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，北平左右布政使匆匆赶来。
当看到地上的沙石时，冷汗唰的一下就出来了。
李彧到底是官位更高，反应也快些，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，上前一步，对着朱棣和叶灵兮深深一揖，“下官...下官参见王爷，参见侯爷，不知王爷与侯爷突然莅临仓场，下官等迎候来迟，死罪。”
赵全德也连忙跟着躬身，嘴唇哆嗦着，却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来。
显然是做贼心虚了。
朱棣冷哼一声，根本不吃这套，指着地上的沙石，怒喝道：“李彧赵全德，你们来得正好，给本王好好解释解释，这北平官仓里的粮食，何时变成了这等模样？”
李彧身体一颤，直接起身，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表情，他指着那堆沙石，对瘫在地上的仓大使吼道：“混账东西。这是怎么回事？本官三令五申，粮储乃国之根本，边军命脉，绝不容有失。你...你竟敢如此胆大包天，以沙石充粮？说，是不是你监守自盗，欺上瞒下？！”
他这一吼，先把责任甩给了基层小吏。
不等仓大使反应，李彧又急忙转向朱棣和叶灵兮，“王爷，侯爷，下官实在不知情啊，定是这刁吏与仓内宵小之辈相互勾结，贪墨了粮饷，又怕盘查时数量对不上，故而行此李代桃僵之计。”
“下官与赵大人平日忙于政务，对具体仓储虽有稽查，但难免有被蒙蔽之处，此乃下官等失察之罪，请王爷、侯爷责罚。”
赵全德也终于找到了话头，连忙附和道：“是是是，请王爷，侯爷明鉴，我等万万不敢在军国大事上动此等手脚，这必是底下人搞的鬼，我等定当严查，将所有涉案人员揪出，从严惩处，绝不姑息！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用袖子擦拭着额头不断冒出的冷汗。
叶灵兮冷眼旁观着两人的表演，直到他们话音落下，粮仓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，才缓缓开口。
“哦？失察？”
绣春刀点着地上的沙石，“李大人，赵大人。据本侯所知，去年秋粮入库，今春军粮调拨，布政使司皆有派员核查、钤印。若只是这一囤如此，或可推说为刁吏作祟。”
“可若这粮仓，乃至这北平府下诸多粮仓，皆是如此横行，而二位封疆大吏竟毫无察觉，那这失察二字，未免也太轻巧了吧？”
叶灵兮说完，顿了顿：“还是说，二位大人觉得，本王与燕王殿下，是那般好糊弄的？”
朱棣闻言，脸色更加阴沉，盯着李彧和赵全德，“叶侯爷问你们话呢，说！”
李彧和赵全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，身体抖如筛糠，之前的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而且，叶灵兮不仅仅是钦差，还是北镇抚司的锦衣卫指挥使，有着直接抓拿他们的权利。
李彧还想做最后的挣扎，抬起头，老泪纵横，一把鼻涕一把泪道：“王爷侯爷，下官...下官在北平任职多年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，定是下面的人欺我年老昏聩，联手蒙骗，下官愿辞官谢罪，只求王爷、侯爷看在...”
他知道，此事一旦被定下来，那他的九族就没了。
现在不垂死挣扎一下，后面进来诏狱就没有机会了。
“够了！” 叶灵兮厉声打断，“李彧赵全德，事到如今，还想巧言令色，推诿塞责？”
叶灵兮不再看他们二人，对后面的锦衣卫道：“来人啊。”
“在！”锦衣卫校尉应道。
“将北平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李彧、右布政使赵全德，革去官帽官服，即刻锁拿，押入狱中，严加看管，任何人不得接近。。”
“还有，”叶灵兮扫过面如死灰的仓大使及其属官，“将此仓一干涉案吏员，一并拿下，严加看管。”
“遵命！”
锦衣卫校尉立刻上前，两人一组，毫不客气的擒住李彧和赵全德的胳膊。
李彧还想挣扎呼喊，被一名锦衣卫用刀鞘重重击在腿弯，惨叫一声跪伏在地，头上的乌纱帽被一把摘掉，扔在地上，官袍也被粗暴的扯开。
赵全德更是吓得魂飞魄散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，如同烂泥般被拖了起来，涕泪横流，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呜咽。
那仓大使和其他小吏更是连求饶都忘了。
朱棣在一旁冷眼看着，并未出言阻止。
同时在思考着之前姚广孝去的话，叶灵兮此就不简单...
