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殿的偏殿。
平日里朱元璋休息的地方。
王景弘立在旁边,随时等候吩咐。
叶灵兮则是正对着朱标。
太医都站在后面,有些忐忑不安。
对于叶灵兮这位神仙一般的存在,他们都很好奇,究竟是何等医术,那么厉害。
“太子殿下,还请将上衣都脱了。”
朱标:“......”
要都是太医还好,脱了就脱了。
可...
叶灵兮见朱标犹豫不决,瞬间就明白了。
这古代,最看重礼法这些。
还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。
叶灵兮淡然道:“太子殿下,我是给你医病的,在我的眼里只有病人,没有男女之分。更没有君臣之别。”
闻言,朱标深吸一口气,不再犹豫,点了点头。
一旁的王景弘见状,立马上前解开杏黄色常服的盘扣,褪去外袍、中衣,露出略显单薄的上半身。
长期伏案和保持一个姿势批阅奏折,让他的肩背肌肉显得有些僵硬,皮肤也透着一种缺乏阳光和活力的苍白。
背对着众人,坐在床榻上。
身体微微绷紧,明显是有些紧张。
叶灵兮神色如常。
取出银针,开始为朱标针灸。
“殿下放松,莫要紧张。凝神静气即可。”
叶灵兮的声音放柔了一些。
同时,白皙纤长的手指在朱标的脊背上轻轻划过,精准的定位着穴位。
督脉乃阳脉之海,总督一身阳气,朱标心肾两虚,气血不足,督脉首当其冲。
接着是身柱、神道、灵台。
这些穴位皆属督脉,与心神相关,可宁心安神,缓解其思虑过度、心神耗损之症。
再往下,是命门、心俞、膈俞、肝俞、脾俞、肾俞。
膀胱经贯穿全身,背俞穴更是调理五脏六腑气血的要穴。
叶灵兮的动作行云流水,认穴之准、下针之快,让后面观摩的太医们看得目瞪口呆,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
之前在为马皇后治疗的时候,这些太医并不敢抬头。
又没有看到叶灵兮施针。
今日一见,果然非同凡响。
只见叶灵兮指尖捻动细如牛毫的银针,或直刺,或斜刺,或轻捻慢进。
动作之流畅,不亚于他们这些老东西。
叶灵兮一边施针,一边解释着。
这是说给朱标听,让他安心。
虽然朱标不一定能听懂。
但后面的太医一定听懂了,也好让他们学习一下。
随着一根根银针的刺入,朱标最初感受到的是轻微的刺痛和酸胀感。
但很快,一种奇异的感觉开始蔓延。
很显然,是叶灵兮开始注入真气了。
“嘶~唔~”
朱标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。
他从未有过如此清晰的气感体验。
太医院的针灸,他也试过,但从未有过这般直抵病灶、牵动气机的强烈感受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从腰背升起。
整个人都舒服了。
前所未有的舒服。
难以言喻的舒服。
叶灵兮全神贯注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得擦拭。
她手法变幻,时而如蜻蜓点水般轻柔,时而又沉稳如山岳。
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,她才依次将银针缓缓取出。
“感觉如何,殿下?”
叶灵兮用干净的棉布轻轻按压针孔,问道。
朱标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,仿佛要将积郁在胸中多年的沉疴都吐出来。
缓缓转起身,脸上有着一丝红晕,双眼也有了光。
“神乎其技,叶妹妹真的是医术通神。”
朱标的语气充满了真诚的惊叹和感激,继续道:“孤...孤从未感觉身体如此松快过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,连呼吸都畅快了许多。”
说完,便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,那种轻松自如的感觉让他欣喜不已。
太医们面面相觑,太子殿下的反应和肉眼可见的气色变化,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。
他们看向叶灵兮的眼神,彻底从探究变成了彻底的敬畏。
不愧是仙人弟子啊!
叶灵兮微微一笑,并未因太子的赞誉而得意,只是平静的收拾着银针,道:“殿下感觉松快便好。但此乃治标之法,暂时的疏通。若要固本培元,还需汤辅以定期的推拿,最重要的,是遵医嘱,放下重负,安心休养。否则,今日之效,不过杯水车薪。”
“那就有劳叶妹妹了。”
朱标起身对着叶灵兮作揖一礼。
态度十分恭敬。
叶灵兮不仅仅是治好了他的母后,还治好了他。
这一礼,是应该的。
但朱标这一礼,让殿内气氛顿时微妙起来。
王景弘垂手侍立,眼观鼻鼻观心,微躬的脊背更弯了些。
后面那群太医更是心头狂震,慌忙跟着躬身垂首,大气不敢出,太子殿下竟对这位叶神医行此大礼。
就算是仙人弟子,也用不着这样吧?!
