长枪,身体在微微发抖,嘴唇也在不停哆嗦。王二只有十七岁,是刚参军不久的新兵,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,哪里见过这样惨烈的场面。
“兄弟,别怕!”
赵老栓拍了拍王二的肩膀,声音低沉而有力,“跟着我,只要守住城头,就能活到晚上!咱们一起突围,一起回家!你家里还有父母等着,我家里也有孙子等着,咱们都得活着回去!”
王二点了点头,眼中的恐惧稍稍褪去了一些。他想起了家中的父母,年迈的母亲还在等着他回家,若是自己死了,父母就没人照顾了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握紧手中的长枪,眼神中多了一丝坚定。他抬起头,看向正在攀爬云梯的明军士兵,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枪,准备发起攻击。
雨还在下,淅淅沥沥,仿佛永远不会停歇。明军的攻势越来越猛,清军的抵抗也越来越顽强,淮安城头的激战进入了白热化阶段,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鲜血,每一刻都有人倒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