叶灵兮看着被押解出去的李彧和赵全德等人，对朱棣沉声道：“四哥，北平粮储亏空恐怕远超你我想象。需立刻派人接管布政使司衙署，查封所有账册文书，同时全面清点北平府下所有官仓，尤其是军粮仓。”
朱棣重重点头，脸色凝重：“妹妹放心，为兄晓得轻重。燕山卫即刻接管布政使司衙门及各处要仓，绝不让任何账册证据被毁，也绝不放走一个涉案人员！”
说完，便立刻对身边的亲卫将领下达了命令。
北平一共就两百锦衣卫，其中李信带的一百锦衣卫还在持续调查，人手完全不够用。
也只能让朱棣的燕山卫出马了。
......
接下来的几天，整个北平官场风声鹤唳，人人自危。
布政使司衙署内，灯火彻夜通明，叶灵兮调集了随行的文书官吏以及部分可信的燕王府属官，日夜不停的清查、核对着从李彧、赵全德值房及档案库中查封的海量账册文书。
初步的清点结果触目惊心。
不仅仅是那一仓的沙石，北平府下多个官仓都出现了大面积的空仓或沙石仓现象，账面上记录的百万石存粮，实际十不存一，巨大的亏空令人咋舌。
军粮仓的情况尤为严重，供应前沿卫所的粮食，掺假、克扣几乎成了常态。
这时，李信来了。
“老大，我们在李彧府邸书房的一处暗格里，找到了这个！”
李信双手呈上一本包裹严实的册子。
叶灵兮接过，翻开一看，眼神骤然锐利。
这并非普通的官府账册，而是一本私密的暗账，上面清晰的记录着近年来通过折色、盘剥、倒卖军粮等手段获得的巨额赃款，以及这些款项的分配情况。
除了李彧、赵全德及其党羽分润的记录外，更令人心惊的是，上面频繁出现一个代号禾字，后面跟着惊人的数字，指向了江南某个庞大的销赃和洗钱网络。
而另一条线索，追踪倒卖军粮的锦衣卫也带回了关键信息。
那些被倒卖出去的好粮，大部分并未在北方消化，而是通过运河，秘密南运了。
“禾...漕运...”
叶灵兮合上账册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所有的线索，似乎都隐隐指向了同一个方向，掌控天下钱粮漕运的帝国心脏，户部。
也就是历史上的郭恒。
“四哥，”叶灵兮找到朱棣，将暗账递给他看，“北平之事，恐怕只是冰山一角。这背后的网络，深不可测，直指中枢。”
朱棣看着账册上的内容，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。
他久居北平，对朝堂局势并非一无所知，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。
这已不仅仅是地方贪腐，而是可能动摇国本的大案。
“妹妹需要为兄如何配合？”朱棣沉声问道，他知道，叶灵兮接下来要有大动作了。
而且，昨天他也去找了道衍，瞬间就明白了叶灵兮代天巡狩的真正目的。
“请四哥稳住北平局势，确保边军稳定，同时继续清点仓场，固定证据。”
“我需要立刻上奏陛下，并将部分关键证据和案犯，押回应天，这北平，是揭开盖子的地方，但真正的风暴中心，在南方。”
朱棣重重点头，道：“好，北平交给为兄，妹妹放心去做，需要多少人手护送，燕山卫随时听候调遣。”
叶灵兮摇了摇头：“不必大张旗鼓，人多眼杂，我自带锦衣卫精锐押送即可。”
李信已经收集了足够的证据，
不多官员家中还发现了大量的精粮，其数量远超他们的俸禄。
哪怕他们自身有田产，也不可能有那么多粮食。