叶灵兮倒是坦然受了,“殿下言重了,治病救人,乃医者本分。殿下此刻虽感松快,但不可掉以轻心。要早睡早起。”
“至于推拿...”
叶灵兮看向后面的太医,“我给你们示范一次,后续两天一次,由你们为太子殿下推拿。”
众太医一听,都吓了一跳。
听着是好事。
可是,推拿极为讲究手法。
更何况,这是给太子推拿,一个不小心那就是九族消消乐啊。
太医院院使急忙道:“叶神医,我并不擅长推拿。”
其他太医见状,也吩咐推脱。
都不敢接下这活。
叶灵兮一听,就知道这些太医是想明哲保身。
“不擅长?身为太医署医官,竟连推拿都推说不擅?那你们平日里,是如何为宫中贵人们调理身体的,靠汤药和运气?还是想明哲保身?”
这话分量极重,几乎是指着鼻子说他们尸位素餐了。
院使和众太医吓得面如土色,噗通几声,又跪倒一片,额上冷汗涔涔,连呼“下官惶恐”、“下官学艺不精”。
私底下说还好。
这可是在奉天殿,这可是当着太子的面。
朱标也皱起了眉头。
他性情宽厚,但并非不知世事。
太医们的推脱,固然是怕担责任,但也确实显出几分无能。
叶灵兮顿了顿,看着这些跪在地上的太医,“你们可要想清楚了,这里可是在奉天殿,你们的一举一动皇上都看着。”
太医们面面相觑,一时之间都不知如何是好。
不知是谁,推了一名年轻太医一下。
那太医:“......”
“这么主动,那就你了。”
叶灵兮话音落地,殿内一片死寂,唯有被同伴暗推出来的那名年轻太医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额角冷汗涔涔而下,身体僵硬得几乎无法动弹。
他心中叫苦不迭,却连头都不敢抬。
“看来这位太医颇有担当。”
叶灵兮的声音平静无波,目光落在那位被推出来的倒霉太医身上,“就由你来学。近前,看仔细了。”
那太医浑身一颤,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,踉跄着走到叶灵兮身侧,垂着头,大气不敢喘。
叶灵兮不再理会其他人的惶恐,转向朱标,轻声道:“殿下,请再俯卧。”
朱标依言趴好。
随后,叶灵兮挽起衣袖,露出莹白的手腕,十指修长有力。
开始示范推拿手法,从颈后大椎穴开始,沿着督脉一路向下,指法或揉、或按、或推、或点。
动作沉稳而流畅,力道透而不猛,每一次按压都精准地落在穴位和经络上,同时讲解着要点:“此处为风门,需以指腹缓缓揉压,散风邪...至阳穴,力道可稍重,振奋阳气...肾俞在此,需以掌根温熨,补益根本...”
被点名的太医眼睛瞪得溜圆,拼命记忆着每一个动作和位置,汗水浸湿了后背的官服。
其他太医虽跪着,也忍不住偷偷抬眼,贪婪学习这难得一见的精妙手法。
叶灵兮的手法不仅作用于皮肉筋骨,更暗含引导气血运行的劲力。
朱标只觉一股股温的热流随着她的手指在背脊间游走,比之方才针灸后的松快感更添了几分深层的舒适与滋养,忍不住再次发出满足的轻叹。
要不是需要顾及面子,他是真想大声叫出来。
推拿持续了约半盏茶功夫。
叶灵兮收手,对那年轻太医道:“看清了?记住顺序、穴位和力道。后日此时,由你为殿下推拿。”
那太医膝盖一软,差点又跪下去。
没记住啊...
他并不擅长推拿,再加上紧张。
压根就记不住。
就在这时,屏风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。
一身明黄常服的朱元璋大步走了出来,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太医,最后落在叶灵兮和被点名的太医身上。
“叶神医说得对。”
朱元璋的声音不高,却让众太医吓得半死。
“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。推拿都畏首畏尾,要你们何用?”
这话一出,诸多太医彻底慌了。
真怕下一句就让他们出去领砍。
“全部罚俸三个月,都给咱滚出去。”
众太医连忙谢恩,然后灰溜溜的滚了。
随后,朱元璋大步走到朱标面前,问道:“标儿,感觉如何?”
朱标连忙坐直身体,回道:“回父皇,儿臣感觉前所未有的松快,叶妹妹的针灸和推拿,太神奇了。”
“嗯。”朱元璋满意点了点头。
对叶灵兮越来越满意。
治好了他的妹子,又治好了他的标儿。
还真是他朱家的福星。
就是不怎么讲规矩。
甚至是,有时候连他朱元璋的面子都不给。
自己又不能对叶灵兮怎么样,让朱元璋很不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